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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演 好恶心,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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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率先随着枭下山,山下入了后殿,看见小喜子正依在长廊石柱后打盹儿,脚边还燃着一盏宫灯,此刻已是月上中天,四周静悄悄地,打起盹来分外香甜。
待得两个人走到跟前,小喜子也没察觉,枭故意不轻不重咳嗽一声,小喜子立即一个激灵翻起身,慌忙擦了擦唇角后朝来人“萧润”恭敬跪下,面抵玄舄,躬身趴伏,纹丝不动。
玉蟾把萧润“帝王威严要时时刻刻挂在脑门上”的警告记在心头,此时无声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生硬道:“无妨,先回宫。”
小喜子得了这句话,忙不迭起身提灯给萧润照路,又忍着鼻腔的寒意询问道:“陛下,这夜风砭骨,不如传龙辇?”
玉蟾一听,心中一紧,细细思索这龙辇是什么,又猛然回忆起太妃乘过凤辇出行,一下子也明白了龙辇的用处。玉蟾本想说好,但唯恐自己“乘龙辇”又闹出什么洋相,只能改口道:“不必,朕才从汤泉池出来,不觉得这风冷,走着便好。”
小喜子一听,连连称是,往前快走了两步提灯给贺玉蟾照路。
这一路,玉蟾不敢多说一句,却时不时咳嗽两声,每一次咳嗽,枭和小喜子不是放缓脚步就是顿住,下意识竖起耳朵等着吩咐。如此到第八回,玉蟾也没开口,抬首却看到了未央殿在月色里飞翘的檐角。
夜已深,未央殿里未点太多灯,寥寥数盏,光晕朦胧,只堪堪照亮灯下方寸之地。楼宇异常高阔,却因为空荡荡的显得有几分寂寥,月光从高处无声淌下,在冰冷的青砖台阶上铺出一地银白。
玉蟾抬脚跨入殿内,努力压住心底好奇的目光,还是趁小喜子不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室内陈设,四角都镶嵌着如人头大小的夜明珠。
殿内地砖是青玉石的,珠光一照,一层极淡的幽色映入人的瞳孔里,不远处的书案上点着一盏灯,光晕拢在那一片,远处的书架隐在荧光里,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古玩,而睡觉的龙榻在东侧,玉台微微泛着暖光,黑色的纱幔垂着。
枭此刻已经隐入了暗地,小喜子一出现便唤出了先前不知在何处待命的五六个宫娥,不过片刻光景,便都垂首列在两侧等着差遣。
玉蟾的目光将这群宫人一扫,又咳嗽一声后道:“今晚朕不需要人服侍,都下去吧,朕想自己静一静。”边说边装模作样将垂在身侧的手一挥。
宫人们头也不抬,次第有序地出了殿。
“你也去。”玉蟾僵硬地抬手一指。
手指那端的小喜子轻轻颔首,应了声是,弓腰退出了内殿,十分恭敬地帮玉蟾合上了两侧殿门。待得宫人都退了个干净,玉蟾那故意耸起的阔肩终于一塌,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才敢放松下来。
她三步作两步快速走到殿门前,将耳朵贴在殿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又撅着腚扒开一点门缝朝着殿外看去,确定殿外除了守门的御前武卫再无其他人后,她又合上殿门,小跑回来,一下子扑在玉台制成的龙榻上,发出了几句低声哀怨:“哎哟,这该怎么办……”
玉蟾和衣在龙榻上滚了好几圈,加上此时萧润不在,她才觉得心底的紧张和惊骇被抹平了一点点。她翻了个身,将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额上,又回想起两人分别之前,萧润的千叮咛万嘱咐,发生此“骇人”变故,这几日自然是不能上朝了,萧润说那些老臣的眼睛比砒霜还毒,若是自己顶着萧润的皮坐龙椅,口一张,蹦出几句狗屁不通的话来,便是生包子进屉——热气没冒就露馅。
一想到“露馅”这事儿的后果,伴着萧润能将人戳出窟窿的冰凉眼神,玉蟾又觉得浑身发抖,哪儿都不得劲。
“咦!有了!”玉蟾刚坐起来又赶忙站起来,向前走了两大步,低头解开腰间的赤金双龙戏珠的腰扣,脱下玄色龙袍堆在脚边,她垂首弯腰,又将脚上的玄舄也拽掉丢开,这时只剩下白色亵衣和布袜,玉蟾拧起亵衣领口,从领口往里处瞧了瞧,嘟囔一句:“这样单薄应该够了吧?”
