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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汤泉夜 少废话,要 ...

  •   夜色渐阖,月儿爬上夜幕,白日里吸收日光的鲛珠正散发清幽荧光。

      萧润盯着一脸委屈的贺玉蟾慢吞吞地拨水移步,半掩在水中的玉峰若隐若现,他侧首撇开眼,躲避眼前泄露而不自知的撩人“春光”。

      拨水动静响在萧润耳边,他轻咳嗽一声,欲提醒贺玉蟾。

      “啊!”一声短促的呼声又令他偏头回来,便见贺玉蟾猛地朝他滑扑过来。

      萧润本能想躲,但被贺玉蟾周身的银光吸引了目光,那银光好似从她身体里透出,照见了她的骨骼经脉、五脏六腑。

      那银光一瞬即熄,萧润几乎以为是错觉。

      “这......”萧润诧异地同时,胸膛被哧溜过来的贺玉蟾猛撞了一下,撞得极重。他觉得胸口内尖锐一疼,眼前蓦地黑了,一股诡异的幽风从耳边刮过,其间夹杂着一声极低的叹息。

      接着,是一阵无法抵抗的眩晕感,萧润伸手触碰到了汤池边缘,试图在如潮水的心悸声中稳住身形。

      萧润闭着眼,回忆着这诡异的一幕,忍住心底的不适又暗自心惊:“不对......这不对,方位不对,背上触感也不对......”

      萧润记得,他距离汤池边缘一臂半的距离,明明没移动过半步,为何不用伸臂就能触碰到岩壁,而且,背后那滑腻腻冰冷冷的触感又是什么......

      萧润睁眼,眼前的光晕扩大,他又能看见了,垂眸,扶在汤池边缘的手,手指莹白如葱,指尖修得圆弧规整,不长不短,甲床上还染着淡粉色蔻丹,秀美纤长,却也陌生。

      “不对,这不是我的手!”萧润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做表情。

      视线从手上移过皓腕、藕臂,落在先前溢出的春色上,饱圆的弧度令他脑中轰然,结合到先前那诡异非常的一幕,萧润心中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但不过一息之间,他便确定了自己确实遭遇了“异变”。

      他变成了那个呆头呆脑、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他的身体......

      萧润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缓缓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头去,正如他猜想那般,他看见了自己——那副惊恐懦弱的神色与宽肩窄腰的高大身躯格格不入。

      对视那一眼,在对方眼里宛如看见了阎罗恶鬼,他看到“自己”双手猛地护在胸前,姿势扭捏,张开嘴,摇晃着头用自己还算低沉的嗓子大喊出来。

      他听见了自己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尖叫,那是他的声音,音色低沉,却硬生生拔高了,尾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上扬,夹着女子特有的尖锐和惊惶。

      一半是他的粗粝,另一半是“她”细碎的颤音,两种音色生拼硬凑在一起,割扯得萧润一阵反胃。

      果不其然......那个呆笨的女人进了他的身体。

      萧润正要出声制止,铜门外便传来御前影卫枭瓮声瓮气的询问,枭贯彻了主人的沉稳,声音中透出点谨慎,“主子?”

      铜门外的第三人让贺玉蟾熄了动静,贺玉蟾捂上嘴,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男声中夹着隐隐哭腔,弱弱道:“这、这是怎么了......呜呜......”

      萧润脚下跨出两步,胸前坠胀感令他陌生,他张嘴,用她的声音冷冷制止道:“给朕闭嘴!”

      呵斥声虽然为女音,但不乏萧润增添其中的厌恶和嫌弃。

      萧润见对方收了声,惊惶的表情又换成了惧色,一手护在胸前,一手捂在唇上,眼里盈盈欲泣,一副柔弱姿态。

      萧润暗咬住后槽牙,又嫌弃地闭了闭眼,想把这幅“恶心”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一息后,他睁眼,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吩咐道:“回他话,你尖叫是因为有毒蛇......”

      山中多蛇虫,天冷时,蛇便爱成群结队往温暖的汤泉中钻。萧润常年独自在此休憩,泡澡解乏,早已见怪不怪,时间长了,蛇也识得萧润的气息,便不再惧人,胆子大些的入汤泉缠上身来,拨弄不开,他就由着去了,时日久了,人蛇共浴竟也成了一件寻常事。

      但这回,竟连一条蛇都未瞧见踪影。

      贺玉蟾顿了顿,方才点点头,姿势未变,颤抖着张嘴讲道:“你尖叫......”被萧润一瞪,她立即醒悟过来,道:“朕......叫是因为有......蛇。”

      萧润没见过这等迟笨不堪的人,颇不耐烦又道:“大点声,直接告诉他有毒蛇。”

      “有毒蛇!”贺玉蟾扯着喉咙喊着。

      铜门外静了静,枭的声音又传进来:“那、是否需要属下进来捉蛇?”

