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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转折 “救我们脱 ...

  •   砰!
      1935年11月12日上午七点四十分,上海站后门垃圾转运场。
      四个警卫脸色憋得紫红,血气上涌,不等负责垃圾回收的喊三二一,就默契地同时撒手,胳膊肌肉痉挛,手指僵成了泡椒凤爪。
      年纪稍大那个拼尽全力才吊起胳膊,撸下自己头顶明显尺寸局促的警帽,光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另外三个也不怎么样,恨不得就地瘫成一摊稀泥。
      忽然,光头警卫看见了什么人,拍拍小弟,忙不迭地立正站好。
      四人训练有素,齐齐整整:“陈主任早!”
      “早呀,怎么了,一大早累成这样。”停好车的陈训揣好钥匙,发出了真诚的慰问,“王站长又给派了什么活儿?”
      说完,陈训眼珠轻转,入目是地上那块存在感不容小觑的石料。石料是象牙白大理石,有一面有些缺损,甚至少了两个角,断面上还覆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石块。
      光头殷勤道:“噢,站长说是刚拆下来的废台子,让我们给搬过来处理了。”
      陈训心疼地“哟”了声:“辛苦你们了,这么大工程,什么时候拆的?”
      “这我们哪里知道啊,”光头说,“不过应该有个几天了吧,前天我巡逻的时候好像还看见来。”
      前天?
      陈训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不易察觉地微微变深,笑着让警卫们接着忙,继续向上海站办公大楼走去。
      不远处的办公大楼里遍布忙碌的人影,虽说现在还不到八点,各部门职员已全部到位,并投入进了一天的工作中。
      “陈主任早。”
      “早早。”
      陈训照旧与跟他问好的小职员们一一回应,走廊靠近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被推开,杨世成端着个大茶缸走出,手腕上戴着那只欧米伽腕表。
      他也年过四十了,人又干干瘦瘦,脸上胶原蛋白流失,颧骨处皮肤耷拉着,嘴角总是显得在向下撇,眼珠外凸,衬得整个眼睛有时候神似头顶太极两仪、背驮北斗七星的蟾蜍。
      俗称癞蛤蟆。
      “老杨!”陈训弯弯眉眼,抬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杨世成回笑:“来了。”
      陈训:“一大早,去哪儿呀?”
      “王站长办公室,他叫我。”杨世成道,下垂的面部肌肤令他的皮笑肉不笑平添几分不明意味,“也不知道什么事。”
      “不会是发牢骚被揪了帽儿吧?”
      杨世成做了个恰到好处的后仰:“你告我密了?”
      陈训“哈哈”两声:“怎么可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就行。”杨世成微眯眼睛,大茶缸抬到鼻下,似是在享受蒸腾出的茗香,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幸好是你,不然质疑站长这事捅到站长那里,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二人不再东扯西聊,杨世成转身离开,陈训默不作声地于身后目送。直到杨世成的背影消失在第一个拐角,脚步声也被其他动静掩盖,陈训蹙蹙眉尖,嗤地笑了。
      聪明人就这点不好,有点事从不明说,净喜欢捡些碎芝麻破谷子旁敲侧击,还要状似无意地跟人拉大锯扯大锯。
      又不是学龄前儿童,还要姥姥家门前唱大戏。
      陈训回到自己办公室,从桌上拉过电话机,呲呲几下旋出号码,对面接通得很快。
      “先生?”胡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训一提腰,随意地靠坐在桌子边沿,长腿懒懒散散支在地上,听筒歪头夹在颈肩,左手忙着给右手食指撕倒刺。
      “嗯,书房桌子上有本《山海经》,是盗印版,老板不地道,帮我退回去吧。”
      胡妈心惊,那《山海经》是她买回去的,淘了个假货给家里老爷,还让老爷看出来了,失职她是难逃其咎。
      再开口,胡妈声音就明显虚了不少:“哎哎,好。”
      “不是你的错,我也差点让他忽悠了。”陈训听出胡妈的胆怯,扶了扶听筒,漫不经心地随口安慰道,“退的钱你就自己收着吧,长兴书局,以后不要去了。”
      胡妈一连声答应着,陈训又道:“晚上我会很晚回去,帮我留盏灯,你就去歇吧。”
      说完,他咔嗒挂上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枪。
      枪是仿制的勃朗宁,民间称“撸子”,单发射击,射程一般。
      陈训手指伸进扳机的拉环里,跟转钥匙环似的转了两圈,五指骤然收拢,“啪”地握住枪管,面向木柜慢慢掀开眼帘。

      一响过后,又是两声。
      他们正好在岔路口最空旷的地方,李祉旋身拉着腹部中了第一枪的施同绎后退,急掠至凸出的墙体后。后两发子弹一发贴着李祉鞋尖钉进地里,另一发眼看就要逼近,电光石火李祉躲闪不及,瞳孔颤抖着放大。
      “噗”一声枪响,是子弹与皮肉的龃龉,但是意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李祉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施同绎连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就想被剪了牵连的提线木偶,瞬间散了架,笔直倒地,溅起大片大片尘土。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李祉一个急刹车,舌尖自两排牙齿擦划而过,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他精神高度紧绷,肾上腺素狂飙,倏然,他耳朵一动,极其细微的响动也被他捕捉。
      李祉猛地扭头,踩碎了小段枯藤的人从墙后一闪而过,徒留一抹颜色熟悉的衣角。他原地怔了一秒,持枪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
      去追吗?
