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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天到了 晚风顺着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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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顺着城西那片破败的杂院,一路刮过来,带着点干冷。
更夫刚敲过傍晚的梆子。街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李寻欢在一段荒巷里走着。
后面跟着的三个拿精钢短刺的尾巴,此刻应该在某个死胡同里乱转。金陵城里这些拿钱办事的打手脚力倒是不错,不过认路的本事还差了点火候。
李寻欢转过巷口。
眼前是座废弃庙宇,他迈过一道缺了半截的门槛。
里头很黑。
顺着破屋顶漏下来的一片天光。
李寻欢停下步子,看向神台右边那块平石板。
楚留香已经坐在那儿了。
昏暗中那身白色的长衫实在显眼。
这人屈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的伸直。手里这回没拿扇子,反倒托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听见动静,楚留香抬起头来。
隔着半座破庙,两人对上目光。
南城黑市那些悬赏令李寻欢没提,楚留香也没问他这一身凌乱的衣褶是怎么弄的。
李寻欢走到神台左边。
撩起衣摆,坐在了对面。
左手习惯性的想去拢一下袖口。
原本用素色丝线缝好的那道裂口,现在又裂开了,露出里头的白色。
楚留香往那道袖口上扫过,唇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李寻欢自顾自坐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刘三指袖管里顺来的纸条,放在两人中间那方积满灰尘的石台上。
楚留香把手里的油纸包推过去。
纸包在石台上散开。
里头是一堆炒的焦黄的花生。粗糙的盐粒在微弱光线里泛着点白,透出一股子烟火气。
没人开口说话。
风顺着破屋顶涌进来,把地上的枯草卷的沙沙响。
楚留香从袖口抽出折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那边查的怎么样?”
李寻欢没回答,清亮的目光看向油纸包。
“你查案还带吃食?”
折扇唰的一下展开,楚留香拿扇骨拨了拨纸包。
“路过南街看见有人在卖,顺手买的。”
合了折扇,他在石板上换了个舒服姿势,把大半个身子的分量靠在后头一根红漆柱子上。
“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寻欢抬起右手,指尖点住那张粗糙的纸条。
“刘三指在城北,只是个跑腿的。这张字条是他身上的。”
楚留香身子往前倾了点,凑过去。借着微弱天光勉强看清了上头歪歪扭扭的墨迹。
“璧成,待验……”
转了圈手里的折扇,楚留香抬眼。
“和氏璧都让人取走了,还要验收?”
李寻欢收回手。
“说明取玉只是个环节,后头还有流转。”
看着那堆油纸包里的花生。
“以我这两天的调查。刘三指负责在翰香斋买纸抹记录。有人负责在黑市造机关,还有人负责潜入使馆取玉。”
李寻欢把指尖灰尘捻掉。
“刘三指拿到纸条只管去指定地点交接,上家的脸,他没见过。”
楚留香靠着柱子,扇子抵着下巴。
“那正好和我这边对上了。”
说着把伸直的那条腿收回来。
“黑市里有个叫李疤脸的老铁匠。接了个单子,造了一种精巧的密室夹层机关。”
楚留香在石台上画了个方框。
“我打听了一下,那机簧用软木跟天鹅绒做底,机括弹起时没动静。」
李寻欢看过去。
“人呢?”
“交完货就不见了。”
楚留香看着破庙外头黑下去的天色。
“不过那雇主去黑市下定钱那天,有人看见他的袍角沾着泥。”
李寻欢抬眼。
“这金陵城里全是青石板。”
“所以那泥沾的奇怪,而且泥的颜色也不常见。”
楚留香继续往下说,声音低了些。
“黄泥,里头还混着一种带锯齿的碎草屑。”
破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即使两人离得不远,彼此的脸却看不太真切。
李寻欢安静听完。他捏起一颗花生。
楚留香盯着他,李寻欢伸出右手,从石台那包油纸里拈起颗花生。
手指稍稍用劲。
喀啦!
他慢条斯理的剥掉外层红衣,把两瓣白嫩的花生仁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楚留香看着他吃花生。
眼角在夜色里弯了起来。他这回倒没出声催,折扇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等着。
这病探花平日里对什么都提防的很。递个药瓶都要推来推去生怕沾上点什么麻烦。现在倒肯吃他这路边摊了。
喀啦!
第二颗。
李寻欢垂着眼,剥壳的动作挺稳。
喀啦!
第三颗。
李寻欢剥了三颗花生,从怀里摸出方素色手帕,仔细擦净指尖上的盐粒和花生衣的碎渣。
“黄泥,城西有。”
他把手帕折好收进怀里。
“我查到的交接点在城西关帝庙。而你我收到的密信,纸张跟印泥的货源也指金陵本地。”
李寻欢的目光直直看过去。
“整个金陵周边,只有城西那座废弃多年的武林旧祠堂后头,有长着锯齿草的黄泥坡。”
他那两根手指在石台上叩了扣。
“如果线索没错,那这和氏璧的验货点就在祠堂里。”
楚留香扇子一拍手心,拍落了一点刚才沾在袖口的花生皮碎屑。
“那现在就去。”
白色长衫动了动,他作势要起身。
“不急……”
李寻欢抬手理了理领口。
楚留香动作一停。
“嗯?”
“那个沾黄泥的联络人还没露面呢。”
李寻欢淡淡地指出。
“现在去祠堂最多只能查到李疤脸打的那个空壳机关。运气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看着那张字条。
“放长线才能钓到那个去验货的人。通过他,摸清这群人的调度方式。”
楚留香折扇一合,扇骨在石台上不轻不重的划过,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在破庙中响起。
“你是说,应该先去城西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
李寻欢没有回答,只是坐着。
破庙里又静下来。
两人并排坐在神台两侧。中间隔着那包花生,还有那张字条。
没有烛火。
只有月光从残破的漏洞中射进来,刚好打在两人中间那张沾着盐粒的油纸上。
楚留香伸出两根手指,从纸包里夹起颗带壳花生。
手腕一抖。
花生在半空划出个小弧线冲着李寻欢抛过去。
李寻欢抬起右手。
稳稳接住。
他没剥也没吃,就这么把那颗花生握在掌心。
楚留香拍了拍长衫下摆沾的灰土,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衣在夜风中卷起。
他迈步走向庙门。
经过李寻欢身侧时。
楚留香手里的折扇看似不经意的往下落了点。
扇骨轻轻敲在李寻欢握着花生的那只手背上。
一触即收......
李寻欢没躲。
他只是把五指往里收了收,把那颗花生攥的更紧了些。
楚留香跨出残破庙门。
走出去两步。
他忽然停住脚侧过头,白色身影停在枯草堆里。
“对了,忘了跟你讲......”
楚留香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
“李疤脸那间铁匠铺,我还没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