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着我的时候眼里有两个人》顾霈

14、谁先认输

　　江辞已经找了沈清四个月了。

　　四个月里他跑了三趟沈清以前的出租屋、五趟他打工的便利店、两趟学校教务处。所有人都说"他休学了""他走了""他好像在周氏集团上班"。江辞去了周氏集团前台，被拦下来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前台小姐直接拨了个电话，过了两分钟出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笑容客气但步子没退："江先生，周总说沈先生确实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但他今天出外勤了。您改天再来？"

　　江辞站在周氏集团一楼大厅里，头顶的水晶灯照得他眼睛发花。他把手里那杯咖啡放在前台桌上，没喝。"行。我改天来。"

　　他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在外面站了很久。十二月了，风冷得割脸。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沈清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四个月前他发的"你真没事？要不要我去找你？"沈清回了"不用，我挺好的，别担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后文了。江辞又发了一条："你至少告诉我你活着。"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消息已读。但没有人回复。

　　江辞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台阶。他的车停在路边，他坐进去的时候方向盘被他攥了两秒。然后他发动车子，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南一条老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桌球厅。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光线昏暗，几个穿皮夹克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打球。江辞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前，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帮我查个人。"他说。

　　对面那个正在打桌球的人抬起头来——二十七八岁，剃着极短的寸头，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珠子。"江少爷查人查到我这来了？"

　　"你以前给周氏干过。你认识周砚的人。"

　　寸头男把球杆靠在桌边，拿起江辞扔来的车钥匙掂了掂。"四个月了。你这朋友还没找到？"

　　"找到了。但见不到人。周砚把他锁起来了。"江辞拉开椅子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我要证据。不是把人偷出来那种——是证据。能让警察立案的那种。"

　　寸头男看着江辞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意思。"你变了。以前你哪想到报警？你以前自己翻墙就上了。"

　　江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翻墙进不去了。周砚铁门外面加了摄像头，加了三层。"

　　寸头男把那串车钥匙放回他面前。"行。我帮你问问。但我不白帮——你欠我个人情。"

　　"你说。"

　　"以后我弟弟想去你家的公司实习，你给安排一下。"

　　江辞站起来把车钥匙拿回来。"成交。"

　　他走出桌球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沈清。是另一个号码，他没存过。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的朋友在碧水湾7栋2201。但他不经常住。你最好白天去。"江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他抬头四下看了一圈，巷子里没有人。他把那个号码截图存下来，然后回了一条："你是谁？"那边没有回。

　　江辞坐回车上，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碧水湾。周砚把沈清安置在了碧水湾。他见过那栋楼盘，全市最贵的湖景房，一套千万起步。周砚给他住了最好的房子，但江辞知道那房子不是礼物——是金子打成的笼子。他发动了车，掉头往碧水湾方向开。到了门口被保安拦下来了，他报了门牌号说"我是2201的亲戚"，保安查了一下系统说："2201的业主留过备注，除本人外不接待访客。"

　　江辞把车停在碧水湾对面的路边，隔着一条马路望着那栋楼。二十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窗帘半拉着。他不知道沈清是不是就在那扇窗户后面，但他盯着那团灯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栋楼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那个陌生号码："你要我怎么谢你？"

　　那边回了两个字："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