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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东流 “我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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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睁眼浅吃了个瘪,路上嘴炮又在“真诚”的必杀技下落了个下峰,李祉到抵达景大附中脸都是黑的。
推开办公室门,几家班主任老师已经到了位,正揣着手机准备去班里巡视一圈。白栎热情开朗,看上去心情格外明媚,向每位辛勤的园丁致以了最真挚的问候。
在这些一宫主位中,掺杂了个充数的。
自上一届毕业后再没体验过班主任作息,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向老师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麻木地看向李祉:“来了。”
他桌上摆着他那个斗大的搪瓷缸子,手机插在兜里露出一个边角,看来也是打算出去巡查。
不过是替李祉巡查。
可惜李祉心情不佳,这令他本就不懂怜香惜玉的心更加冷若冰霜。
李祉:“你怎么回事,黑眼圈快盖住颧骨了。这皮肤状态,黯淡缺水,粗糙不堪。”
字字诛心。
向渝暴起,扬手就是包新拆的抽纸砖头:“滚蛋,形容砂纸呢,还粗糙不堪,我脸上没有尸斑就已经保养得不错了。”
“知道钱难挣……”李祉轻顿,目光似乎飞了飞,还暗含幽怨,大概也许可能是在看那包落空的抽纸,“情难续了吧。”
向渝才不管他,翻了个惊天白眼,赶狗般甩甩手:“我这是看在白老师的面子上才替你这个班,既然你来了那你自己去吧。”
白栎?
他晕得突然,话没说两句就撅过去了,身为班主任有需要看守晚自习的责任,若不能到场,必须找人接替。
看来不管是昨天晚上的晚自习,还有今天早上可能会发生意外的早读,白栎都已经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如此想着他的贴心,李祉心软了软,正要没话找话,主动示个好问问白栎需不需要什么,就见那跟同事打完招呼的花花狐狸坐回工位上,一伸手抄起了自己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正对嘴的还是李祉常用的那边。
实际上李祉看得清清楚楚,这混蛋根本就没喝——毕竟是隔夜水,只是装模作样地把杯沿凑在唇边,又像挑衅又像撩拨地一触即离,坏心眼得很。
刚要自动进行海绵化的心瞬间就硬了。
那辈子这辈子怎么就对他心动了。
甚至可能还有记不起来的辈子。
李祉面无表情,平日里的花言巧语在面对这个人时统统被强行技能冷却,手机往兜里使劲一扽,木着脸跟在一位老教师身后出去了。
白栎无声笑了阵,最后挽着嘴角拎着两只水杯出去了。
对面向渝准备趁着办公室现在没什么人,自己现在没什么事再眯瞪一会儿,眼闭上前正好看见白栎离开的身影。
白栎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卫衣,外面叠搭了浅米黄色粗线针织衫,起身走时带起了轻飘飘一点风,送出似有若无一点点木香。
要是换个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目睹了这一切的是李祉的多年好友。
首先,这非常像是李祉会穿的衣服。
轻熟休闲,非常注重上身的层次感,能叠穿绝不单穿,且为了显得自己很“贵”,常整些布料挺括的。
譬如那件卫衣和搭在外面的针织衫。
其次,李祉这怪胎钟爱木调香,喷自己也就算了,还往衣服上熏,凡是跟他沾边的基本上都带点这个味。
与白栎所携带的别无二致。
最后,他俩一起上的班,一个精神饱满,一个跟爱车让人爆了轮胎似的板着个死鱼脸,若说没发生什么是不太可能的。