      不能追。
      心念电转李祉果断放弃,蹲下身检查施同绎伤口。子弹飞入的地方鲜血汩汩涌出,李祉不懂到底是打在了哪个地方,毕竟他不是真正的荆远晖,只好分别用力按压着伤口周围,并想办法把他背到身上。
      然而施同绎就像个破了洞的血袋,血从那个洞以不可挡之势像决堤的黄河水般冲出,不多时李祉满手满衣服都是黏腻的猩红。
      “来不及了。”
      突然,有人轻声说。
      李祉抬头,邓子骎从反方向走来,缓缓蹲下,覆掌替施同绎合上了眼睛。
      他抓上施同绎余温尚存的手,那只手带着写字留下的茧子,无意识地搭上邓子骎的虎口,随后无力滑落,留给邓子骎的只有一闪而过的触感与一缕风。
      “先走。”邓子骎冷静得可怕,示意李祉搭把手给人扶到自己背上。
      依旧是两个人,不过不是方才的两个人,拿出了最快的速度穿街过巷,从沪北医学院后门直接插进了宿舍楼区。
      这个时间宿舍楼里没什么人,李祉脱了外衣罩在施同绎身上,飞快上楼锁门。
      施同绎伤口的血早已流干了,眼睛阖着,眼镜不知道碎在了哪里,长长的睫羽静静在脸上洒下阴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长梦。
      梦里是嘉兴的水道,是春夏之交盛绽的紫藤长廊,是很多很多年后……
      “是徐幸峰吗?”邓子骎忽问。
      “什么?”
      “中午我们从诗社活动回来,同绎说看见了布告栏上长兴书局的促销广告,便说要去看看。”邓子骎拉开施同绎柜门,却没有动任何东西,目光也没有在任何东西上流连,只是取了两件衣裳,“我一点半有课,就没有陪他。同绎走后没两分钟,徐幸峰来找我打听同绎的去向,我觉得不对,跟出去后,就见他上了一辆车。”
      车走得多快啊,肯定能比施同绎先一步到达。
      李祉站在原地,看邓子骎堪称温柔地俯下身,理了理施同绎凌乱的额发,缓缓解开了衣领的第一颗扣。
      徐幸峰去医院取了与他本身经济实力极不匹配的药,最开始是邓子骎发现的。
      从嘉兴到上海,不仅是施同绎,邓子骎也一直奋斗在事业里,从未离去,从未懈怠分毫。
      走在路上的从来就不只是施同绎一人。
      他的知己一直都在与他并肩作战,哪怕暂时不在一条支线上,也用自己的方法支持着他。
      甚至整个宿舍的四人,包括曾经的徐幸峰在内,虽不知彼此具体在负责什么,但也在并肩赶路。
      邓子骎手头不停,头也不回地说:“我赶去长兴书局的路上接到了和我联络的同志的消息,说组织安排,红色资金交易地点定在华亭医院,要求我连同你进行协助。”
      李祉唰然了悟,有些伤怀地看着低头给施同绎换衣服的邓子骎。
      介入因素不切断因果关系。
      长兴书局的暴露是必然,今日的埋伏也是必然,不论他们是在李祉的提醒下早撤退了些时间,还是他们在议完事后晚撤退些时间,叶帆和施同绎都难逃一劫。
      这是转折点,也是既定的结局。
      施同绎的死没有引起灵识的震动,而那道灰影的轮廓逐渐被描起,五官显现——邓子骎拧着眉毛,看后人赏析着故友的文章。
      不知他会不会遗憾那天的紫藤花没有开放?
