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烬》芥子油油

10、戈壁分途 黄沙漫道，

　　休整一日，两人把连日勘访的卷册、笔录一一收拢捆好，裴琮队伍整装动身折返龟兹。尉迟朔放心不下沿路王城哨卡与吐蕃游骑，干脆跨马随行相送，一路同走戈壁。
　　四下黄沙漫漫，少了往日并肩查访时的说笑，气氛安静不少。裴琮心里清楚，走到前方枯杨林便是河谷封地边界，过了这片林子，二人就要分开。等使团回龟兹上交文书，只要河西寻到空隙，裴琮就要动身东归长安。
　　行至枯杨林边，稀疏胡杨拦出地界，尉迟朔勒马停住，到此便是他能相送的极限。风沙吹起几缕碎发，他往日惯有的散漫笑意淡了些，却没有过分沉郁，只是语气软了几分。
　　“只能送到这儿咯。过了林子就不在我的地界，沿途王叔的关卡、四处流窜的吐蕃斥候都得提防，一路万万谨慎。河西路全被吐蕃卡死，千里隔绝，能不能顺顺当当回长安，谁也说不准。”
　　裴琮勒马停下，温声道：“连日劳你相伴照拂，这份情我记牢了。回龟兹后，南疆所有见闻我都会如实禀报郭使君。”
　　尉迟朔弯了弯眼，带几分轻快的祝愿，冲淡离愁：“若是运气好，一路无惊无险赶回中原，你这份踏遍安西、实地勘边的功劳摆在案上，定然仕途顺遂、步步高升，也算得偿所愿。”
　　说完他话锋一转，生出几分私心邀约，语气鲜活起来：“可万一河西堵死，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也无妨。再过一阵子王城要办行像大典，热闹得很，你干脆跟我回河谷住一段。之前没能走完的南边荒隘、散落村落，我慢慢带你补全，顺便带你看大典礼俗，尝尝我们于阗独有的果酒点心。”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眼底藏着一点浅浅憧憬，口吻轻快又带着点遗憾：“之前总听你讲长安上元灯会，长街挂满花灯，百姓整夜游街嬉闹，想想都有意思。只是西域如今乱作一团，外头吐蕃虎视眈眈，王城内部又处处掣肘，这里离不得我，根本抽不开身，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亲去中原瞧一瞧那满城灯火。”
　　裴琮心中微暖，应声许下约定：“若将来河西复通，边境安稳，你只管来长安寻我，上元夜里，我陪你逛遍长街花灯。要是我滞留安西，行像大典之约，我必定赴你。”
　　尉迟朔闻言眉眼亮了些，乱世里一点渺茫期许，也足以宽慰片刻。
　　“那就一言为定。” 他翻身下马，拎过一袋蜜渍果干、一小包南疆特制金疮药递给闻舟，“路上补给未必齐全，果干垫腹，伤药随身带着，遇事别硬扛。”
　　交代妥当，他不再多絮叨，只是坐在马背上静静目送一行人走入枯林。风沙渐渐吞没队伍的身影，他仍立在原地望了许久，才轻轻拨转马头，慢悠悠折返自己的南境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