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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市铁匠 屠户铺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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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铺子后门有一条终年不见光的暗道。一走进去,迎面扑来浓厚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地下水道的酸臭味。
顺着滑腻的台阶往下走。墙上火把烧得劈啪作响,散发出一股劣质的松香。
楚留香白色的衣摆在污浊空气里划过。熟门熟路地绕过两道暗哨,又避开三个蹲在墙角磨刀的打手。
穿过三条窄岔道,前头露出来一家棺材铺。
铺子里摆着七八口没上漆的薄皮棺材。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呼噜......
楚留香走进去绕过柜台,停在最里头那口楠木棺材前。伸手在棺材底座摸索了两下,扣住块凸起的木板往右侧用力一推。
一道夹层暗门无声打开。
他侧身钻了进去……
暗室里点着盏快熬干的油灯,火苗就黄豆点大小。
一个干瘦的男人蹲墙角,手里拿着半只烧鸡,正在撕扯上头的肉,吃的满嘴流油。
昏暗里头,楚留香那身白衣分外扎眼。
男人抬头看清来人。刚塞进嘴的肉猛地卡住,鸡肉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赶紧扔了手里烧鸡,双手掐住脖子,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楚留香走到一张方桌前,拿折扇拨开了桌上散落的几根鸡骨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地鼠张好不容易把那口肉咽下去,双手在油腻衣襟上抹了两把。他弓着腰站起身,视线在那身白衣上转了一圈。
“楚爷!您怎么还敢来这儿转悠!”
地鼠张往前凑了半步。
“外头您那张脸,现在可是明码标价的一千两雪花银!你这一路进来,外头巷子里那些闻着味儿的疯狗,眼睛都冒绿光了吧。”
楚留香拉开长凳,撩起长衫坐下。
“一千两就把你吓成这样。三年前长乐坊设局你输了整整三千两,差一点让人剁了手脚扔进秦淮河喂鱼。”
说着收拢扇子,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那时候你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救,胆子可是大的很呐。”
地鼠张脸上的横肉抽搐几下。想拿悬赏换钱那点贪念,在这敲击声里消了个干净。当年要不是这位爷顺手偷出长乐坊账本平了事,他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缩着脖子赔笑。
“楚爷说笑了。您的恩情我记一辈子。外头那些人纯粹是找死,我哪敢动那歪心思。今日冒险下来,您是要问什么?”
楚留香没接老鼠张的马屁,直接问正事。
“一个月前,有没有人来黑市找铁匠打东西?”
地鼠张挠了挠杂乱的头发。
“黑市天天有人打兵器,这范围太大了。”
“不打兵器。”楚留香盯着那盏跳动的油灯,“打密室的那种夹层机关。要求极高,专为暗格取物用的。”
提到密室夹层,楚留香脑子里突然跳出个画面。
穿着浅杏色长衫的人,站在东瀛使馆暗格前,手指贴着粗糙木材,连咳嗽都要压住,时刻都要维持体面。
现下单枪匹马去摸刘三指的底。北城那片烂泥巷连个落脚的干净地砖都没。要是碰上个硬茬子,那病探花恐怕就不止是挂个袖口那么简单了。
手里折扇合拢,又打开。
啪...唰......
连着开了合,合了开,反复几次。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扇骨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暗室里显得分外突兀。
看着那把动来动去的扇子,地鼠张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他猜不透这位爷的心里,只觉得周遭空气好似冷了些。
“有!有这么一单!”
地鼠张生怕晚一步那扇子就敲在自己脑袋上。
楚留香手上的动作停住,扇面半开。
“说。”
“一个月前,是有个大主顾来过。”地鼠张咽了口唾沫,“那人戴着斗笠,气质跟黑市这帮刀口舔血的不一样,是个大宅门里管事的做派。沉稳,话少,出手阔绰,当时直接拿了一袋金豆子。”
“他找了谁?”
“老铁匠,李疤脸。”地鼠张搬个小马扎坐在桌对面,“李疤脸手艺好,专接精细活。那主顾把图纸递过去,要求做的天衣无缝。机簧弹起的声音都必须是最小的。”
楚留香把扇子搁在桌上。
“李疤脸人呢?他铺子在哪个巷口?”
老鼠张那干瘪的脸皱在一起。
“铺子还在南二巷。但,人没了。”
暗室里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把地鼠张半边脸映的忽明忽暗。
“接完单子交了货,人就不见了。”
楚留香盯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拿了钱,金盆洗手回老家了?”
