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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封中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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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唱,不必停。”
他将炉子搁在刘憨面前,手腕一翻,茶汤尽数浇在刘憨脚边,看着皮肉烫得发白,竟轻轻笑了一声。
刘憨眼珠暴突,汗顺着下颌滴在锦袍上。
他俯身,面具几乎抵到刘憨鼻尖,声调拖着戏腔:“一日踪无影,一命中幽冥。”
台上伶人依旧水袖翻飞,他直起身,跟着戏台调子轻点足尖,红缎在腕间一荡,软剑已从腰后滑出。
“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签下那——”剑尖抵住刘憨心口,“万民折!”
剑光一闪,贯胸而过。刘憨头一歪,顺着椅背滑下去,血溅在糕饼上。
白衣人收剑,剑身滴血未沾,反倒垂首凝着地上血迹,还微微歪了歪头,似在欣赏一副有趣景致。
宫中,黄昏早已死去。
乾清宫殿内昏暗,没点烛。残存的天光从窗缝漏进来,被厚重的帘子滤得只剩一线。
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材,上好的金丝楠,漆得锃亮,里头空空如也。
赵砚笙背倚在棺旁,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紫檀木上细细地刻着。
木屑落了一地,牌位上的字渐渐显现——“吾妻姜氏”。
“陛下,多少用些吧。”
太监总管李怀海端着食案站在一侧,青瓷碗里的米汤,冒的热气渐渐稀薄。
赵砚笙没抬头,刻刀一下一下地刮着。
“陛下,您七日未进正餐,再这样下去……”
“出去。”他声音干哑,像砂纸磨过枯木。
李怀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他把粥搁在棺材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外跪了一地的人,依旧以李相为首。
李怀海一出来,户部尚书立刻膝行上前:“公公,陛下如何了?”
李怀海轻慢冷淡:“如何?大人们逼死姑娘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如今陛下不吃饭、不说话、不睡觉。姑娘活着 你们看不顺眼,死了也不让追封,铁了心要逼死陛下。我看大人们也别出宫了,跟着一起饿着,往日死谏的劲头,不差这几顿饭。”
“你……”户部尚书涨红了脸,“李相!您说句话!”
李相没动。
争执间,一个素衣女子从宫道尽头走近。
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美得很,却透着大病初愈的倦。
李怀海手一抖,食案险些脱手:“您、您……
“我来看看陛下。”
李怀海张了张嘴,未及言语,手却比脑子快,身子已先一步躬下去,指尖触到门环,轻轻一推——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砚笙仍在棺旁,刻刀一顿,头也没抬:“出去。”
女子没应。她走到烛台前,取了火折子,点燃。火苗噌地窜起来,将昏暗的殿宇照得刺目。
赵砚笙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朕让你出……”
话音戛然。
女子回头,手抬至耳侧,指尖轻轻一挑。薄纱脱落,烛火倏然一跳,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陛下,”她看着他,“该用手中的刻刀,刮刮胡子了。”
赵砚笙僵住,刻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踉跄着爬起来,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她箍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就知道你没死。就算自焚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朕就知道你不舍得抛下朕。你是故意吓朕的对不对?”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朕这辈子,活在父皇的威压里,母后的规矩里,装温润仁厚,压抑得喘不过气。只有你,在朕面前活成真的样子——明艳的,鲜活的,不怕死的。”
女子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那动作亲昵,温存,像重复过千百回。
“就连李怀海都被你带的牙尖嘴利,出了事知道骂回去。可朕呢?好不容易登基,还要被百官指着脊梁骨。是朕没用,贪恋这样的你,又护不住。”
“陛下这样,姐姐在天之灵,会不舍的。”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坠湖的石头,沉而钝。
赵砚笙松开她,退后一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我与姐姐眉眼相似,陛下哀思过度,没认出来也正常。姐姐明媚,我淡然。我是韵儿呐。”
“你……”
“姐姐的事已经听说了。怪我昨夜才醒来……如果醒得早,或许能拦住。”
“她认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他转身,肩膀发颤。“你大病初愈,先回去吧。”
赵砚笙背对着她,她上前一步,拿出那只沉香木盒,呈递过去。
“请陛下,封我为后。”
“是姑母的意思?”他声音发涩,迟迟未接木盒。
她径自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封信。
“姐姐走的那日,姑母便病倒了。这是姐姐的意思。”
殿外,户部尚书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陛下再不出来,臣便冲进去,一头撞死在棺木前!以死明志!”
