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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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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五天,沈清没有去别墅。
他每天下午两点给母亲打电话,接电话的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声——自称是周砚安排的护工,说沈清母亲正在做康复训练,不方便接电话。沈清问"她情况怎么样",对方说"挺好的,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沈清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手指慢慢从耳边放下来。他觉得自己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他能看见水里的鱼在游,但他碰不到。
第六天下午,沈清直接去了医院。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母亲正靠在床上跟一个护士说话,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沈清的心落回了一半。
"清清!你来了!"母亲朝他招手。
沈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比上次见的时候暖了一些,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还有留置针贴的胶布痕迹。"妈,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那个新医生真厉害,我腿上原来没力气,现在能下地走两步了。"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老板上回又来看我了。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年轻。"
沈清的手顿住了。"……他来了?"
"来了呀。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我的情况,还让人给我带了一盒枇杷膏。说我咳嗽的话冲水喝。"母亲笑得眼睛弯弯的,"清清,你老板真细心。上回那管护手霜也是他让人送的吧?我搁床头柜上用着呢。"
沈清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了。母亲床头柜上那管护手霜还在——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管身的塑料被捏得有点变形了,快用完了。周砚来过。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握着母亲的手,笑着问她"最近好不好"。而母亲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那个把她儿子关在地下室的人。
"清清?"母亲摇了摇他的手,"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可能路上风吹的。"沈清扯出一个笑来,"妈,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问了问我的病啊,问了问你工作情况啊。还说以后等你稳定了,可以安排你升职。"母亲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点掩不住的好奇,"清清,他说他挺看重你的。你是不是……你们是不是——"
"妈。"沈清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比预想中硬了一些,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放软了,"他就是老板。对员工都挺好的。"
母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沈清在病房待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母亲给他塞了一兜水果。"带回去吃。你太瘦了。"沈清拎着那兜水果走出病房,站在走廊拐角弯下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顾淮。
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里面是热水,白气在冷空气里慢慢上升。看见沈清走出来,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沈清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
"你老板来过。"顾淮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他来之前让人把你妈的药换了。我查了一下药单,上面有几样是改善睡眠的——不是治她病的。"顾淮喝了一口热水,"他没想治她。他只想让她睡得多一点,别太清醒。"
沈清的手指在水果袋的提手上慢慢收紧。"……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他的保镖。我有钥匙。他走之后我翻了一下你妈的病历。"顾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别谢我。我翻是为了我自己。他做的事越多,我手里的东西就越扎实。"
沈清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袋,袋子里橙子的皮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你上次说要帮我走——那句话还算数吗?"
顾淮把纸杯里的水一口喝完了,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算数。但你现在走不了。你妈的药换过了,你走了她会醒着等。她会一直等,等到她撑不住。"
沈清的指甲掐进了橙子的皮里,汁水渗出来沾在手指上,黏腻、冰凉。
顾淮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渐远了,沈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被他掐破的橙子。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橙汁,用舌头舔了一下。酸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清回到碧水湾后,手机震了一下。周砚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条红龙鱼游在鱼缸里,水很清,底部是新换的沙子。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我换了水。按你上次说的那样。"
沈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回"嗯"显得太冷,回"好"显得太热。他最后只打了两个字:"看到了。"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后背陷进沙发里。他闭上眼,眼前是那张红龙鱼的照片,水清、沙新、鱼游得很好。但他想起母亲床头柜上那管快要用完的护手霜——周砚坐在母亲面前笑着说话的样子——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酸涩又涌起来了。
他在沙发上蜷起来,把脸埋进靠垫里,对着一片黑暗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靠垫里闷闷的,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