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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传甲看香帅 天黑的飞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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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飞快,沉甸甸的乌云把秦岭的几道主峰都给遮了大半。
山风扑进一线天的狭长裂缝里,吹的众人袍角乱翻,啪啪作响。
“退后两丈,这风口不能站太久!”
李寻欢直起身子,把双手拢进黑缎貂皮大氅。
踩着脚下的碎石,他折身朝鹰嘴岩最深处的背风凹槽走去。
楚留香冲胡铁花偏头示意:“老酒鬼,去捡点干松枝,今晚怕是得在石头缝里过夜了。”
胡铁花嘴里骂骂咧咧的,抬脚就朝旁边的枯树丛里走。
“使唤老子倒挺利索!等回了汉口,你小子不赔我三坛上好的汾酒,老子把你那把破扇子拆了当柴烧?”
凹槽里头还算干爽,早年间采药的人在那儿堆过几块平整的石板,勉强能挡住刮过来的穿堂风。
铁传甲大步走在前头,把两匹青鬃马引到最里侧的岩缝处拴好。
他动作利索,先伸手把马鞍卸下来码整齐,又从包袱里抽出一张厚油布,罩在马料袋上头,免得夜里起霜受了潮气。
忙活完这些,铁传甲转过身,从马鞍旁的皮挂钩上取下一口生铁小吊锅,又拿了火石。
蹲在两块大黑石搭成的临时灶坑前,他熟练的生起火来。
胡铁花抱着一大捆干松树枝和硬柴扔在地上,震起一小片灰泥。
火星子落在引火绒上,冒出两缕青烟,转眼就蹿起一团红亮亮的火苗。
山风被鹰嘴岩挡在外头,火光在几个人脸上跳动,照的岩壁上晃着几道长短不一的人影。
铁传甲把小吊锅架在石块上,倒进大半锅清水。
水很快就烧开,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从包里摸出两只大碗,铁传甲拿干净布巾仔仔细细擦了两遍。
他提起吊锅,把滚烫的热水倒进碗里,端起来走到李寻欢跟前。
“少爷,暖暖手。”
铁传甲的声音听着低沉浑厚。
李寻欢靠坐在平整的石块上,伸手接过了瓷碗。
碗壁滚烫,腾起来的热气刚好熏着他有些发白的手指。
他低头抿了一小口,紧绷的身子微微松泛下来,冲铁传甲点了下头。
铁传甲没多言语,转身走回灶火旁。
提起铁锅,他又倒了一碗热水。
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铁传甲迈开步子,停在楚留香身前。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把碗递了过去。
“楚公子,喝口热水。”
楚留香斜倚在岩壁上,手里捏着折扇,正打量着矿道入口那两扇厚重的青石条。
见铁传甲把碗递过来,他收回视线,手腕一收将折扇塞回腰间,双手接过了大碗。
“多谢兄台。”
楚留香客气的道了声谢。
铁传甲粗重的眉毛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下头。
转过身去,他重新蹲回灶台旁,从怀里掏出只裹着厚毛毡的牛皮水囊。
铁传甲拔开木塞,把吊锅里剩下的沸水小心的往水囊里头灌,动作轻的很,生怕溅出一滴落在外头。
灌满了水,他把木塞按严实,又在掌心里颠了颠分量,重新挂在自个儿腰间。
楚留香端着手里那只碗,垂眼看了看碗里晃荡的清水。
他又抬眼扫了下铁传甲腰间那只裹着毛毡、还冒着温热气的牛皮水囊。
楚留香低头喝了一大口热水。
温水顺着嗓子滑进胃里,翻山越岭带来的那股寒气散了不少。
胡铁花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的大石头上伸手烤火,粗黑的眉毛挑的老高。
他歪着脑袋,打量着蹲在灶火边擦铁锅的铁传甲。
胡铁花拍了拍自个儿宽厚的胸脯,嘿嘿笑了一声。
“我说这位兄弟,老胡在江湖上跑了半辈子,自认身板子算结实的了,方才在山道上一碰面,你这身板倒比老胡我还壮上一圈!”
