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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黑市暗账 城西这片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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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这片棚户区错综复杂,白天的喧闹褪的干干净净。
夜风刮过,带着股初秋的凉意。
混江湖的心里清楚,这儿是金陵城最大的销金窟。
楚留香踩在一家生皮铺子后院的老槐树上。
这铺子表面是个卖皮子的,暗里却是黑市里水最深的地下钱庄。
专洗水流账。
那种体量的布局,调动的人手跟物资,肯定需要个庞大又隐秘的资金流转中心。
他不信弈天局那种组织会提着一箱箱现银满街跑。
金陵城里那些挂着金字招牌的大钱庄,账目太明,经不起盘查。
这种啥都不用挂的黑市牙行,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楚留香抵着下巴往下看。
前院看着破败,木架上搭着几个空皮囊。
但这后厅铺排的全是最好的隔音青瓦。连墙头都用掺了糯米汁的青灰细细抹过。
脚尖在树杈上借力,他轻飘飘落向屋脊,没带起一点风声。
天井角落里,蹲着个巡夜武夫。
火折子亮光一闪,照出那人手里捏着的半根旱烟袋。
武夫吸了一口,吐出个浓重的烟圈。
借着这口烟雾遮掩,楚留香本可以直接翻下屋檐。
但他没动。
空气里飘来股淡淡的墨香。
味道新鲜的很,还没散开。
今夜账房里有人提过新墨。这是刚写完账?
楚留香眼角弯起,扇骨在掌心敲打了一下。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顺着屋檐往下,楚留香贴在后院厢房墙边。
账室门外,靠墙站着个小厮。
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似在打盹。
那小厮右手紧紧捂在怀里,布料撑起个硬轮廓,是把上弦的短弩。
那弩机在月光下不反半点光,估计是涂了哑光漆。那箭头肯定也抹了巨毒。
院子里,地上铺了层碎石子。
底下垫着铁砂。
别说是人,就是只猫踩上去,铁砂互相摩擦的动静也能惊动护院。
防的这么死,里头肯定藏着秘密。
楚留香像只轻盈的白鹤,倒挂在房檐下,白衣贴着墙皮一点点滑向侧面窗台。
手指扣住花窗窗棂。
刚推开条不到半寸的缝隙。
门内挂着的一盏无绳铜铃受了风势,眼看要撞上门框。
唰……
折扇从袖口探出,在半空画出道精准直线。
啪......
扇骨末端不偏不倚顶住铜铃撞珠。
铃铛僵在半空,没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这一掌宽的缝隙,楚留香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滑进屋内。
屋里头,几排高大红木立柜把外头的月光挡住。
楚留香在柜台后头翻找。
翻了几本面上的流水账,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生皮买卖。
手指在桌案上边敲边摸。
没敲出空腔声。但他摸出桌案下面的一处木纹异常。
顺着纹理往里一推,机括弹开。
露出来一本皮面发黑的册子。
楚留香飞快翻动纸页。
在最近三个月的走账记录上细细查看。
数笔巨大的款项,全是匿名汇入。去向那一栏,只写着四个字。
金陵城西。
没商户名,也没人名。
从怀里摸出极薄的拓纸,楚留香把它覆在账页上。
桌上刚好有半截没用完的炭笔。
他飞快在拓纸上涂,把那几页关键走账拓了下来。
此时......
外头传来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动静。
巡夜武夫换班了。
“里头有什么动静没?”
“能有什么动静,这铁砂地,恨不得连个苍蝇飞过去都有声。”
脚步声直冲内账室来。
手腕一翻,炭笔归位,账册塞回暗格。
楚留香身子拔地而起。
白衣翻卷,他整个人贴上横梁。
木门叫人从外头推开。
两个巡夜武夫提着灯笼走进来。灯光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在红木立柜上投下一片扭曲的暗影。
“这灯油味怎么这么重?”