“应该不是。”地鼠张压低嗓门,身子往楚留香那么倾了倾,“他老家在城外三十里铺。前几日我托道上的兄弟顺路去看了看,他家里那破院子一点都不像有人去过的样子。”
楚留香没在追问。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定制暗格机关……交货..……灭口?
这一环扣一环的,跟北城大批量购入特制贡笺一样。把经手的人抹了,线索又断了。
地鼠张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声。
“楚爷,我看这事透着邪性。李疤脸失踪前那晚,我刚好路过他铺子后门。看见了他送那主顾出来。”
地鼠张指了指鞋底。
“那天没下雨。可那主顾袍角上,却沾着泥。”
“金陵城里全是青石板,哪来的泥。且那泥颜色也不对,来这里,沾的不是城里下水道黑泥,而是黄泥。那雇主离开时,掉了点泥屑在地上。等人走远了,我又去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泥里头还混着一种带锯齿的碎草屑。”
楚留香看着桌面的鸡骨头。
“锯齿草,黄土泥。”
整个金陵城周边,只有城西那座废弃许久的旧祠堂后头,才有这两种物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捏着大把金豆子来黑市下暗格机关的单。事后却跑到城西废祠堂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踩一脚泥。
他在那儿见什么人?还是,在那儿藏了什么东西?
知道到了想要的信息。楚留香站起身,拿起桌上折扇,他转身准备离开。
“楚爷,留步!”
地鼠张搓着两只油腻的手,跟着站起来。
“那悬赏令的事......您真不去查查?这单子也挂的蹊跷。”
楚留香偏过头。
“有人送钱给金陵城的毛贼花,我查它做什么。”
“不是钱的事。”地鼠张张了张嘴,“那告示上的折扇纹,虽然跟您的很像,但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其实那个跟您的不一样”
拿手指在桌上比划两下。
“那个更像横竖线条拼成的棋谱上的方格子,只是外形弄得和您得记号很像。”
楚留香停下脚步。
棋谱……
袖口里还装着昨夜在东瀛死士身上摸出来的铜钱。铜钱背面刻着'弈'字。
现在黑市里的悬赏,落款是个棋谱拼成的扇子。
这是要给他打明牌,借黑市这把贪财的刀,把他困死在南城。
想到此处,楚留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转了转手中的折扇。
“这倒是真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白色身影已从半人高的暗门穿了出去。
出了棺材铺,暗道里酸臭味貌似更重了些。
楚留香没走来时的路。他脚尖在湿滑墙砖上借力,跃上黑市顶部的横梁。
刚掠过两个铺面,下头巷道里传出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拿着精钢峨眉刺的汉子正顺着他来时的路摸索。脚步轻浮,气息粗重,要钱不要命的打手。
楚留香闭上眼听了听风向。
左侧有股带腥气的对流风。那是通往屠户铺子下水道的排风口。
睁开眼,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铁钉,对着下头青石板弹了出去。
叮……叮......
铁钉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方向刚好指向那条排风口。
底下那俩汉子立刻调转方向,攥着峨眉刺扎进左侧岔道。
楚留香不再关注那俩汉子,脚尖在横梁上一点,整个人静悄悄地顺通风管道滑出地下黑市。
回到南城街面上。
夜风一吹,把身上沾着的腐朽气味吹散不少。
长街上灯笼灭了大半。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
楚留香拐进一条窄巷。这巷子能直接穿到永和街省去绕路。
刚迈进巷口没几步。
前头那堵斑驳的青砖墙上,贴着张新告示。
浆糊还没干透,边角还往下滴着水。
楚留香上前看了一眼。
还是那张画工极差的脸。画上的人手里摇着扇子。
底下那落款,依旧是那个棋盘格子交错出的折扇纹。
不过赏银变了。
三千两。
两个时辰不到,他人头翻了三倍。
幕后之人财大气粗的让人咋舌。
楚留香挑了挑眉。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告示边缘,把那张纸从墙上扯下来。
刚准备塞袖子里拿回去当引火纸。
指腹擦过纸张背面,传来阵细微异样感。
停下往袖口塞的动作。
楚留香把那张悬赏令翻了个面。借着巷口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
有人用指甲在粗糙纸背上刻出一句话。
刻痕几乎要划破纸面。
两行字歪歪扭扭。
“李寻欢已往城北。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