      贺玉蟾转过脸来,等着萧润的回话。

      萧润看着自己曾在玉镜、铜盆里倒映过千百回的脸,此刻正蹙眉抿唇,腮畔还挂着一滴清泪,他没来由地火大,压着嗓子吼道:“不必,让他滚远点。”

      贺玉蟾咽了口唾沫,凸起的喉结往上一提,又缓缓沉下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喊道:“不必!滚远点!”

      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萧润又将目光注视到“自己”身上,沉声问:“妖女!你究竟对朕做了什么?”

      贺玉蟾一怔,另一只手又覆上胸膛,健硕身躯竟在颤抖,冷凝的水珠在麦色肌肤上滑落,她低声道:“我......”却顿了下赶紧改口:“奴什么都没做!求陛下明、明鉴!”

      萧润见她神情不似作伪,便没接着厉声质问,又问她:“既然不是你作妖,那便说说你方才,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贺玉蟾蹙眉,思索道:“好像有东西在吸奴婢,脚下一滑就撞到您了,还有……奴好像听见了旱雷声,眼前一黑后,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萧润听了没接话,在心中对比先前自己看见的诡异银光,沉思片刻后,他点点头道:“量你也没有胆子骗朕!”

      贺玉蟾咬着唇点点头,嘴上也老实回话:“就算给玉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她边说着,边将那颗原本高傲的头颅垂得越来越低。

      萧润见状,堵在心间的那口郁气又窜了高,语气又狠戾起来,“给朕抬起头来,朕这辈子没向人低过头,就算此刻是你披着朕的人皮,也得昂首挺胸,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有失朕的威严,实在令朕厌烦!”

      贺玉蟾只好缓缓抬头,牵动有着利落线条的下颌,但胸前的双手始终放不开。萧润白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后,贺玉蟾出声:“陛、陛下,那现在该怎么办?”

      萧润看她一眼,语气不耐烦道:“能怎么办,先前是怎么撞到的,现在就怎么撞,过来,撞朕!”

      贺玉蟾错愕道:“撞您?”

      萧润觉得自己说得够清楚,而对方一脸茫然色令他怒得牙痒痒,只恨又不能杀,只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燥意,又解释道:“现在让你撞我,运气好说不定就能魂归原位,行不行?只能先试一试,好了,少废话,按照朕说的做!”

      贺玉蟾听了却没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萧润见他一双眼咕噜噜转不停,唯恐她生出什么坏心歹意,高声惊呼道:“喂,你还在想什么?难不成你想杀了朕,篡位不成?就凭你这满脑袋豆腐渣,要和那群八百个心眼子的老东西周旋,还不够格!”

      贺玉蟾一惊,道:“陛下,玉蟾万万不敢这样想,玉蟾从小脑子比常人钝些,反应也慢些,所以……”

      萧润按住发闷的额头,打断道:“朕没工夫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按朕说的做就行。”

      贺玉蟾点点头,松下身前的一只手,轻声朝萧润道:“陛下,您当心,玉蟾要撞了。”

      萧润早已松手,站直了催促她:“快撞!”

      贺玉蟾拔腿就冲,从那头涉水猛地撞过来,萧润看见那阔大的身影猛地压近过来,皮肉撞击后,感觉身子一轻,如风中残叶般被抛远,砸入几步后的池水里,“哗啦——”

      “呀——”贺玉蟾惊呼着,又迈着细碎的小步拨水朝着萧润赶来,“陛下,您如何了?”

      萧润砸入水中,呛了口水后又摸索着想站起来,侧首看着贺玉蟾用自己的脸做出了尴尬的神色,他咬着牙齿道:“力气不小,朕无事!”

      萧润在贺玉蟾的搀扶下起身,胸前的柔软却触到了“男人”的胳膊,贺玉蟾察觉那是何物后,那张姿容秾丽的脸顿时染上羞色,渐渐红了。

      这一撞的结果早已在萧润的意料之中,诡异的银光没出现。萧润抬眸问她:“你呢?和先前那一次有何不同?”