“废话,刚添的油。”
汗酸味顺着热气往上飘,直冲横梁。
铜铃还在梁下轻微晃动。
楚留香屏住呼吸,右手紧按着粗糙的梁木。
左手双夹着那张拓好的账页。
武夫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退了出去。木门重新合上。
楚留香从横梁上翻下来。
刚准备把拓页收进怀里。
视线扫过桌面。
桌面上,比之前多了杯茶。
茶水冒着细微的热气,在这透着霉味的屋子里显得诡异无比。
杯柄朝向门内,恰好是他习惯用右手取杯的方向。
楚留香猛的挺直身子,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一些。
他抬起头。
李寻欢从屋角那排高大红木立柜后头走出来。
月白色长衫在昏暗光线里轮廓分明。
身上没半点闯入别人地盘的紧绷感。
感情从他们分头进城起,他就一直等在这屋子里。
楚留香眼角弧度重新弯起,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打。
“几时进来的?”
楚留香压着嗓子,失笑出声。
“在你翻墙落地之时。”
李寻欢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茶。
楚留香端起来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
李寻欢站在离窗户半尺的地方,背对着窗,漏进来的半缕月光只在他肩头停了一线。
“你那把扇子顶住铜铃的时候,力道偏了半寸。”
李寻欢缓缓开口。
“要不是我提前在窗棂合页上滴了点灯油,那扇窗推开的声响,足够让外头的暗弩响三回了。”
楚留香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探花郎这声东击西的把戏,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楚留香放下茶杯。
“你把灯油滴在窗棂上,就不怕叫巡夜的闻出来?”
“我用的是前院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李寻欢撇了眼楚留香,转头捂住嘴角,咽下喉咙中的痒意。
“他们只会当是风把味道吹过来了。”
“既然你早到了,怎么不把账本带走?”
楚留香追问。
“我只负责看戏。”
李寻欢理了理衣襟。
“找东西,还得是盗帅在行。”
楚留香把拓好的账页摊在掌心,借着那杯茶的热气,二人的影子投在钱庄斑驳的内墙上,重叠了一角。
“这上面只知道所有的钱,流向城西。”
楚留香指着拓页上的字。
“没铺子名目,也没收账人。这笔钱就像泼进城西的水潭里,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能在城西吃下这么多钱的地方不多。”
李寻欢目光从拓页上收回。
“这儿不宜久留,外头那两个武夫,再过半盏茶就绕回来了。”
两人退出内账室。
刚绕过前院屏风,那两个巡夜武夫拐过巷子外头的墙角,提着灯笼往这边走。
火光把俩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楚留香本想原路翻上墙头。凭他的轻功,在灯笼光照过来之前走,绰绰有余。
还没等他提气......
手腕上一紧。
李寻欢先一步扣住了他。
指尖泛着凉意,力道不重。
没等楚留香反应。
身子往后一撤,李寻欢连带把楚留香拽进墙下的阴影里。
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块。
白色和月白分不清彼此。
武夫的脚步声停在墙外,灯笼光刚好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那边的门栓看过了没?”
“看过了,关的严实。”
脚步声渐渐走远。
李寻欢松开手,顺着阴影往反方向的矮墙走去。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楚留香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了又敲。
本可以自己走的。
但这探花郎偏偏要拉他一把。
楚留香嘴角扯起,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深夜......城外破庙。
冷风顺着残破的屋顶窟窿涌进来,带着初秋的肃杀。
神台上的灰尘叫风吹散不少。
楚留香把暗账的拓页铺在石台上。
月光刚好照亮那些密集的字迹。
李寻欢坐在神台左侧石墩上,扫了眼石台。
“你看这儿。”
楚留香顺着李寻欢的视线看过去。
在'金陵城西'那一栏最下方角落里,有道细微的脱墨痕。
像人在落笔写字前,习惯性用笔尖在纸上画了小方图案。
楚留香把脸凑近,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线条粗糙,断断续续,却依然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一个屋顶,两根柱子。
“这记号画的很随意啊。”
楚留香直起身,合上手里的折扇。
“你说,会不会这笔钱就是送去这种地方的。而这记号就是记账人的下意识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