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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又碎了一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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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在第十三天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一个来自周砚的消息,不是护工转接,不是"嗯"。"明天来别墅。"
沈清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去了浴室洗脸。他洗了很久,冷水扑在脸上把困意和别的东西一起冲下去。他对着镜子看自己——下巴尖了,颧骨高了,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他用毛巾擦了把脸,下楼睡了一会儿。第二天上午他坐了车去别墅。铁门口没人守着,院子里空荡荡的,草坪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枯了一些。他推门进客厅的时候,周砚正在厨房里站着,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左手拿着一只碗,右手握着什么在往里打鸡蛋。沈清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接处看着那个背影——蛋壳碎了一半落在碗外头,打蛋器的声音节奏不均匀。那个背影笨拙得不像一个会杀人的老板。
沈清没有说话,靠在墙边站着看。周砚打了第三颗蛋的时候终于发现他来了,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沈清走过去。厨房台面上摊着一堆东西——西红柿、鸡蛋、一把小葱、一袋面条。周砚用下巴指了指那堆材料。"做饭。你上次说你会。"
沈清看了他一眼。上次——什么时候说过?他不记得了。但他的目光从周砚的侧脸滑到台面上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水槽前面洗了手。"煮面?"
"随便。"
沈清开始切西红柿。刀刃压下去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沾在手指上,他低头专注地切,没有看周砚。周砚退到旁边靠在岛台边上站着,不帮忙也不走。厨房里只剩下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嗒嗒嗒。沈清切完西红柿开始打鸡蛋,刚才周砚没打完的那三颗——蛋壳还在碗里漂着,他用筷子把碎壳一片一片夹出来。
"你上次说你妈开花店。"周砚忽然开口,"你会养花?"
沈清的手顿了一下。"……会一点。"
"后院有块地。空了。种点东西。"
沈清停下来看着他。周砚靠在岛台边,两只手搭在台面上,手指交叉着,表情淡淡的。"……你要我种花?"
"你不是会种?"
沈清低头继续搅蛋液。他的手指攥着筷子攥得有点紧。他不知道周砚为什么忽然让他种花——是又一种控制手段,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他不敢想。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
面煮好的时候沈清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周砚坐下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淡了。"
沈清自己也尝了一口。"……我下次多放点盐。"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沈清吃得很慢,周砚吃得也不快。气氛安静得有点奇怪。沈清低头的时候余光瞥见周砚握筷子的手——无名指内侧那道旧疤还在,旁边那道新划痕已经变成了一条浅粉色的线。沈清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面。
吃完面周砚把碗收进厨房,沈清站起来要帮忙,周砚说:"你去后院看看地。"沈清走出后门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他今天没有罚我。没有跪、没有关、没有凉水。就吃了一碗面。他蹲在后院那块空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土,土是硬的,冬天冻实了。他站起来回到客厅的时候,周砚正站在玄关穿外套,像要出门。
"那块地现在种不了,太硬了。等到春天——"
"那就等到春天。"周砚穿上另一只袖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到时候来种。"
沈清站在客厅看着他穿好外套拿上车钥匙推开门走出去。大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着一桌用过的碗筷和半锅没喝完的面汤。他走过去收了碗,在水槽里冲洗的时候热水泡着他的手指。他洗着洗着忽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手的倒影,被水流搅得变形了。他刚才在周砚面前说"等到春天"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他真的打算在这里等到春天。
他把那只碗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水滴从碗沿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沈清靠在水槽边站了很久。后来他给母亲打了电话,护工接的,说"你妈今天在睡觉"。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闭眼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周砚靠在岛台边看他切西红柿的画面——那双眼睛,他不确定里面装的是控制欲还是别的什么。但沈清觉得什么都不能信。周砚当着母亲的面笑过的,转头就换了她的药。他夸过他鱼缸换得好的,同一只手掐过他的脖子。沈清把那些画面叠在一起看,叠到最后只剩一片灰。
他站起来,走出别墅的时候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响。他走出去约五十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一张照片。他刚才蹲过的那块空地,被人翻了一圈土。新翻的土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深褐色,周砚发来一行字:"春天种。"
沈清站在风里看着那张照片。他分不清这行字是在命令他还是承诺他。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没有回。
继续往前走。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缩了一下肩膀。他忽然想起顾淮递给他的那枚硬币还在外套内袋里——冰凉、沉默、压着胸口的位置。他在口袋里摸到它,但没有拿出来。他只是把硬币贴着胸口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种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