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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阻路风沙 坦途被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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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刚漫过堡寨土墙,裴琮收拾好笔墨卷宗,本打算随尉迟朔南下勘访更远村落。昨日王城使者登门敲打,二人心中早有预料,却没料到对方阻拦来得如此迅速。
队伍驶出堡寨十里,前方谷口已被数十名披挂于阗王城纹饰甲胄的兵卒死死封住。为首小吏面无表情策马上前,谎称谷内近来沙暴频发、山道崩毁,奉大王之命封闭南路,勒令一行人原路折返。
裴琮一眼便识破这套托词,坦然直言自己持大唐节令巡阅边境,必要亲赴实地记录民情,请对方放行。那小吏却寸步不让,放言若是强行闯越,便将众人以乱民论处。
尉迟朔策马上前,神色冷澹:“这片谷地是我的封邑,山道安危何时轮得到王城官吏来管?把调防的诏令取来我看。”
小吏支支吾吾,只推说文书尚留在堡寨,言语之间漏洞百出。双方僵持许久,对方始终不肯退让。裴琮不愿平白激起冲突,抬手示意队伍先退回堡寨。
回到院落,闻舟守在院门外警戒,厅堂之内只剩裴琮与尉迟朔二人。待周遭人声散尽,尉迟朔才先开口,语声沉郁道出内里情由。
“谷口拦路不过是明面上的手段,昨夜已有密报递来。南疆最南那片远荒隘地,王叔私下默许吐蕃人马借道通行,放任他们劫掠周边弱小部族,还时常遣心腹送去粮草布帛,以此换取吐蕃主力绕开王城。
这件事绝不能让大唐使团查实。就算眼下暂且停供物资、撤走隘地蕃人,长年车马碾轧出来的山道,粮草堆积留下的土痕,这些痕迹消抹不去。一旦你亲往勘访,便是于阗王族两头依附、首鼠两端的铁证。”
裴琮望着案上空白舆图,心中豁然明了。若仅是民生凋敝,顶多算作治下失察;可私通外敌、背弃藩臣盟约,便是足以撼动大唐与于阗邦交的重罪。
“官道虽封,还有牧民往来的隐秘支路。” 尉迟朔抬眼,神色沉静,“我可带你绕道靠近隘地,只是山道险狭,极易设伏,只能夜半动身。”
裴琮低声道谢,尉迟朔苦笑一声:“百姓苦难、王城苟且,不该被黄沙掩埋,我本就该带你看清实情。”
入夜,云层掩去月色,四下唯有风沙呜咽作响。众人舍弃车马,只带短刃笔墨,循着羊肠窄道向深山绕行。尉迟朔在前引路,裴琮紧随其后,闻舟与护卫分守两侧,全程敛声屏息,提防崖顶埋伏。
行至两山相夹的窄峡,头顶乱石骤然滚落,十余道蒙面黑影自陡坡跃下。来人外穿吐蕃毡袍,弯刀刻意仿蕃人样式,一言不发直扑队伍,出手狠辣致命。
护卫立刻结成盾阵护住二人,兵刃交击之声划破夜色。交手数回,尉迟朔迅速察觉破绽,低声警示裴琮:“不是吐蕃人。”
吐蕃士兵多悍勇散乱,而这批人合围、牵制、佯退都章法分明,是王宫卫队的操练路数。黑影自知身份快要暴露,不愿久战,吹起短哨有序撤离。撤退时处置极为周密,随身物件尽数带走,不留下半点物证。护卫追出几步便被乱石岔路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遁入夜色,一人都未能擒获。
众人寻一处背风岩崖短暂休整。闻舟搜遍整片打斗之地,岩缝、沙土、灌木丛尽数查过,一无所获。
“郎君,没有任何实物凭据,单凭交手步法,只我们心中能断定是王城卫队,对峙之时无从举证。”
尉迟朔迎着凛冽风沙,语气沉冷:“他们不惜深夜截杀,就是怕我们再往前抵达隘地。即便今夜侥幸抵达,没有书信、人证作为硬证,单凭山道痕迹,也不足以写成呈报长安的有效佐证。”
裴琮斟酌再三,定下决断:“不能继续深入了。前路杀机四伏,再强行向前只会徒增伤亡。我们先折返堡寨,整理现有勘访记录,尽快赶回龟兹向郭使君复命。”
尉迟朔心中满是不甘,却清楚裴琮所言句句在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众人不敢久留,立刻调转来路,连夜赶回堡寨。
院内夜色浓稠,阶前只剩二人独处。
至此裴琮才明白,西域局势远比表面复杂。河西隔绝,中原援兵难至,吐蕃持续蚕食绿洲,于阗王族为自保暗通外敌,唯有尉迟朔独自扛下于阗南境所有重压。
万千思虑沉在裴琮心底,手中笔录承载着安西盘根错节的危局。裴琮远眺荒芜边地,心中清楚了此行勘边肩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