      李祉掏出怀里揉皱的《山海经》,侧脊上印的“长兴书局”红章被搓掉了半边,他展开中间那页,一张字条安静地躺在那里。
      字条上是撇捺极长的几个大字——“明天,华亭医院”。
      “我晚上需要去确定点事情,学校那边靠你帮我周旋一道。”李祉把书和纸条放到桌子上。

      夜幕降临,学校后山像被泼了一瓢墨,整个染成了黑色,糅合进晦暗的苍穹,填补了连绵起伏的盈缺。
      晚星像是天仙捣碎珠玉后撒下的碎片,闪闪烁烁,忽明忽灭,一圈圈光亮点燃了和煦美梦。
      李祉把铁掀插进地里拄着,邓子骎抱着施同绎,纤悉不苟安放进刚挖出的土坑中。土坑上方是老树苍郁的树冠,遮风避雨,长久守候。
      少顷,邓子骎拖着铁掀,回到了宿舍。

      神父关上教堂厚重的门扉,走出拱门,身前端着本《圣经》,路灯将他的影子严严实实遮盖在教堂庞大的黑影中。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什么刺了眼睛,仰起头,见教堂尖尖的塔顶,有一轮圆月停在上面。
      “奉耶稣基督的名……”
      可能是少见这么完满的月盘,也可能是少见月亮距离人间如此紧密,神父情难自抑,抚上了胸前闪着寒光的十字架。
      “救我们脱离凶恶……”
      他兀自喃喃,眼睛一转不转地注视着月亮,仿佛那里有一个吸力巨大的漩涡,攫住了他的灵魂。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父的……”
      满地清辉,树影婆娑。
      “直到永永远远,阿们。”
      十字架的棱角死死刻入手指,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神父恍若未觉,低唱浅颂,道月光寒。
      教堂的塔顶高耸,直达天上宫阙,镀上银色光晕后成了真正通向天国的阶梯,站在对面的旅社还能看个真切。

      建筑门头上“同合旅社”几个大字板板正正地挂着,红绿变换的彩灯合围周边,照得方圆几里都乌烟瘴气。
      喝大了的醉汉臂搂美女,眼神迷离,一共就长了两条腿穿了两只鞋,沿途走出来的脚步印子倒像是蜈蚣留下的。
      醉汉横冲直撞,宛如一辆坦克,轰轰碾进大堂,惹得美女咯咯乱笑。
      李祉管都没管出来迎接醉汉的几个眼神到处巡睃的侍应生,挎着抽丝到透明的帆布挎包,登上了熟悉的消防楼梯。
      说是熟悉,因为李祉发现,同合旅社和火车站值班小楼的布局是近乎一样的,只是面积大了些。
      旅社内戒备森严,每一个窗帘紧闭的窗口里住着的都有可能不是客人,而是王其祯手底下的特务。李祉屏息凝气,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身手敏捷地一步好几磴,很快上了三楼。
      消防楼梯路线是固定的,李祉一口气爬到三楼窗口。
      如果任务地点从同合旅社变成了火车站值班小楼只是惊堂木个人所为,那两栋楼之间一定还有别的相似处。
      要是假设地点没错,那天的锄奸如约发生在同合旅社呢?
      说书人的行动已经暴露,惊堂木已经投靠特务处,那么阻止锄奸的保障肯定不会只有内部的守卫。守卫毕竟是人,人是极其随机的生物,谁都没法保证人不会出现纰漏。
      整个同合旅社各个楼层各个岗位上都安插了王其祯的人,可以说是基本堵死了从里面深入的可能性,要锄奸只能另择它路。是故从外部楼梯行进就是最好的路,所以消防楼梯途径的窗口肯定重兵把守。
      李祉紧贴在两扇窗户间隔的墙面,猜测着可能被动了手脚的地方在哪儿,五感打开到了极致,要不是荆远晖的身体没有阴阳眼,他能把虚空飘来飘去的那些都盯出被害妄想症。
      沙沙……
      绳索摩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如同嘶嘶吐信的毒蛇獠牙大展,沙沙顺着墙壁爬下。李祉心脏骤缩,腿边握掌成拳,他不敢有大的动作,目视前方,纯靠感知判断头顶情况。
      来自另一个人的威压越迫越近,到达一定距离后,那人用力蹬墙,绳索摩擦声愈加剧烈,带起一阵疾风。与此同时,李祉错开小半个身位,就要一拳挥出抢夺先机——
      啪!
      拳掌相接,碰撞出不容忽视的声响。
      身后房间立即有了动静。
      为了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李致鸿先生非常注重李祉的体能训练,从小安排过散打、自由搏击等系统学习。长大后出于当代青年自我管理的觉悟,李祉也保存了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非常不错,揍个把街溜子和小飞贼不在话下。
      他正要挥开对手再作闪躲,却不料对方速度比他迅疾得多——千钧一发之际,一拳砸上的手掌前探,拽住了李祉的手腕,狠力一拉,两个人齐齐急掠。
      李祉只觉贴上了一个胸膛,后颈被温热吐息麻了一下。
      “是我。”
      ——!
