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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沙佰 “酒凉了” ...
“观文!”
——……谁?
谢长春绑着大袖,手扶木盆顶在胯间,单手拢于唇边,朝里屋高声唤道:“岑小将军来了。”
——……那是谁?
话音甫落,一人风风火火,衣摆扫过院里秋菊,清香冲淡了他满身仆仆的风尘。
谢长山靠倚栏杆,眺着后院小桥流水、锦鲤腾跃,听见有人唤他,目光在鱼尾入池拍起的水花上流连少顷,抬手掖了掖耳发。
他肩搭氅衣,长发没扎没束地散落身后,秋风拂过,略显凌乱地勾住大氅毛领上蓬松的长绒。
——……这是……?!
岑度长步大迈,见谢长山迎了出来,仗着自己习武之人步幅大速度快,赶在人过回廊前把人扳了回去。
谢长山啼笑皆非:“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沙佰坡?”
“昨夜刚下过雨,今日风这么硬,出来干什么。两步的距离,还要你出来接我?”岑度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分明是个二十出头,刚取了字没多久的青年人,啰嗦起来活像桥头卖布大娘,“沙佰坡有何好看,脖子抻长点一望就到顶,草长得快比我高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过了白露,每场雨后的气温都大变样,雨前还穿薄衫,雨后就要罩件外袍。当然,衣服也不能一下添得太厚,否则下场雨急哄哄地闹过来,就要无力应对了。
老话说的好,春捂秋冻,暑热尚未褪尽,万一气温回升,再一个断崖式猛跳,惹上风寒都是轻的。岑度对此深以为意,去年秋时他忙于习武,常常赤膊上阵,冒了白毛汗后凉风一刮,纵使是他也霜打茄子,蔫儿了好一阵。
但谢长山不一样,他用不着循序渐进。
谢长山顺从地被他推着,轻轻笑了笑,没有转头,只动动眼珠向院中示意:“它方才还掉进了池子呢。”
他示意的草丛正对他房间窗户,此时刹了风,平静的草叶忽而自己颤了颤,一声轻响,里面飞蹿出一只白色的小兽。
小兽湿漉漉的,本应银白光亮的长毛聚成一绺一绺,浑身散着潮气。岑度看都不看,推开回廊尽头的房间门,随口就应道:“它秋膘贴得扎实,抗得住冻,哪像你,薄得要跟纸一并计量。”
屋里噼啪烧着炉子,火苗受开门带起来的风扰动,扭身晃了晃。岑度撒开谢长山,熟稔挑起根长木棍拨了拨里面的炭火,似是觉得火不够旺,又添了两块炭。
炉子上搁了个小锅,锅里盛水,焙着瓶水酒。外围水面咕嘟咕嘟开始冒泡,清甜甘冽的酒香飘逸出来,吸入肺腑温温热热的。
岑度习武之人不在乎小烧小烫,以手试温,确认得当后翻过两只倒扣的酒盏,逐个满上,递了谢长山一杯。
热度透过茶盏与谢长山冰凉的体温相触,指腹酥酥麻麻,他抿了一口,不防呛出泪花,掩唇闷声咳了阵,病气浓重毫无血色的脸上泛出浅浅一层红晕。
“抱歉。”谢长山牵了牵唇角,搁下还剩一半的酒盏,在桌边椅子坐了下来。
方桌置在窗边,被窗户边缘分割成两半。一半暴露在窗前,是为阳面;一半在窗旁的墙后,是为阴面。谢长山就坐在阳光没罩住的地方。
屋外碧空如洗,秋高气爽,灿阳朗照,曜景隔着窗纸斜飞入户,光与暗朦胧的分界线停驻于谢长山面前的小块桌案,将少年孤立在浮光之外。
岑度不自然地搓搓手指。谢长山瘦削得太过了,几乎称得上孱弱,即便垫着厚厚的衣裳,刚才扶他肩膀推他进屋时,岑度还是能感受到他骨骼的硬度。
分明他以前……
岑度喉咙发干,心头苦涩,只得故作乐观,一把拉开谢长山对面明显亮堂许多的椅子,不嫌晒地攥着酒杯落座。
他椅子面还没坐热,倏地窗子被顶开,窗框的棱角直直戳在他背上。岑度一口酒方越过门牙,突然遭到袭击,酒液直接雾化进嗓子眼,呛得他惊天动地,险些把肺管子咳成如意结。