李怀海瞥了他一眼:“大人何须撞死在棺木前?殿外的柱子粗,一撞一个准。还有哪位大人想跟着一起,奴才这就去支个棚子,给诸位收殓尸体,回头也一把火烧了,成就大人们的气节。”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打开。
宋芝韵还立在原地,看着赵砚笙一步一步走到大殿门前,透着一股戾气。
“想死?朕成全你。”他盯着户部尚书,“去找她的尸身,找不到,就叫人把你自己烧成灰送回来。”
户部尚书腿一软,扑通跪回去:“陛下,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焚,臣等亲眼目睹,哪还有尸身……”
话没说完,赵砚笙一个眼刀扫过来。
户部尚书浑身一颤,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颤颤巍巍改口:“臣、臣是户部的,查案的事……该刑部管。”
刑部大臣跪在旁边,目瞪口呆。
“你也知道你是户部?”赵砚笙冷笑,“天天争当谏臣,真无心管户部,朕换个人管。”
户部尚书额头抵地:“臣该死!”
“陛下!”李相终于开口,“刘尚书也是担心陛下龙体,口不择言……”
“李怀海,拟旨。”赵砚笙打断他,“忠勇公之女宋芝韵,毓秀名门,端柔慧敏,性行淑均,才德兼备,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宜正位中宫,册为皇后。”
殿外死寂了一息。
随即如裂帛乍响,转瞬哗然。
议论声虽小,却像蜂群振翅,嗡嗡不绝——
“郡主?”
“醒了?”
“怎么可能……”
李相眼底是掩不住的惊愕:“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陛下执意,莫不是又要死谏?”
一声冷笑,清越凛冽。宋芝韵从殿内走出,袖中寒光一闪,短刃已握在掌心。
“我虽出身武将门第,但自幼养在大长公主膝下,饱读诗书,通晓琴画。论家世、品行、才学,我何处不配为后?李相究竟对我心存芥蒂,还是认定唯有文官之女才配登上后位?”
“往日是诸位大人日日催着朕立后,又何须再议。”赵砚笙转向礼部尚书,“礼部准备册封大典,朕要九州来贺,番邦皆至。”
礼部尚书一愣,见李相没动,缓缓点头:“……遵旨。”
宋芝韵敛衽,刚要俯身:“谢陛下……”
赵砚笙一把拉住她,没让她跪下去,攥住她握刃的手腕,将她拽到身侧。那柄短刀还攥在她掌心,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
“郡主从前最柔弱知礼,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怎么醒来敢玩刀了?”
他贴着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这刀,是朕登基那年,亲手送给她的彩礼。”
宋芝韵垂眸,指尖抚过刀柄上的栀子花,笑了:“死过一次,胆子自然大了。像姐姐那样痛快活一场,才不亏。”
李相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户、礼、刑、吏部四位尚书分坐两侧,李相独坐上方,面前摆着一方端砚。
户部刘尚书把茶盏重重一放:“相爷便要忍气吞声?竟要莽将之女做皇后?”
李相没抬头,缓缓转着墨锭:“刘尚书今日在殿外不是要以死明志?真有胆量,怎么不撞死在柱前?”
刘尚书脸一红:“我那是……”
“给陛下看的?”李相抬头,提笔蘸墨,蘸饱了,却悬着不落,“本相还以为,你是演给本相看的。”
礼部王尚书忙道:“相爷,陛下未经朝议仓促封后,置我等颜面于不顾。”
“颜面?”李相搁下笔,墨汁溅出几点,洇在宣纸上,“叫你亲手碎毁心爱的瓷瓶,你还能这般闲谈颜面?”
王尚书噤了声。
李相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吏部周尚书:“周大人怎么不说话?”
周尚书低着头:“郡主不早不晚地醒来,实在蹊跷。前段时间,下官相熟的太医刚替她把过脉,还说醒不过来……”
“蹊跷?怎么周大人没叫那太医,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周尚书肩头微颤,仓促抬眼又迅速垂首:“下官……疏忽。”
“胡闹!”李相手腕一挥,砚台横扫落地,端砚碎成三瓣,墨汁溅洒四周。
他站起身,环视满堂,最后看向刑部张尚书:“还有你,虽是文臣也通拳脚。她摔落高台时,你躲得最快、退得最远。”
他抬手指向所有人:“这就是你们一众文臣的风骨?”
四部尚书一并起身垂首,有人喉间发紧,有人敛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