她的目光从胸膛滑到腰腹,肌肉的走势由宽渐窄,到最后一截黑暗下的腰线收得又紧又欲。玉蟾伸手戳戳那处,又伸出手摩挲了两个来回,皱眉感慨一句:“这人吃石头长大的么,怎么肚子上的肉都硬邦邦的……”
玉蟾往殿中走了几步,先是一屁股坐下,接着整个人僵着缓缓倒躺了下去,宽阔的后背结结实实贴上了冰冷的青玉石地板,她立即被激出一个哆嗦:“真、真、冰啊……这地上……”
她边说着,上牙齿磕着下牙齿,闭上眼双手握拳,用意志力抵抗着地上的寒凉。
分别时,萧润曾交代让她明日先装病不上朝,先躲一时。
玉蟾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道:“装病……不如……真病来着自然……”
玉蟾这辈子都不懂得“装”这件事,从前别人口中的“装傻”在她这里是真傻。
从小到大,玉蟾想要什么想去何处,都是直接对爹娘敞开了说,爹娘总是笑吟吟地应了,想到两张和蔼的脸,又想到一年前病逝的阿母,贺玉蟾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冻成一团了,由内到外冰凉一片。贺玉蟾想完爹娘又想糖霜,肚子又饿得直咕咕叫唤,越想越伤心,不过片刻,玉蟾便咬唇忍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低沉的男音在啜泣,她哭得忘情,察觉不到此刻的诡异,自然而然抬手用袖子拭泪,在脸上抹了一个来回,嚎了半天袖子竟无半点湿意。
玉蟾瞪圆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心想这人果然是吃石头长大的,又徒手揉了揉发痒的鼻腔,倒是摸了一手的鼻涕。
“咦!好恶心……”玉蟾边说边嫌弃地甩了甩手。
……
这边,萧润怕被枭察觉,一直等着贺玉蟾领着枭和小喜子走得不见影了,才从阴影里冒出了头,脚步匆匆朝着储秀宫方向去了。
储秀宫门前,桃叶挑着一盏宫灯,见到“贺玉蟾”后便快步地迎了上去。
“贺小主,您可算回来了。”桃叶凑近上前,影子叠上他的影子,为避免起疑,萧润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容,算是应声。突觉喉间一痒,他偏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呀!怎地还在咳嗽!”桃叶一把扯住他的袖口往前拽,“快进屋,屋里有我从膳房里特意为小主煨的川贝枇杷汤,姑姑说这汤对风寒最有效用……”
萧润被她扯得踉跄半步,黑暗中的弯眉就蹙高了些,他没说话,不动声色往旁边避开半步,袖子从桃叶手里滑脱出去。桃叶没察觉他的故意避开,又伸手来拽,两个人将那袖子几乎扯成一张迎风不动的旗,一前一后往屋里去了。
进了屋,萧润抬眸一扫,一张榻,一桌一案,两盏残烛,他在心底微微一叹,只用一个呼吸便接受了他将睡在这间简陋屋子的事实。
“快趁热喝……”桃叶端着那盅白瓷回身,用勺子舀了一勺川贝枇杷汤送在萧润嘴边。
萧润一顿,下意识往后一缩,桃叶不以为然,伸手又递在他唇前,嘴上哄着:“来,张嘴,我尝过,只有一点点苦。”
萧润嘴角一抽,不自然道:“……还是自己来吧!”伸手从桃叶手中接过白瓷盅,他虽为帝为王,却从不喜欢被人如稚童般对待,此时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柔软的绫罗缎中也觉得浑身刺挠。
桃叶松了手,一双杏圆的眼染上两分疑惑,歪头看着他:“之前,不是最喜欢我喂您来着?”
萧润面上一僵,心道:“这贺玉蟾是废物吗?”