岑小将军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孤身一人在城门口跟敌军将领单挑,直取敌将首级;二十岁伴新帝御驾亲征,单枪匹马杀进叛臣军营,大获全胜;二十二岁封侯持符领兵,执掌一方,稳固边防,铁蹄踏过大大小小的战役,鲜少败绩。
就是这样出类拔萃的年轻将领,在好友家中马失前蹄,狼狈至极。
岑度愤愤扭头,只觉一白影掠过,尚未看清楚,忽觉头皮一痛。
始作俑者是只纯白的毛团子,此时两爪紧紧扒着岑度发尾,抻长身子,一脚跺在他大腿上。毛团这一落脚没落稳,呲溜擦了下去,发丝被当了承重绳,疼得岑度龇牙咧嘴。
岑度顾不上考虑如果这一脚踩到他某个关键部位会产生什么不可言说的后果,双手紧紧捂住头皮,压着发根以求减少疼痛。
“哪里来的野东西,”几根长发落地,岑度痛声哀嚎吱哇乱叫,生怕自己拥有饭勺般光秃圆润的后脑勺,“说你贴秋膘成果显著还冤枉你了?分明就是个实心的……”
毛团子可能听得懂人话,一说完更不干了,一记升龙拳强硬截胡了岑度后面的话。岑度下巴一痛,牙齿合上时差点对到了舌头上被迫自尽。毛团子借机蹬鼻子上脸,把岑度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团成了喜鹊巢。
惨遭毒手的岑度正要反击,毛团子身子一转,借岑度发冠当踏板,起跳后稳稳落入了看热闹看得目瞪口呆的谢长山怀中。
谢长山凝视着怀里越缩越圆的那一团,能战群雄的舌忽然打了结,哑口失语。
谢长山:“……”
头顶鸟窝,鸟窝上熊熊燃烧三昧真火的岑度:“……”
他手头上重新扎束头发的动作轻顿,因为他看见那张牙舞爪的毛团子此刻在谢长山怀里窝成一球,寻了个非常舒服的姿势,眼睛眯着,小耳朵竖起后非常灵动地抖了抖。
不知道为什么,岑度觉着它在笑,而且笑得像个受尽昏君偏宠的妖妃。
“这……”他干干巴巴地问,尾调有点失声,“是银狐?谢长春弄来的?”
谢长山张了张嘴,正欲开口,院中猝然平地爆开一响“惊起一滩鸥鹭”的棒槌声,随后,他阿姐的声音传来。
“岑三柱,没大没小的叫谁呢?”谢长春在后面洗衣裳,因离得稍远,水声只听得隐约,但棒槌声恍若惊雷,伴“狮吼”威震十里,“你管我弟弟长山长、长山短,喊得亲热,怎么到我这儿就成谢长春了?规矩都从脑袋里滚进西北的沙里随风散了。”
其实院后水房离谢长山屋子有段距离,但谢长春这不懂“讲究”二字由哪些笔画构成的前乡野村妇喜欢蹲水池边上敲衣裳,美其名曰有感觉。
水池离谢长山就很近了,加之岑小将军可能是在大漠里站城墙头上吆喝惯了,嗓门奇大,一来二去的,谢长春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岑度不服输,梗起脖子嚷嚷:“少来!你还喊我小名呢!”
算起年岁来,岑度长谢长山四岁,而谢长春又长岑度两个月。
谢长春一时没了回话,岑度刚要得意他把谢长春噎住了,身后大开的窗子风声袭来,带着水的棒槌结结实实抡到他后背上,吓得他一抽气。
习武之人不在乎这点小痒小痛,但习武之人仍然忌惮鬼拍肩的惊悚。岑度汗毛都立了,一蹦高从椅子上跳起,转身与手持木棍的谢长春四目相对。
就见那泼辣的奇女子竟半身钻进窗下的植物丛,抱着藕粉色裙摆,垂纱缠绕在枯枝,微踮脚尖,凶神恶煞。
“仔细我轰你出去。”谢长山横眉立目威胁完,大刀阔斧扬长而去,继续洗她的衣裳去了。
谢长山看得发笑,但他一笑就想咳,只好竭力压着,手指挠猫似的,勾动在银狐双耳间毛绒绒的脑袋上。
前干不过狐狸后骂不过人的岑度挫败地坐回去,拎起酒给自己来了一盏。
“哎,”谢长山提醒说,“酒凉了。”
岑度摆摆手,仰脖灌了个底都不剩。
谢长山:“哥来找我,不只是来看看吧?”
清池里鱼儿跃出水面,摆尾间扑出的水花迸了谢长春一脸,她打眼过去,而那锦鲤入了水混入族群中,接着又有另一条腾空,竟是找不到刚才弄湿她额发的是谁。
她轻轻眨了眨眼,衣服胡乱扽进木盆,绕路走了。
“是不是西北出事了?”