      贺玉蟾缓了缓,转过脸去,声音低低回答:“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

      萧润丧气拨水,语气也透着早有预料,“果不其然,换身前必有异兆发生,既如此,再多试几次。”

      说罢,贺玉蟾拉开合适距离,朝着萧润又撞了几次,异兆皆未显现。萧润难掩失落,最后一次不等贺玉蟾有所动作,萧润便抬步先朝着贺玉蟾撞过去。

      还是不行……

      萧润没想过女人用尽全力也就这点力气,听到贺玉蟾因为吃痛而短呼一声,被撞开的那瞬间,他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腰,满心闭眼期望异兆降临。不知过了多久,两具赤裸的躯体熨贴出灼人的体温,萧润方才放弃最后的希望,锁紧的手臂渐松。

      “陛下!”贺玉蟾轻声唤他。

      萧润没应声,也没睁眼,认命般道:“先上去,我闭眼,你帮我、帮你自己穿衣。”

      贺玉蟾一愣,片刻后道:“多谢、陛下体恤,我帮您穿衣。”

      贺玉蟾率先上来穿戴整齐,又将闭着眼的萧润扶上岸穿衣,萧润闭着眼任她摆弄身体,贺玉蟾给“他”层层叠叠穿了里外三层,一下子绕到前,一下子窜到后,还用个长条的布巾将他胸口一勒,萧润胸口一紧,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睁眼不悦道:“你这么使力,是想弑君不成?”

      贺玉蟾手劲松了些,挤出四个字,“玉蟾不敢!”嘴上说着又将在背后披着的湿发拢起,随意挽了一个斜垂髻,用芙蓉缠枝玉簪松松垮垮别好。

      贺玉蟾做好这一切,恭敬递上铜门钥匙,便不敢再说话,立在一边等待萧润的发落。

      萧润寻了个石凳撩袍张腿坐下,以拳触唇咳嗽一声后道:“事已至此,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若是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死的第一个就是你,明白吗?”

      贺玉蟾颔首,垂在两侧的长臂不自然交握住,缓缓合成拳头。

      “第一身份不得泄露半分、第二别妄想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第三……”萧润顿了顿,觉得这第三句话,有点难以启齿,可为了不生出事端,他还是说了个全乎:“第三不得用朕的身体宠幸后妃。”

      “你听明白了吗?”萧润咆哮道。

      贺玉蟾抖了抖身体,慌忙道:“奴才遵旨!”

      萧润听见从那金尊玉贵的人的嘴里吐出“奴才”两字,又颇不乐意,他皱着眉头,不悦道:“你现在是朕,嘴里莫要再自称奴才二字。”

      不等贺玉蟾回话,萧润又警告道:“朕会盯着你,若你犯错,朕自然有办法先从贺世文杀起!再杀宫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

      贺玉蟾站在一旁傻傻接话:“糖霜。”

      萧润几乎要被她蠢笑了,勾着唇角,“对,就是糖霜!”

      贺玉蟾猛地抬眸,跨近两步道:“陛下,不要杀爹爹,爹爹是个好官。也不要杀糖霜,糖霜是个好丫头,除了贪吃一点,懒惰一点,没有坏心眼的。”

      萧润笑了,嘴上故意吓她,“哼,他在阆县任职二十载,未曾调任升职,毫无建树可言,杀了也不可惜。”萧润嘴上这样说,心里实则早就将贺世文查了一个底朝天,看似蠢钝实则藏拙,看似胸无大志实则懂得为官之道,深谙只有留在基层做官才能造福百姓,所以这二十载,故意将上峰官员得罪了个遍,守着他的小小阆县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励精图治”。

      那些弹劾他的折子堆了半个人高,但那小地方粮赋五年连涨三成,这人,蠢得精明。却又不知为何,将自家小女养成这副蠢钝样子。

      贺玉蟾闻言,双膝欲跪,萧润吓得立即跳起来喊:“别跪,朕说说而已。”

      萧润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只能强行心平气和与贺玉蟾又多说了两句,自认为什么都交代妥当后,便扭开了铜门,打算各自先回去,往后的那些事,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铜门缓缓开启,夜风裹挟着山中的凉意吹来。

      萧润打了个冷颤,又看到伟岸的身躯缓缓回过身来,说出了那句几欲让他吐血的话,“陛下,那、那先前您说的勤务司的二十大板,什么时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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