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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线归一 风卷着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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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初秋凉意,顺着破窗倒进来。神台上摊着那张暗账拓页,纸边被风吹的哗啦作响。
当的一声,李寻欢手里的飞刀不偏不倚,正好抵在拓页右下角那处细微痕迹上。
脱墨痕构成的线条粗糙。一个屋顶,加上两根柱子。
楚留香靠在神台边,折扇半开着,扇骨抵着下巴。他盯着那处记号,脑子里过着金陵城的地图。
角落传出阵破风箱似的喘息。
老柴醒了。脱臼下巴接了回去,但肿的老高,脸上青紫交加。因为被捆在柱子上,只能挣扎着扭动两下脖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神台上的那张拓页。
“两位爷……”老柴吐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我只听城南的掌柜点过,这冥花账。原页长什么样,那是上头才配看的东西。你们看那记号没用。”
李寻欢头都没转一下。
“他在拖延。”李寻欢一语点破老柴的意图。
楚留香把手里的折扇合拢。
这老家伙到了这时候还想着玩祸水东引的把戏。天快亮了,黑市交接时辰一过,老柴要是回不去,外头接应的人自然知道这颗棋子废了。这老家伙想让他们俩在天亮前自乱阵脚。
“他知道自己没用了。”楚留香走到神台前,白衣下摆擦过满是灰尘的石台。
绝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任何一条单线追下去,都会掉进弈天局预先挖好的坑里。
李寻欢转过身,月白色长衫显在晨光初露的阴影里。他把按在拓页上的飞刀收回袖口,顺势摸出三块残缺的碎石子,搁在神台边缘。
“文笺暗记,黑金流向,还有白衣人。”
李寻欢指着那三块石子。
“这三条线每一条都有断点。顺着来路查是死胡同,顺着去处查是个无底洞。”
楚留香眼角弯起,可笑意没到眼底。
“这三条线上抛出来的诱饵,足够把金陵城明镜司那帮人溜的断腿。”他扇骨敲在石台上,“任何人只要硬凑这三条线,最后都会得到一个他们想让你看到的结果。”
老柴在角落里听着,冷汗顺着额头砸进泥地里。
这两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别人查案是顺藤摸瓜,他们是直接连根拔啊。
李寻欢端起那三块石子,走到破庙大殿正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砖前。
老柴急了。呼吸变的急促,他怕自己彻底失去价值。
“你们找到那儿也没用!”老柴扯着破裂的嗓门喊,“那儿早就废了!”
老柴没提'那儿'是哪儿,但这半句没头没脑的话,也算承认了弈天局确实在城西某个地方设了局,等着他们找过去。
靠墙瘫着的茶楼伙计听见这话,吓的往墙根拼命缩了缩,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留香理都没理老柴。
他大步走到李寻欢对面,下摆一撩,蹲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白衣一下子沾上一层灰土,他也懒得管。
手腕翻转,折扇的骨尖端抵着地砖。
刺啦……
扇骨在青石板上细细划过。
他在画金陵城的堪舆图。
几道极简线条,主街、暗巷、秦淮河支流,飞快的在地上勾勒成型。他把城西那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跟荒地重点圈了出来。
李寻欢身子半倾,苍白的面孔在昏暗光线里透着股淡淡的冷意。
“文笺传信,老柴在茶楼的落脚点。”
李寻欢抛出第一颗石子。
“文笺用的纸,掺了江南特有的藤皮。这种纸受不得潮,过秦淮河水路边角必卷。这纸边缘平整,送信人只能走旱路。”
石子砸在地图偏东的茶楼位置。
楚留香手腕一抖,扇骨从茶楼位置拉出一条线。
“明镜司在城中布了三道夜巡卡子。”楚留香边画边说,“要避开官家视线,送信人从茶楼往西只能走这几条窄巷。”
扇骨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白痕,一路往西延伸。
“钱庄的暗账。”
第二颗石子捏在李寻欢指尖。
“那笔黑金数额庞大。不管走的是银票还是现货,洗水流账的单子,必然需要马车拉运现银做底。几万两的担子,只靠人不现实。”
李寻欢手指一松。
石子砸在生皮铺子后院的位置。
“生皮铺子后院外头,有很深的青石板车辙。而且只进不出。”
楚留香扇骨跟上,从生皮铺子向外延展。
“城西能容纳重载马车通行,又不会惹人耳目的旱路,只有三条。”
扇骨画出三条宽阔路线,避开所有热闹街市,直插城西边缘。
“白衣人。”
第三颗石子捏在李寻欢手里,迟迟没落下去。
楚留香手里的扇骨点在地图边缘。
这白衣人轻功很高,喜走屋脊。
“避开城西棚户区所有杂乱视线的盲区,又能在短时间内落脚的地方。”
楚留香扇骨在图上飞快的圈出一个范围。
天边开始泛白。
晨风带着潮气,溜进破陋的庙里。
这股湿冷似乎要刺进骨头缝里。
李寻欢压不住喉咙里泛起的痒意,偏过头闷咳了两声。脸色在晨光下白的近乎透明,双颊泛起一点病态的嫣红。
三条线,在青石板的堪舆图上交织。
文笺的旱路,黑金的车辙,白衣人的活动范围。
这些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甚至刻意分散的线索。此时全部插进城西一片乱巷跟荒坡交界的真空地带。
那儿,在金陵城的堪舆图上,是一片空白。
李寻欢手里的第三颗石子猛的掷出。
同一秒。
楚留香手里的扇骨往前一探。
两人的动作快到拉出残影。
啪!
石子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留香的左手食指,点在地图上的那个空白位置。
李寻欢的右手食指,也点在同一个位置。
两根修长手指,停在距离对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指尖下方,是楚留香刚刚画出的一个四方轮廓,旁边是李寻欢掷下的那颗石子。
荒坡。
点在荒坡西侧位置的,是李寻欢的手指。
点在荒坡偏南位置的,是楚留香的手指。
李寻欢垂下眼皮,扫了眼两人悬在半空的手。
“你指偏了半寸。”
楚留香眼角弯起,风流的笑意在晨光里荡开。
“你咳嗽了。”
楚留香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李寻欢把手收回来,从容的搭在袖口。
“我咳完,仍比你快。”
这该死的胜负欲。
两个在江湖上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人,此刻在满是灰尘的破庙里,较着最幼稚的劲。
楚留香失笑,手腕一转,扇骨在那三颗石子的中心重重敲了一下。
“我们还是去看看别人下棋。”
老柴在角落里紧紧闭上眼睛。金陵城的天要翻了。
楚留香站起身,看了眼衣摆的泥土,没管。
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小响箭,走到破庙门口,顺手插在门槛外的石缝里。折扇一挥,一股巧劲扫过,响箭引信燃起一缕青色细烟,笔直的升上天空。
这破庙里的扫尾,自然有人来接手,不用他们费心。
李寻欢迈过门槛,长衫擦过门框。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
外头的晨雾,让初升的太阳撕开一条口子。冷风扑面,带着深秋草木枯黄的味道。
两人来到荒坡,顺着荒坡往上看。
雾气深处,一座废弃多年的旧祠堂若隐若现。
墙上的红漆早已剥落,大门紧闭。那飞起的檐角上挂着残破蛛网,在晨光里透着股阴森森的气息。
楚留香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掌心。
李寻欢摸着袖口的飞刀,指腹在冰凉的刀面上轻轻摩挲。
这旧祠堂......
究竟是弈天局藏匿和氏璧跟惊天阴谋的核心据点,还是另一枚让人刻意推出来,用来埋葬他们这两个异数的棋子?
答案,只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