他勺子往唇边送去,恰好遮住了面上的古怪,他垂下眼,眼珠一转道:“姐姐辛劳一天了,还要服侍我,玉蟾何德何能呀……”萧润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如同一群蚂蚁在轻轻啃噬,又遇微苦的汤水往喉间里去,只觉得胃里有一股东西压不住地往上窜。他狠狠往下一咽,将那股不适复又压了下去。
他又将那汤药饮了几勺后递还给桃叶,嘴角微动,“多谢姐姐。”
桃叶接过,又侧身去收拾桌案上食盒,将它们整齐叠好放在桌案一角,待得整理好,桃叶又盥洗完毕,往榻边一坐,开始松解腰间的宫装系带。
萧润见状一阵头皮发麻,支支吾吾不成句道:“你……你做什么?”
桃叶抬头,莫名其妙道:“睡觉啊!您知道什么时辰了?再不睡,天又要亮了。”
“你、你在这睡?”萧润知道这问题问的蠢钝,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桃叶解衣裳的动作停了,眼里多了几分狐疑,有些没好气道:“不是您怕鬼,要求我陪着睡的?”
萧润听她语气带气,将“您”这字咬得稍稍重些,他无声磨了磨牙齿,气从鼻子里哼出道:“妹妹我这不是染了风寒嘛,若是过给了姐姐,耽误姐姐上值欠了俸钱,那多不好意思啊!”
萧润故意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心肠,用此来驱赶桃叶快快离去。
桃叶一听,凝眉想了想,颇有些郑重点头道:“我倒是忘了这茬,这上值的俸钱,缺一日两日的,可比整月少多了……”
萧润没搭腔,只是盯着桃叶将宫装又系整齐了,心里刚想松一口气,又听桃叶道:“那你,一个人睡不怕鬼了?”
萧润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怕还是不怕,含糊其辞道:“玉蟾行端坐正,我——”
话没说完,桃叶乐了,两步跨上前,伸手就捏上了“贺玉蟾”的圆脸,手指还搓了搓脸肉,吓唬道:“哟,你听谁说的,小鬼头们最喜欢您这样的肤白貌美、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了……”
萧润一僵,没想到这奴才会这么大胆,竟敢捏上了小主的脸蛋。萧润‘你大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桃叶又蹦跳着走开,打开门后朝他摆摆手:“我先走了,您闩好门。”
桃叶一走,萧润赶紧上前重新闩好门,指节在门栓上顿了顿,才转身走回榻边。
帐内还熏着一股轻幽若无的丹桂香,枕头被褥一应俱全,干净又整洁。萧润俯身去吹烛火,目光却在枕巾上停住,一根青丝、很细、弯曲缠绕在枕巾的花蕊中,青丝呈淡淡浅黄色,他移来烛火来照,只用一瞬间就确定了,这不是贺玉蟾的头发。
萧润又移走了烛火,在摇曳的火光中想起了汤泉中贺玉蟾出水的一幕,他虽然很厌恶贺玉蟾的蠢钝,但不得不承认,她是少有的美人,肤如玉山雪,发如玄瀑悬,弯眉如远山黛,唇艳如朱砂点。
萧润自认见过千千万万的女人,泽国女子淡雅,胡姬热烈,南疆的女子妖冶如蛊。他见过最好的,也见过最奇的,却没有一个人像贺玉蟾这般。
萧润拾起榻边的铜镜,在烛火里静静揽照。
她的美不锋利,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搁在溪水边,溪水或急或缓冲了千年也没冲刷出一点棱角来。她的脸盘是圆的,眉眼也是圆的,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是钝的。可偏偏这一团圆润凑在一起,无端生出一种让人心静的东西来。
萧润又想起霸占了他未央殿的贺玉蟾,想到那根微曲的青丝,无论如何都躺不下去。
他嫌脏,别人碰过了的东西,他就不愿再碰,这半日,已抵过他前二十多年受过的委屈。
萧润便只好缩着脑袋将身体依在榻边,脑海中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越想越清明,越想越心烦,万一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归原位,他这千里锦绣江山,岂不是拱手让给那蠢人了,而自己缩在这皮囊里,装柔弱装蠢钝一辈子?
不行,不行,萧润一边闭着眼想着,一边又攥紧了白皙的粉拳。
他磨磨牙齿,磨出了一个如今令他又恨又无力报复的名字。
“贺、玉、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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