向渝对白栎秉持着十二万分的信任,但李祉在他这随时可以是寸头条纹衫,举着罪状纸站在身高墙前面的形象。
李祉也不是真的在生谁闷气,脸绷到进了教室就被某个学生整破防了。
要说讲台护法,每个班都得有那么一到两个,李祉班也不能免俗。远离门那一侧的左护法叫薛浩习,不排除其家长有取“学好习”谐音梗的嫌疑,是个白白胖胖圆头圆脑的男生,留着个不太正宗的西瓜太郎头,一排齐刘海帘子似的盖了下来。
普通巡查老师往往门外瞥进几眼便算了事,此时薛浩习便可以接着讲台桌的遮挡,掩藏自己睡觉的事实。
然而李祉,身为他们的班主任,拥有六年执教经验的青年教师,年级的骨干中坚力量,岂是一般巡课老师能比的。
他不但进教室,还满哪儿溜达,不仅溜达,还深入基层,全方位探索。
走到讲台桌旁,被一坨不明东西绊得一趔趄。
李祉低头查看,看见了一个翠绿的外卖保温袋,上面印了本市著名快餐厅的Logo。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彭彭胀胀,内容物不是别的,是一兜塑料袋。
合着生活无常,大袋套小袋呗。
薛浩习同学对身边站了个瘟神浑然未觉,睡梦正酣,鼾声微起,还吧唧了两下嘴。
瘟神背着手低头看他,舌尖在上颚游走作思考状。他虽然不声不响,但早六点四十五的学生困得晕头转向,全靠看窗外天地和看同学笑话来缓解自己,已经有学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李祉见不能再拖,绕到薛浩习身后,前踹一脚,直接把薛同学踩在椅子横梁上的双脚给蹬了下去。
薛浩习一脚踏空,在睡梦中飞上了九霄云外,上半身惯性弹射,头帘翻飞,仰头对上了李祉居高临下的眼。
薛浩习:“……”想死的心都患上心梗了。
“薛大爷,多大岁数了啊。”李祉唇角半挑不挑,笑得阴阳怪气,“就开始收藏垃圾袋了?”
薛浩习睡眼惺忪拖腔拖调:“老师,岁数大了,懂得了人要环保。”
教室门大开,座位上的同学还在闷头诵读着五花八门的背诵篇目。端着两只杯子接完水,准备装作不经意路过实则是探探班的白栎白老师刚到门后,就听见了李祉的一声讥笑。
李祉:“第一,这是在教室,你守着个垃圾桶伸手就能丢,不划拉这些东西过来才叫环保。第二,人家活了成千上万年的都还没收藏垃圾袋,轮得到你了?”
砰!
李祉一拍桌子:“给我站起来!”
薛浩习:“……”
白栎:“……”
好一出酣畅淋漓的指桑骂槐。
是的,尽管白栎没真明着承认过,但李祉已经猜出来了他就是那只白狐狸。
新春鸟应该就是被送去谢府养了一阵的大红鸟。
第四节课,李祉终于空下来,恰好白栎跟着高老师听课去了,他坐回办公桌前晃晃鼠标,甩走屏幕保护,没管桌面上那些标着“待办”的Excel,径直打开了浏览器。
大庆在历史上属于两大朝代更迭中途的夹心产物,时间非常短,经济发展不过昙花一现,留下的东西很少很少,在历史书中只有一句“混战后短暂的繁荣”代过,几乎可以说是覆没在时代的洪流中了,连滴大点的眼泪都没留下。
唯一比较出名的可能就是谢长山的《还安论》,在语文的古文板块中出现过一两次。
李祉拉过键盘,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输入了三个字——谢长山。
相关词条非常有限,研究他的史学家屈指可数,因此搜不到什么太有价值的文献。
无数个呕心沥血、伏身案前的日夜焚烧殆尽,后人拿着拨火的木棍挑挑拣拣,归拢起来的只有一篇冷冰冰的文字。
其实大部分的著作都是如此过来的。
学生时代读起来觉得厌烦,纵使偶有震撼,还是想穿越回去把作者的笔撅断,省得千百年后上桌祸害分数;毕业后因着离专业十万八千里,基本上是完全没有了读它们的机会,哪怕是遇见了,多半也会看着繁复琐碎,密密麻麻一篇方块字,下不去读的心思。
纸张承载住了文字表层的模样,却没能准确向读者转述著书人逆风执炬的历程。
李祉代入过谢长山,脱离开第一视角重新阅了一遍全文,蓦地有点心酸。
览毕文章,下面是短短一小段人物生平,李祉粗略扫过,目光猝然一凝。
早晨在车上,嘴炮还没干起来之前,李祉问了白栎一句:“然后呢?”
