《落入星芒》嫩鲶雨

6、第 6 章 恋爱的第一

　　那张写满心意的纸条，被林雨桐折得方方正正，安安稳稳收在笔袋最里层。

　　字迹利落干净，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我很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

　　短短一句话，足以让她从下午课结束开始，心绪就彻底安定不下来。

　　今天是她和周亦帆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只是课堂里一次悄悄传递的纸条，一次轻轻点头的应允，就让两个原本只是普通同学的人，悄悄跨进了恋人的关系里。

　　隐秘、青涩、小心翼翼，却又滚烫得让人不敢轻易平复心情。

　　下午写完那张纸条，递出去之后，周亦帆就彻底放松下来，趴在桌上闭眼休憩，任由周遭课堂动静起伏，全然不为所动。他向来如此，乏味的应试课程入不了他的眼，与其虚度时间，不如沉沉睡去，攒住为数不多的松弛。

　　很快，晚自习铃声响起。

　　全班迅速进入学习状态，落纸声密密麻麻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低头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唯有周亦帆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睡得很沉，脊背放松，肩线温顺，褪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平日里清冷凌厉的轮廓被睡意柔化，少了疏离感，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温顺。

　　林雨桐坐在不远处，根本沉不下心做题。

　　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方向飘。不知道为什么，林雨桐每次看向周亦帆，总是感觉周亦帆特别的孤单。也许是因为他的音乐不让人理解，还是其他原因。

　　也正因如此，他不主动从来都不是缺点，反而让林雨桐越发觉得，他难得、干净、格外珍贵。

　　整整三节晚自习，漫长的两个多小时，他自始至终没有醒过一次。

　　期间有巡查老师路过窗边，扫过教室，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只是淡淡一瞥，习以为常地移开。

　　林雨桐一想到他们刚刚确定关系，一想到那张直白热烈的纸条，一想到这个高高在上、从不轻易动情的少年亲口说超级超级喜欢她，她心底就又软又甜，带着初入爱恋的拘谨与忐忑。

　　终于，放学铃声轰然响起。

　　瞬间撕碎了整晚的安静。

　　桌椅挪动、人声喧哗、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积压了一整晚的喧闹瞬间炸开。班里沉寂的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放松下来，说笑打闹，准备结束一天的课业。

　　巨大的声响终于将熟睡的周亦帆吵醒。

　　他睫毛轻颤，缓缓抬眼。刚睡醒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朦胧睡意，目光涣散迟钝，整个人还处在未回笼的混沌里。他抬手随意揉了揉眉眼，动作慵懒散漫，缓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清醒之后，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淡淡掠过人群，最后轻轻落在林雨桐的位置上。

　　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秒。

　　林雨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头收拾书包，耳根瞬间发烫，连指尖收拾书本的动作都变得慌乱拘谨。

　　短暂对视过后，周亦帆收回目光，淡然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书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鱼哥，今天晚上不得打个3v3再走啊？”沈哲远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周亦帆的肩膀上。
　　“不去，有点事情。”
　　“鱼哥要陪班长。”一旁的姜毅踢了沈哲远一脚。沈哲远愣了一下，随即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周亦帆：“什么玩意，你和林……”
　　沈哲远的声音特别大，好在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亦帆捂住了嘴。只有林雨桐和其他几个同学往这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我的祖宗啊，你小点声。”周亦帆难得这么慌乱，要知道，如果他和林雨桐谈恋爱的事情在全校传开了，那可不好办了，他还是个音乐人，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林雨桐收拾好东西，和四个闺蜜并肩走出教学楼。几人关系要好，每日放学必然结伴，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

　　一出校门，晚风迎面吹来，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清爽温柔。
　　孟星瑶她们从放学路上就开始忍不住打趣，语气轻松、纯属玩闹、没有半点恶意，就是看着好友终于得偿所愿，发自内心的调侃与替她开心。

　　“真的不敢相信，你们俩居然真的成了。我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今天第一天哎，你们俩走在路上也太佛系了，跟普通同学一模一样。”

　　“别人谈恋爱第一天黏得不行，你们俩低调得离谱，谁能看出是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啊。”

　　一句句玩笑话落在耳边，林雨桐抿着唇，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点别扭和着急。

　　她说服自己，周亦帆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清冷、内敛、慢热、不善表达，从不擅长做表面功夫，更不会刻意张扬恋情。

　　可道理是道理，心绪是心绪。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毕竟是她主动告白，是她先迈出的第一步。

　　一行人沿着校门口最常走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夜色落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路面光影斑驳。路上都是放学归家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伴，随处可见偷偷靠近、小声打闹、挨在一起走路的情侣。

　　唯独她和周亦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礼貌又规矩。

　　周亦帆走在侧边，步伐平稳松弛。
　　他细心，也温柔。路上有电动车快速驶过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微调站位，默默将她挡在安全内侧；人多拥挤的时候，他会自然放慢速度，配合她的脚步节奏。

　　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隐晦、内敛、不动声色。

　　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靠近，没有并肩，没有触碰，没有半点恋人之间该有的亲昵。

　　孟星瑶她们很懂分寸，调侃几句过后，便默契地往前走去，刻意拉开距离，把身后安静的小路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偶尔回头瞟一眼，笑着又迅速转回去，不打扰、不起哄。

