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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线落网 “等活路? ...

  •   “等活路?”楚留香把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花生抛进嘴里,嚼碎咽下。

      “设局的人敢把和氏璧当饵,能算准我们在密室里交手的每一招。”楚留香手腕一翻,扇骨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浅痕,“这种人,怎么可能留着个经手最多的联络人继续喘气。”

      “所以,他等不来活路。”李寻欢抬起眼,目光对上楚留香,“这个老柴精明的很。他白天在茶楼没喝一口水,不留半点能让人追踪的把柄。若局破了,他自己就找退路。”

      若棋盘被掀翻,最外围的棋子就俩下场。要么让执棋的人抹掉,要么自己跳出棋盘。

      老柴经手的杂事太多,他若想活,今夜必须动身。

      去哪找老柴。

      李寻欢回想三天前跟踪老柴到城西窄巷的细节。

      “城西......”李寻欢站起身,抚平长衫下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破庙。

      打更的声响从两条街外传来。当....当当......

      城西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更夫提着灯笼走过路口,灯影在青石板上被拉长。

      楚留香轻功极好,脚尖在青砖墙头上连点,白色衣摆在夜风里拉出一条直线。

      李寻欢没有施展那种大起大落的轻功,只是靠着街面得阴影行走。

      踩在青石板边缘,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水洼跟碎石。咳嗽声让他压在喉咙里,胸膛微弱起伏,脚下速度却没落下半分。

      穿过三条长街,绕过一片臭气熏天的屠户铺子。两人停在那扇松木门不远处的拐角。

      门前站着两个汉子。

      这俩人腰间都鼓囊囊的,别着硬家伙。站姿松垮,时不时打个哈欠,摆出一副熬夜看门的架势。

      李寻欢站在一处废弃的石磨后头,视线从俩人脚下扫到脸上。

      “左边那个连换了三次重心,右边那个眼神在一炷香里往东侧院墙瞟了七回。”李寻欢压低声音。

      楚留香合拢折扇,抵着下巴。

      “腰里别着家伙,却连刀柄都不摸。这叫看门?”他笑了一声。

      “假动作......”李寻欢扫过两人脚下,“他们在等这出戏唱完。”

      这俩人应该是拿钱办事的市井打手。老柴雇他们站在正门,是为了给可能追来的杀手立个靶子。

      楚留香在墙根青石板上一借力,白衣翻卷,像片落叶似的,贴上隔壁屋脊。

      李寻欢顺着阴影绕向东侧那面被俩人频频注视的院墙。

      东侧墙底下长满了杂草。墙头上,一片青瓦让人踩偏了,偏离了原来位置。瓦面上印着半枚泥脚印。

      泥污颜色很深,带着未干的湿气。

      李寻欢蹲下身,拨开墙底下的杂草。

      没见脚印,也没见着压痕。杂草茎秆全是直挺挺的。踩了墙头,却没落到墙外。

      李寻欢站起身。

      又是个做给追兵看的。老柴在拖延时间,反向误导追踪视线。他若真从东墙翻出来,这杂草堆里必定留下折断的茎秆。

      屋顶上,楚留香趴在瓦片上。瓦面很凉,夜露浸湿了长衫下摆。

      他没管那点水汽,目光穿过院子里的枣树,看向院子正中央。

      那儿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

      水缸里的水打的很满,水面映着半轮月亮。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晾衣绳,把上头搭着的几块灰布片子吹的啪啪作响。

      水面平整如镜,连一丁点水波都没。

      老柴的轻功上不了台面。他若在院子里走动,经过这口满水大缸时,带起的震动必定让水面晃上几下。

      这口缸安静的过分。

      楚留香眼角弯起。

      人在院子里。还没动。他在等外头熬不住的那个时机。

      楚留香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巷子外侧的李寻欢打了个手势。折扇往下一指,点向院子后方的旱井。

      李寻欢看懂了。

      他转身,避开正门那俩还在装模作样的打手,顺着巷子外沿,一步步走向院子侧后方的灶房外墙。

      月色让云层遮住了。

      院子里晾衣绳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灶房那扇破旧的木板门让人推开一条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正门外那俩打手听见动静,后背猛的一缩,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一道黑影从灶房门缝里挤出来。