白栎坐在副驾驶眯觉:“什么然后?”
“你祝完我长命百岁以后。”
恰逢前面红灯洒了满地,李祉缓缓踩下刹车,扭过头去盯着他看。
被盯的那个丝毫没有觉悟,一点不耽误他睡,默了默才说:“就长命百岁了呀,然后你轮转一世,我就找你一世,轮转两世,我就找你两世。”
这话当时听着就不大对劲,李祉看着电脑屏幕上谢长山那再“大约”,相减也不超过二十个年头的生卒年,无比确定白栎就是在瞎说八道。
再对医学药学生物学一窍不通,李祉也能感觉出来,谢长山当时得的十有八九就是肺癌,并且还是多方位转移的晚期。在古代,癌症的治疗无非就是放血、泻药、饮食调理,说白了就是治不好,怎么可能长命百岁。
梦醒时谢长山高烧加溺水,在小木屋里失去意识,但能醒来并不一定意味着谢长山死在那个雨夜,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天亮了,他现代人的打工人基因觉醒。
谢长山后看见的应该是荆远晖被枪杀前最后看到的影像,加之他走过荆远晖的后半段生命,其中并没有白栎出现的痕迹。
就算要用荆远晖看到的和现实不完全统一来解释,那为什么真正的荆远晖死时,白栎是现赶来,而不是一直在他身边?
李祉大脑飞速运转,简直要被这个放任漏洞百出,编瞎话都不用心的家伙气乐了。
行客沟通阴阳,虽然大部分人只是做了阳面的工作,但李祉何许人也,阴面的活计也能伸进手去掏两把。初出茅庐那一阵,还亲自深入地府,跟老判官辩论某个执念里解脱出来的逝者用不用下地狱。
一来二去,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了杀伐罪孽者入地狱的规矩。
谢长山可没少杀人。
他怎么进的轮回?
难道掌管轮回的神也有政治立场?
还有荆远晖……
看起来荆远晖应该就是他的某一世,但是……
李祉琢磨得头疼。
但白栎明显不愿意说。
为什么呢……
李祉烦闷地捏捏眉心,正好下课铃响,扣掉电脑,手机叮咚一声亮了起来。他以为是工作群,就只在亮起的瞬间粗略瞥了一眼,却没想到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他解锁看完,到最后嗤地一声冷笑,反手把手机?进口袋,原地等了会儿白栎不见人影,遂揣上饭卡一个人勇闯食堂去了。
他不说,他也就不问,但不代表他不会自己查。
用过午餐,李祉面目狰狞地跟在姜主任后头去查了个寝,偷摸拍了张“薛浩习大战姜主任”图,心满意足地踢踏回了教师宿舍。
李祉一个人住单间,从来没有想过推开门后,会在自己宿舍里看见另一个人。
教师宿舍的床和学生宿舍一样,是上下铺,不过床宽是学生宿舍的1.5倍。
那也不能睡俩人,尤其是这俩人身高分别为185cm和187cm,不挤也蜷得慌。
噢,高两厘米那个是白栎。
李祉故作深沉,板着脸问:“你来干嘛?”
白栎笑得像朵刚开开的牡丹:“跟你朝夕相处。”
“是吗宝贝儿。”李祉反手关门,扫视一圈他刚从校务那里拿回来的被褥,不打算帮一点忙,“上铺,搬吧,我看好你哦。”
“我的荣幸。”白栎迤迤然一礼,动手解了围巾就要开始收拾。
李祉看他这么爽快,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直觉他没憋什么好屁。
果不其然,白栎抱起褥子,下一秒便道:“我是指睡在你上面。”
李祉:“……”
“我的小心肝儿怎么能干这么重的活呢。”李祉皮笑肉不笑,三下五除二卷起自己铺盖,瞄准上铺就是一丢,朝下铺比了个手势,龇出一口大白牙,顶出两个小酒窝。
“请吧。”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