　　整条小路瞬间安静下来。

　　风声轻软，脚步轻浅。

　　林雨桐心里的着急越来越明显。

　　她真的很懂他的慢热，也愿意慢慢适应他的节奏，愿意等他敞开心扉，愿意接纳他所有冷淡克制的小性格。

　　可她还是会贪心。

　　贪心第一天的心动，能有一点点看得见的回应。

　　贪心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恋，能有一次明目张胆的靠近。

　　既然他不主动，那她主动就好。

　　林雨桐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羞怯与紧张，鼓足了所有年少的勇气。

　　她悄悄放慢脚步，落在他身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轻轻发颤，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忐忑，一点点靠近他垂落的掌心。

　　先是指尖轻微相触。

　　微凉的触感瞬间漫上来，清晰又真切。

　　林雨桐心头一颤，没有退缩，顺势轻轻抬手，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覆微凉，柔软干净。

　　就在触碰的瞬间，周亦帆整个人骤然僵硬。

　　脚下步伐猛地停滞，身形一滞，眼底所有的松弛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猝不及防。

　　周亦帆完全没有想到。

　　今天才刚刚确定关系。林雨桐会这么勇敢，会主动伸手，在人来人往的放学路上，主动牵住他的手。

　　怔忪席卷了他整整半秒。

　　这半秒里，大脑空白，所有思绪停滞，只剩下掌心那一抹滚烫柔软的触感，清晰、真切，牢牢落在心底。

　　下一秒，他迅速回神。

　　几乎是本能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反手微微收紧，牢牢反握住她的手。

　　指尖稳稳扣住，力道温柔、稳妥，不轻不重，把她的小手完整裹在自己掌心。

　　青涩的触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让两人同时心跳失控。

　　姜柚察觉到身后停顿，心知肚明，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回头，默契地继续往前走，把整片晚风与夜色，留给初次牵手的他们。

　　两人没有说话，静静牵着手，继续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所有拘谨、所有不安、所有刚刚积攒的着急，在掌心相扣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他不是不心动。
　　只是太内敛、太克制、太不习惯直白表达爱意。

　　一路沉默同行，却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分叉路口，林雨桐和四个人笑着挥手道别，各自离开。

　　小路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亦帆依旧没有松手，一路稳稳牵着，陪她走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快要走到单元楼下，他才缓缓松开指尖。

　　短暂分离，掌心余温不散。

　　“上去吧！”他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未散尽的微哑，格外温柔。

　　林雨桐轻轻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不住浅浅笑意，小声应道：“嗯。”

　　她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还是忍不住回头。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安静伫立，目光静静落在她的方向，温柔专注。

　　林雨桐心头一暖，转身快步上楼。

　　回到家，洗漱完毕，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

　　可心绪彻底静不下来。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纸条上的字、他睡醒朦胧的眼神、路上克制的陪伴、还有刚刚猝不及防的牵手与他震惊的眼神。

　　初恋第一天的所有细碎心动，反复盘旋在心底。

　　大约四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是周亦帆发来的消息。

　　船上的鱼：作业写完了吗？

　　林雨桐立刻回神，指尖轻快敲击屏幕：还剩一点，你写完啦？

　　船上的鱼：“我都没拿。”

　　屏幕安静了几秒。

　　今天刚在一起，两个人都带着初恋爱的生疏与羞涩，却都莫名不想草草结束对话。

　　林雨桐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刚刚路上，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是不是太突然了。

　　没过两秒，对面弹出消息，格外真诚。

　　船上的鱼：“挺意外。”

　　简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却狠狠戳中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林雨桐嘴角不受控制扬起，心底甜得发烫：那我以后，可以经常牵你吗？

　　这一次，他回复得干脆又纵容。
　　船上的鱼：“随时都行”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最普通、最细碎的日常。

　　聊他晚自习睡得太沉，醒来还有点懵；聊今晚晚风很舒服；聊闺蜜路上幼稚的调侃；聊明天的课程；聊平时课堂无聊的小事。

　　没有暧昧过火的话术，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刚刚在一起的青涩、拘谨、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靠近。

　　这种平淡又安稳的聊天氛围，刚刚好贴合他们此刻的关系。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夜色越来越深。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林雨桐主动收尾对话：不聊啦，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船上的鱼：行。晚安。