      李祉疾速调整姿态,由进攻改为配合。
      二人从两步远的护栏翻出,陈训一胳膊跟李祉固定在一起,另手放出绳子,就这样吊在了半空。
      李祉大半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陈训胳膊上,只有一只手抓住了小段垂下来的绳子,可以说是全靠扒住陈训稳定自己不掉下去。好在荆远晖清瘦得有点过,陈训又是特训学校里拔出来的职业特务,两相均衡之下才勉强稳住。
      与此同时,三楼那扇窗户被呼地拥开,用力过度而窗框砸上了外墙,子弹上膛的咔咔不绝于耳。
      “你怎么在这。”陈训用气声说,因高度差的缘故,气息全扑在了李祉额头上。
      李祉唇线不自然绷了绷:“来验证个猜测。”
      “是四楼阳台。”陈训道,“以你现在的身高站在护栏上,完全可以够到四楼那间的阳台,从阳台上天台也是一样。”
      从阳台上到天台,再绕到403窗口进行索降。
      “王其祯那王八犊子拆的?”李祉瞬息就想明白了。
      陈训:“对,今天上午我在站里看见了拆毁的石料,就想着晚上过来看看。”
      说完这句,李祉没再回话。
      他们好像总能想到相同的地方,不用做任何解释,甚至连眼神沟通都可以省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见这个人,李祉总能有些奇怪的感觉。
      有多奇怪呢?
      就好像开了一瓶冰镇可乐,闷一口含在嘴里,冰冰凉凉,呲呲啦啦的碳酸气体搞得人酥酥麻麻。
      而后冲劲儿一过,一咂嘴,发现可乐也不过就是个水兑糖精,但还会喝下一口,一瓶喝完了还会喝下一瓶。
      越琢磨越怪异,越怪异越想靠近。
      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李祉性取向是个典型的“同”。
      他虽然把大部分生活过得很敷衍随意,但情感方面相当感觉至上,以至于他一直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心动。
      白栎对他而言就像颗齿轮,不断旋转着,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轮缘上有哪些齿,然后李祉自己轮缘的齿就不受控地自动上去啮合了。
      明明才认识两天……算上他人记忆里的日月也不够一周。
      为什么?
      是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合眼缘的,还是因为什么?
      “上去吧。”
      陈训骤然发力,李祉同步回神,蹬了脚墙助力。陈训率先撑住护栏稳好李祉,李祉借力一个翻滚,落地中途握着竖栏作缓冲,悄无声息滚到了地面上。
      随即,陈训轻轻落地,从大腿侧面抽出一把折叠刀,直接斩断绳索,于是吊在天台栏杆上的半段绳子就那么荡在半空,活像个死不瞑目的吊死鬼。
      “先走。”陈训三两下解开手腕上系的绳,收回折叠刀,揉了揉勒得红肿的手腕,招呼李祉下楼梯。

      远离同合旅社,进入小路,月光铺了满地,路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短路了,阴影显得陈训五官更为深邃。
      “高浙供出的地方是家棺材铺,结合惊堂木的供述,王其祯已经知道了交易地点定在华亭医院,并且也知道了你们明天都在华亭医院有实习,谁也逃不掉。”陈训活动着腕骨道,“外贼易挡,家贼难防呀,跟你们一个宿舍里睡久了知道的还真是多。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不管从哪方面进行推理,事情只有这一条发展的可能。”
      李祉:“懂了。惊堂木呢?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说把你们诓去了火车站?”陈训没筋骨地往墙上一倚,双手环抱身前,两腿随意交叠,实打实的白栎相,“可能是人性吧。火车站只是日常有王其祯的人把守,如果真换成同合旅社,你们大概跑不掉。”
      李祉难得哑了火。
      陈训:“这么大的活动,我不好提前偷跑着来找你们,只能到时候趁乱混入。”
      听起来没什么大的纰漏,李祉同意了这次行动。
      “有一点,跟你通个气。”陈训补充道,“箱子是个带夹层的,真正重要的货物不是钱,是药。”
      西方的洋货,国内目前做不出来的,真正放战场上能够救命的药。
      事情讲清楚,李祉也不再多留,正要转身离开,刚转过四十五度时忽然被陈训叫住。
      “诶。”
      李祉单挑眉,很给面子地回了头。
      路边墙壁顶部凸出的一溜砖瓦片正好遮挡住陈训眉目,使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装着些什么。
      陈训微抬下颌,上半张脸于是更看不明晰:“你也小心些,子弹不长眼,说不定有哪一颗跟你气场很合。”
      话说的没头没尾没铺垫没伏笔,甚至有点阴阳怪气,李祉摆了摆手提步走了。
      就是如此巧合,李祉开始走后,陈训头顶的路灯乍然亮起,清清楚楚照亮了陈训眼底的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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