“粮草喂不饱兵马,军饷放不下去,”岑度眉尖对蹙,酒盏卡在虎口,无意识地转着,“传书的鸽子久久不回,我派了人携书亲手去送,亦是至今未有音讯传来。既然朝廷装死,我此番回洛城,就是向圣上讨个说法。”
“哥说话当心点,不要落人口实。”谢长山脸色又凉了几分,“如今国库空虚,恐怕拿不出银子。我策划的清田在江南只推过了彭城,便被当地多家大户共同出面拦下了。”
“地方势力侵吞田产,税收收缴远不足数,银子纳不到国库……”可能是一串话说得有些长,谢长山逐渐开始吃力,话语滞涩,肺里像被人塞了块铁,氧气进不去,浊气呼不出,“且圣上……”
岑度怒起拍案:“尽管去参我!圣上有钱修别苑,没钱养兵,北人的刀头都捣到驻军的帐篷边儿了,就等哪天将士们睡觉时候忘了睁一只眼,一刀就能挑断绳结!天崩地裂,谁也别想逃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低头开始捏鼻梁,给自己捏出了两个红彤彤的指头印,蓦地颓然道:“长山,我现在去烧香拜佛,还能给圣上拉回来不?”
“说什么胡话呢。”谢长山勉强笑笑,也不知道是安慰的谁,并拢五指在狐狸脑瓜上拍了拍,“虽然我现在在朝中寸步难行,右相跟宦官串通一气,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只管守好边疆,银子和粮草的事我来为你操办。”
屋内静了顺,窗外有残影划过,砰地一声停到了地上——死去的麻雀从空中坠落,摔成了一摊烂泥。谢长山侧眸探了一眼,无意看得更清,伸手推上了靠近自己的这半窗户。
岑度咬肌绷了绷,拼命忍住才没把后槽牙咬成白粉。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像在看一张框住夕阳却无力挽留余晖的窗花,一片晶莹剔透但无法长久留存的琼雪,一捧浮光掠起的泡影。
几句笑闹才哪儿到哪儿,往常操练一天照样声如洪钟,岑度默了默,再开口嗓子却哑了:“长山……”
“嗯?”谢长山弯了弯眉眼。
岑度又哑火了。
他早就发现谢长山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平日淡淡地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或冷眼相向时还看不大出来,但当他认真勾起眼尾,漂亮的弧度就再也掩藏不住,好看得不真实。
小时候的谢长山粉雕玉琢,哪怕在山沟沟里造得灰头土脸,破衣烂衫跟块长布头似的挂在身上,也挡不住五官的俊秀。
山沟沟里住的人不多,都是战争中拼死拼活才逃出来的幸存者,多为老弱妇孺。
唯一能称一句壮劳力的是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江洋大盗,因实在过活不下去,冒险捅漏了当朝尚书郎游湖的船,被人追杀至今,无奈来这里躲难。
江洋大盗自称天吉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其中最拿手的是不在十八般武艺之列的脚底抹油。
俗称逃跑。
在这么个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的地方,没阴沟里翻船都是好的,根本不用提货币的流通。人们采用着最原始的生产方式——树皮谁扒下来的谁吃,地下水谁凿出来的谁喝。
奇就奇在如此无限接近于山顶洞的环境里,天吉子时常还能喝个烂醉,三更半夜从山沟东头晃悠到西头,边朝瘦骨嶙峋的野狗吹只听得出“嘘嘘”气声的流氓哨,边用仅剩的手臂一拳揍飞俯冲下来叼他头顶的乌鸦,仰天长啸我辈就是“茼蒿”人。
从社会发展规律来看,人只有物质生活丰盈,才有对精神世界富足的追求。但眼下物欲的满足还达不到正常的五十分之一,天吉子就旁若无人地陶冶起了高雅情操——没人知道他从哪弄来个埙,见天儿的吹,比阴风过坟包还悠长。
对此,邻居岑度简直不堪其扰。
“我偷偷进到他家里,趁他睡,要他那破埙的命!”
歪脖老树后,三个半大点的孩子头对头蹲在一起,岑度耳朵上做作地别了根枯草杆子,手执树杈,覆掌抹匀了片沙地,把树杈戳进去。
他过过正常日子,但痴迷武学,立志做习武之人,没好好念过几天书,大字不识几个,不过在画图上颇有天赋,树杈在泥沙间撩拨,须臾竟真让他勾勒出来个简易的平面图。
“卧房在东南角,正门不能走,我们由后厨偏门深入,从此处行进,以茅厕为临时修整点,借老树登屋顶……”岑度有模有样,念念有词,把个泥巴地拿树杈戳出了过家家般沙盘演练的架势,“登树前我建议先去茅厕那里对树顶情况进行侦查,若是有鸟窝,惊出鸟的同时容易把他也给震起来。”
那年岑度十二岁,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排兵布阵,谋杀对象是邻居吹起来催人断气的埙,手里的兵员一个是同年但比自己大两个月的谢长春,另一个是比自己小四岁的谢长山。
十二岁的岑度还不知道这就叫领兵挂帅的天赋,剑柄都没法一把子握过来的年纪已经有了大局意识、统筹观念,甚至还会了权衡利弊。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成为沙场上战无不胜,奠定新朝基业的年轻将军。
目前他想且仅想砸了天吉子那个要人死的埙。
谢长春捏着鼻子嫌弃道:“怎就非去茅厕不可?”
