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棋到中盘 城门洞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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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子里的穿堂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土腥气。
木匣边沿搭着李寻欢的手指，咔嗒一声轻响落定，四下里就剩风灯里火苗噼啪的动静。
楚留香站在城墙投下的阴影里，手里的折扇停了转动。
“林外那道断崖底下早布好了滑索跟暗桩，风口一开，黄沙迷眼，人就顺着气流坠进死角。”
楚留香眼里泛着凉意。
“这人算好了风向跟落点，连退路都分毫不差。弈天局的手笔，果然滴水不漏。”
李寻欢右手从袖子里探出来，食指顺着木匣里玉璧侧边的暗纹缓缓抹了一圈。
“回去再看。”
“走，今日去客栈。”楚留香看了眼李寻欢苍白又透着红晕的脸，想着这人明明身子不好，还天天跟自己窝在破庙将就。平日看着挺讲究的一人，怎么就对自己的身子一点也不关心。
栖云客栈，天字号房。
桌上点着一盏双芯的菜油灯，火光把屋子照的透亮。
李寻欢挑了靠里的一张方桌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帕子垫在桌面上，这才把素木匣子放稳，掀开了盖子。
楚留香大步走过去，拉开条凳坐下，顺手把折扇搁在桌角。
玉璧在灯火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外头圆润，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李寻欢没碰正面那些繁复的龙纹，两指把玉璧立起来，侧面对准了灯光。
“你摸这儿。”
楚留香伸手。
他顺着李寻欢指的位置摸上去，指腹在玉璧边缘滑过。
磨痕全在玉璧外侧，正好占了整圈的四分之一，按天干地支排位，是从卯时一直划到了午时的一段弧长。
楚留香手指停在那截磨痕的收尾处，开口道。
“薄了整整两分？”
李寻欢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
“这块和氏璧送来金陵之前，在东瀛使馆放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明镜司、金陵府衙、还有黑市的眼线，里里外外查验了不下百次，没人看出端倪。”
楚留香挑眉，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所以动刀子是这三天的事？从废园密信到旧祠堂摸底，再到今晚十里亭......合着咱俩在金陵城里上蹿下跳，是给弈天局当了三天的活靶子，把明镜司的眼珠子全引自个儿身上了？”
李寻欢抬眼看他，唇角微牵。
“江湖看着你，朝廷盯着我。只要咱们俩在废园动了手，全金陵的眼睛就都在咱俩身上了。”
“好大的手笔！”楚留香笑了笑，笑意里透着冷意，“堂堂盗帅跟探花，倒成了人家遮人耳目的厚门帘。”
“玉璧是真的，之前的委托信也是真的。”
李寻欢从袖子里摸出那柄薄如柳叶的飞刀。
刀尖在灯火下泛着点冷芒，很轻的搭在那道磨痕边缘，顺着暗纹微不可察的往下一挑。
沙......
一声极细的轻响，比落叶着地还要微弱。
一丝细小的粉屑给刀尖挑落下来，正好掉在底下垫着的白手帕上。
“三天工夫，他们用极细的金刚砂剖开侧壁，掏空了夹层，再拿同色玉粉封好打磨。”
飞刀贴回袖口，李寻欢动作慢条斯理的。
“东西既然到手了，他们何苦又大费周章把空玉璧还回来？”楚留香手里把玩着茶杯，眼神盯在手帕上。
“和氏璧要是真丢了，朝廷会封死所有关隘，明镜司也会咬死了不放。”
李寻欢压低声音。
“要是玉璧原物奉还，明镜司只当是盗帅失手、探花护宝有功。朝廷的面子保住了，各大门派带着玉璧回山复命，谁也不会再去深究这玉璧肚子里是不是少了一层东西。”
楚留香指尖敲了敲桌面。
“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们倒成了一枚送玉还朝的活棋子。”
“棋子也有棋子的好处，开局的第一粒残渣，至少还握在咱们手里。”
李寻欢说完，胸口猛的一阵发闷，偏过头掩住嘴，低低的咳了几声。
苍白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病容，他随即直起身子，神色自若的抚平衣襟，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楚留香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拿扇骨轻轻推到李寻欢手边。
“城南百草堂新配的雪魄丹，润肺止咳，别硬撑着。”
李寻欢把瓷瓶收入袖中，转开了视线。
楚留香凑近桌案，拿折扇挡住了风口。
掉在帕子上的粉屑，在双芯灯火直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楚留香伸出食指沾了一点，凑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指间搓了搓。
触手微凉，质地比寻常玉石粉末更细腻黏稠，隐隐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松石矿物味。
他眼神一紧，伸手入怀，掏出另一件东西来。
前夜在旧祠堂地道里，李寻欢的飞刀震落暗卫木牌时，顺带崩下来的一小块薄木嵌料。
楚留香把那块薄片摆在手帕边上，对准了切口处的榫卯槽线。
两样东西一玉一木，但在火光直射下，薄片嵌槽里残留的青色涂层，跟那几点粉屑的冷光和质感，完全是一样的东西。
“这可不是普通的玉屑封料......”
楚留香收回手，声音压的极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这是用寒潭青石研成粉，混上百炼松胶，遇温就硬，百载不褪。百年前‘棋山’一脉铸造掌门号令，用的就是这种独门配出来的青珪料。”
屋里一下子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棋山......
那是前朝末年名动天下、后来一夜之间被朝廷夷平了的隐世宗门。
李寻欢把手帕小心折好，塞进内袋贴身放好。
窗外隐隐传来了打更的动静。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李寻欢站起身，步子很轻的走到窗边，望着金陵城外那片起伏的山影。
“看来十里亭的那位白衣人没说错。”
望着天边一钩冷月，李寻欢开了口。
“金陵这盘棋，才刚走到中盘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棋到中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