　　温柔认真的晚安，落在屏幕上。

　　林雨桐眼底盛满温柔，认真回复：
　　晚安，周亦帆。

　　熄掉手机屏幕，房间归于安静。

　　林雨桐静静坐着，回想完整的一天。

　　一张告白纸条，一整晚的安稳沉睡，一路晚风相伴，一次勇敢的主动牵手，一场细碎温柔的闲聊，两句真诚的晚安。

　　这是她和周亦帆在一起的第一天。

　　不热烈、不张扬、不轰轰烈烈。
　　却温柔、干净、真诚、独一无二。

　　周亦帆的爱意从来不会喧嚣示人，他不擅长主动，不擅长亲昵，不擅长说动听的情话。

　　可他的喜欢藏得很深。
　　藏在直白的纸条里，藏在细节的守护里，藏在猝不及防反握的掌心里，藏在深夜温柔的字句里。

　　清冷少年的心动安静又绵长，克制又滚烫。

　　窗外夜色静谧，晚风温柔吹拂。
　　属于他们的第一天，在最干净青涩的心动里，安稳落幕。

　　“苏晚晴，我桌子上怎么有一盒奶？”
　　“我放的，你喝吧，老是熬夜不好。”苏晚晴此时正在沙发上无聊地玩着手机。
　　“不喝。”周亦帆把牛奶拿到客厅，随后穿上外套：“你喝了吧，我先去工作室一趟，有一首歌的歌词还没打完，我忘了存没存了。”
　　周亦帆在工作室里写完这首《局外人》的歌词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他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了，便在工作室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早上九点多了，而林雨桐在六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要不要一起去上课？”
　　周亦帆立马收拾好东西，慌慌忙忙的跑向学校。在学校门口又因为没穿校服被保安拦了下来，他便又跑回家穿校服。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十点半了。
　　“哟，鱼哥，来了。”张老师拿着英语课本，看向正在门口的少年。
　　“来了，张老师。”周亦帆朝着张老师笑了笑，随即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先是往林雨桐的方向看了看，恰好这时候林雨桐也看到了他。
　　林雨桐的视线下意识偏开一瞬,她立刻咬了咬下唇, 又重新抬眼。指尖来回捻着衣角,呼吸比平时稍快,安静等待的间隙,脚尖微微无意识轻点地面。
　　“怎么了鱼哥，看你心不在焉的。”沈哲远扭头看向周亦帆。
　　“林雨桐早上的时候说要不要一起去上学，但是我没有看到。”
　　“呦呦呦，鱼哥，那你可得哄哄她了。”
　　周亦帆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沈哲远此刻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周亦帆。
　　“你能不能别看我？”
　　“沈哲远，周亦帆这么好看吗？你们两个上来一趟来！”周亦帆刚说完这句话，张老师便让他们上讲台上来。
　　“怎么回事啊，周亦帆？”
　　“没事，他老是看我。”
　　“你看他干什么啊？”张老师又把火力转移到了沈哲远身上，见沈哲远没有回答，张老师就让他们两个面对着面站着。

　　“沈哲远这么喜欢看咱鱼哥那你就看吧。”张老师说完这句话后，便继续讲课。
　　周亦帆和沈哲远之间的距离特别近，导致周亦帆和沈哲远不停地发出笑声，惹得班里的同学们蠢蠢欲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周亦帆一刻也不敢耽搁，先是问沈哲远姜柚的名字，然后便找到了姜柚本人身上。
　　“姜柚，我想问一下，林雨桐喜欢吃什么东西？”
　　“她几乎不怎么挑食，非要说的话，她挺喜欢巧克力的。”
　　“OK，谢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周亦帆和姜毅以“上厕所”为由，想要去外面的小卖部买巧克力。但是走学校大门肯定不行，于是他们想要翻墙出去再翻墙回来。
　　“你就非得上午买吗？”姜毅正骑在墙头上，把手伸向了周亦帆。
　　“对。”周亦帆也成功的爬到了墙上，但是手却被玻璃扎破了，此时在流血。但周亦帆一心只想要去买巧克力，姜毅恰好是近视眼，因为要翻墙所以没戴眼镜。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周亦帆手上的伤口。
　　“小伙子，你手怎么了啊？”付钱的时候，细心的老板发现周亦帆的手一直在流血。
　　“没事没事。”周亦帆顺手请了姜毅一根冰棍，便匆匆忙忙地翻回了教室。
　　他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放学了。但是林雨桐和孟星瑶以及其他几位同学中午在这里做题，也正好不用回家在教室里午休。
　　周亦帆把各种口味的巧克力放到了林雨桐的桌子上：“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去工作室存歌词了，早上起来晚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
　　“没事没事。”林雨桐是真的没事。因为她知道周亦帆很忙，她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况且，他已经答应了她的告白，已经足够了！
　　林雨桐冲着周亦帆笑了笑。这一笑可不得了，周亦帆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缓缓吸气,刻意放缓呼吸节奏：“那个，每天早上可以吗？”
　　“可以呀，你手怎么了？”
　　“没事。”周亦帆下意识地把手背在了背后，林雨桐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发现伤口已经结疤了。
　　“刚才……被玻璃划到了一下，没事。”林雨桐很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他肯定去翻墙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林雨桐鼻尖悄然泛起温热酸意,望着对方隐忍模样，满是怜惜。
　　周亦帆看着她这幅模样，内心慌乱得不行。
　　“嗯，好。”
　　“下午体育课我想看你打球。”林雨桐指尖轻轻拽住周亦帆衣袖来回轻晃,微微垂着头,声音软平乎的。这还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周亦帆撒娇。
　　周亦帆最受不了她这副摸样，便答应了下来。林雨桐和孟星瑶出去了，周亦帆坐在座位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刚才林雨桐撒娇的模样。
　　她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