谢长山也面露难色,不过他年纪小,虽然脑瓜子好用,但在兄长阿姐面前还是保持着服从为上,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岑度冷不丁蹦出句有文化的,蹦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学来的,然而他并不在乎,“真情不都是在患难后得见,我们共患难已久,当是情比金坚了。现在我有难,你们难道就要临阵脱逃?”
看来岑度不仅通晓战略战术,还知道攻人先攻心。
可惜他面对的是真跟他共过患难的谢家姐弟。
谢长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要答应句“是”,不料刚刚启唇,连个前音都还没发出来,一颗石子从天而降,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石子落地位置挑得相当寸,正好在岑度膝盖头上,连砸带吓弄得他腿一软,直接从蹲姿变成了坐姿。
啪!
石子被抛起后落于掌心的声音传来,岑度耳朵一动,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抬起头,只见头顶的树枝上,靠着树干坐着一个人。
天吉子没型没款,赖皮唧唧地一条腿抻直平放在树枝上,另一条腿跟与身体失了联似的悬空飘荡。他把石子扬手一抛,又扼腕接住,攥成拳的掌心一转,瞄都不瞄准,勾指就是一个飞弹。
“啪——”他还拿嘴拟了个气音。
石子正中仰头朝天的岑度眉心。
“唔!”岑度吃痛,又被石子周边带的细碎沙砾迷了眼,捂住脑门低头,眼睛死死挤住。
“小兔崽子。”天吉子身子侧歪,向下一滑就落了地,单手拍拍烂布衣服上沾的灰,丝毫看不出因为少了条胳膊而平衡失误,“哈,想算计你爷爷,等你尿泡能当秤砣了再说吧。”
他背影风骚,一步三颠,恨不得脚不沾地,离地飘忽。
经此一役,岑度对天吉子有多闲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深夜摔埙计划告吹后,他常颓颓然没精打采地在埙声绕梁的时候把谢长春和谢长山拉到自己家,边听那气若游丝的“嘘嘘”声,边感慨:“他闲得出命,怎还有来路找酒喝!”
谢长春也好奇这个问题,她多方位多次数打量过这邋遢汉子的面貌五官,除去长刘海乱七八糟挡住的部分,除去胡子拉碴的部分,好像长得还可以。
“但定不到能出卖色相的地步。”谢长春嘎吱嘎吱啃着野菜梗,豪迈似好汉地一拍大腿下了定论。
“习武之人,只要能走出这里,总会找到出路。”谢长山说。
岑度摆摆手,不屑道:“不过是会些花架子,耍起来有几分巧劲,净是假把式。”
“不是的。”谢长山摇摇头,“他石子抛得虽精妙,却也不完全是讨巧,无论是弧度,还是力度,包括收势的抓握,都极有讲究。”
始龀之龄的孩童门牙还缺着,讲话多少有点嘶嘶漏风,声音嫩声嫩调,可能是太瘦的缘故,一双漂亮的眼睛存在感格外强烈,零零碎碎闪烁着透进来的阳光。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天吉子究竟可以有多闲,也顾虑不到这破房子隔不住一点音。
就听平地惊雷,蛇鼠虫蚁俱震后四散奔逃。
“小子识货!”天吉子高呼,顺带劈烂了他家跟岑度家共用的一条承重梁,“没想到这沙佰坡还有此等聪明的小人儿!”
山沟沟里小破房的构造往往难以想象,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亲密关系。
唰啦一下,尘埃铺天盖地,垒成墙的木头们骨碌碌散了架,兵败如山倒,横七竖八地躺到地上。
三人被呛得纷纷扭头,伸手作扇,挥开口鼻处拥上来的灰絮。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三个人又以轮流的顺序挨个回首,原本间隔开的空间被打通,露出天吉子特意把遮住半张脸的头发帘撸到脑门顶的嬉皮笑脸。
对于与天吉子结缘的那天,岑度最后的印象是因为间接性搞塌了房子被他爹揍成了个改过花刀的烤番薯,谢长春最后的印象是天吉子黑黢黢但饱满异常的大脑门。
至于谢长山,光记得那道崎岖不平的山沟沟原来叫沙佰坡。
“山,土之聚也。” ——《国语·周语》
该重游一番上古遗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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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沙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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