铁传甲手里捏着抹布,把生铁锅的边缘擦的干干净净。
他头没抬,声音闷闷的。
“但你比我吵。”
胡铁花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满是络腮胡的脸憋的通红。
“嘿!你这汉子说话真有意思,老子夸你体格好,你倒嫌老子嗓门大?”
胡铁花抓起脚边的干树枝重重的扔进火堆,噼啪炸出几点火星子。
“老臭虫,你瞧瞧,这秦岭里头的人,脾气一个比一个硬!”
楚留香倚着石壁笑了笑。
直起身子走到火堆旁,楚留香冲着铁传甲抱了抱拳:“在下楚留香,金陵一别,听闻李兄一路北上秦岭,多亏兄台沿途照顾。”
铁传甲擦锅的手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铁塔般的身架立在火光前,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看向楚留香。
从楚留香干干净净的长衫领口,挪到他腰间挂着的精钢折扇,铁传甲最后盯住楚留香那双修长干净的手。
铁传甲的目光很沉,带着一股在风刀霜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审视。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也没有半点杀气。
就像一个给家里少爷看家护院的老仆人,在打量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喜欢围在自家少爷身边的闲散公子。
铁传甲迎着楚留香的视线,微微点了下头。
“楚公子客气了,俺叫铁传甲。”
铁传甲的音听不出喜怒。
“少爷的身子不好,畏寒,出门在外,俺伺候少爷是分内的事,谈不上照拂。”
说完这话,铁传甲转过身,从马鞍袋里摸出一把短柄铁铲,走向背风凹槽的外缘,动手清理地上的碎石跟杂草,给今晚的营地挖出一道防蛇虫的浅沟。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表示半点排斥。
分寸拿捏的极好,像是一道竖在李寻欢身前的实心铁栅栏。
楚留香站在原地,偏过头,瞧向坐在火堆对面的李寻欢。
李寻欢把喝干了的碗搁在地上,垂着眼皮,将身上的黑貂大氅往膝头拉了拉,伸手从中衣内袋取出了那半张残图。
羊皮纸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留香走上前两步。
他没有凑过去硬看那张图,在李寻欢身后三尺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山风吹的火堆旁的油灯火苗乱晃,光线忽明忽暗。
楚留香弯下腰,伸手捏住立在石台上的铁皮防风灯把手。
他手很稳,悄无声息的把灯台朝着李寻欢膝头的方向挪了一点。
昏黄的光晕散开,整张残图被照的清清楚楚。
李寻欢按在羊皮纸边缘的手指没有停顿,顺着断裂的墨线痕迹,一路划向绝户沟正中央的那道凹陷。
“这矿道底下的活水,应该是从太白山顶的寒潭引下来的。”
李寻欢的声音很轻,被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压得几乎听不清。
“当年工部封山,用的是千斤青石配生铁汁。要是地脉没变,水不可能从死石缝里挤出来。”
楚留香站在他身后,看着灯光照亮的图纸:“水能出来,说明里头的铁封已经裂了。”
楚留香合着的折扇抵在手心里:“有人隔了三十年,重新把这条死路给撬开了。”
胡铁花蹲在火边,抓起一块干硬的油盔饼子咬了一大口,嚼的嘎吱响。
“管他是水是鬼,明早把那几块石头砸开,老子钻进去瞧个明白!”
李寻欢将残图收起,整理好被风吹偏的衣领,他抬起眼,看向黑沉沉的峡谷深处。
四下里除了呜呜响着的穿堂风,再没有别的动静。
火堆里的松木枝渐渐烧成了黑炭块,散发着干燥的暖意。
铁传甲已经挖好了沟槽,抱着短铁棍坐在最靠近风口的营地边缘,两只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山道。
楚留香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手里的折扇安静垂在膝旁。
整个凹槽陷入了一片沉寂......
咚......
一声发闷的声响,突然从几十丈深的矿道岩壁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不算大,像隔着厚重的石层,有人在极深的地底拿着铁钎子,重重的敲在坚硬的石块上。
咚......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来,在夜风里回荡开来......
岩壁上的碎石沙尘,簌簌的抖落了几粒。
火堆旁的四个人在同一瞬齐齐抬头,目光直刺向那座被湿黄泥封死的黑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