      老柴身上裹着件深色短打,后背佝偻成个诡异弧度,身形压的极低。双手几乎贴着地面,像只正准备钻洞的土拨鼠。

      他没往东侧墙头走,也没往后院旱井去。

      贴着灶房的墙,一点点往侧巷那扇柴门挪。

      那扇柴门年久失修,只要撞开门闩,外头就是错综复杂的棚户。

      老柴的手刚碰上柴门生满铁锈的门闩。

      头顶上空风声乍起。

      一把折扇破空而来。扇骨在半空旋出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地砸在柴门上方的门轴缝隙里。

      啪......木屑横飞。

      那扇本该往外推的柴门,受了这股劲道,门扇硬生生往里反弹,木板迎面拍向老柴的面门。

      老柴反应极快,双膝在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往后仰倒,借势在地上滚出三步远。

      刚稳住身形,准备从怀里掏东西。

      后颈贴上一点凉意。

      薄如蝉翼的飞刀,刀尖正稳稳抵着老柴颈椎的骨节。

      不知何时,李寻欢站在了墙下。

      月白色长衫下摆避开了地上的泥泞。

      老柴僵在原地。

      贴着斑驳的砖墙,他慢慢直起身子。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他没有反抗,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李寻欢的刀尖没往前送,也没撤回。

      “放手。”

      楚留香从屋顶跃下,慢悠悠走到老柴跟前。

      老柴咬紧牙关,两条胳膊绷的像石头。

      楚留香手腕一翻,扇骨往前一探。

      啪......折扇敲在老柴左手手腕的穴位上。

      这一下看着轻描淡写,力道却拿捏的极准。老柴半边身子一软,酸麻感顺着筋脉直冲肩膀,双手一下脱力。

      护在怀里的东西掉落下来。

      楚留香眼明手快,扇面一展,稳稳托住那个卷好的硬皮册子。

      “这年头,逃命还带着账本。”楚留香把册子捏在手里,“你还真是个尽职的跑腿。”

      正门外那俩打手听见动静冲进来。

      俩人刚拔出腰间的短刀,看清院子里的阵仗,脚步猛的刹住。

      李寻欢偏过头,目光扫向俩人。

      当啷......两把短刀掉在青石板上。

      这俩市井混混脑子清楚的很,雇主都让人拿刀抵着脖子,这买卖不值得拼命。俩人抱头蹲在墙角,连个屁都没敢放。

      老柴喘着粗气,眼睛盯着楚留香手里的密册。

      突然,老柴脑袋猛的一低,下巴磕在自己的领口上。

      咯吱……一声让人牙酸的响声从他嘴里传出。

      李寻欢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老柴的下巴往下一卸。

      咔哒......脱臼的声响伴随老柴的闷哼。

      老柴张开嘴。

      嘴里除了混着血沫的口水,还有一滩嚼的稀烂的纸浆。

      那是一截藏在袖口暗袋里的纸条,让他借着低头的动作送进嘴里,用后槽牙磨碎了。

      李寻欢看着那滩烂纸。

      “他毁了单线联系的暗信。”李寻欢松开手,老柴软倒在墙根下,下巴脱臼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留香掂了掂手里的密册。

      “弃车保帅。”他收敛了笑意,“能让个老江湖连命都不要也得毁掉的信,上面写的才是真正带路的东西。”

      后半夜。

      城西破庙。

      老柴让人五花大绑扔在神台角落。下巴接上了,但他紧闭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俩打手让楚留香一人一扇骨敲晕,扔在巷子口的石碾子后头。

      李寻欢坐在石墩上,从怀里摸出手帕,擦拭飞刀上的浮灰。

      楚留香靠着红漆柱子,手里翻看那本硬皮密册。

      册子里的纸张很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些黑市切口跟交接时间。大多都是外围的流水账。买办、眼线、散户,一个个代号串联起金陵城地下的一张大网。

      楚留香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纸面上没账目,只画着个简陋的半身像。

      半身像旁边用朱砂笔圈着一行小字。

      楚留香把册子往李寻欢面前递了递。

      李寻欢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看去。

      “遇素白长衫者,只传信,不见容。”

      李寻欢看着那几个字。

      “素白长衫......”视线从册子上移开,他扫过楚留香身上那件泛着月光的白衣。

      楚留香迎上他目光,手里的扇子合上了,在掌心重重敲了一下。

      “白衣之人何其多,探花郎不会在怀疑在下吧。”

      说着,楚留香笑眯眯地把册子收进怀里,“专穿白衣,连自己手底下的联络人都不让看脸。有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线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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