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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生根 十几岁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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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夏天,山间观测站,漫山遍野的夏夜虫鸣,整夜流淌的星空。那时候他们关系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会一起蹲在观测仪器旁辨认星座,会为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低声欢呼。
变故发生在那场夏令营最后的晚上,一场混乱的意外,让徐柏郁敏感的心,就此狠狠刺伤。
可徐柏郁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当年谢野轫其实尝试过解释,可人微言轻,辩解全部无效,事后他想要找徐柏郁好好说清原委,可满心委屈的少年已经关上心门,从此之后,每一次碰面,都带着满身锋芒。
误会一旦生根,就疯狂生长。
往后的岁岁年年,争吵、较劲、处处比拼,成了他们相处的常态,旁人都以为他们互相憎恶。只有两颗少年的心,各自藏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彼此背负一份无从消解的自卑。
徐柏郁思绪回到现在,胸腔里堵着一股闷苦。
这么多年过去了,旧的伤疤看似已经结痂,可只要再看见谢野轫,那些藏在心里的情绪就会重新翻涌上来。
专业课结束,走廊阳光铺上地毯。
徐柏郁走出教室,刚下楼梯,迎面撞上走来的谢野轫。
两人狭路相逢,空气瞬间安静。
谢野轫手里抱着习题册,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徐柏郁脸上。
他想开口。
想问他今天是不是又不开心,想解释当年的事,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可话到嘴边,看着徐柏郁眼底瞬间暑期的冰冷防备,全部卡住。
嘤嘤,他又要生气了,他一定又觉得我在故意堵他,针对他。
谢野轫习惯性压下所有温柔,语气淡得没有温度:“挡路了。”
简单的三个字,挡住所有聊下去的欲望,彻底掐断所有和解的可能。
徐柏郁心口一凉,果不其然,永远这样,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总是一副死鱼脸,有点表情变化和多说几句话会死一样,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死样。
他眼底那点残存的卑微升起的期待彻底熄灭,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侧身让出道路:“谢学神先走,我可不敢挡你的路。”
语气带刺,字字疏离。
谢野轫心间微涩。
你看,他永远不肯原谅我,也不愿给我一丝余地。
两人擦肩而过,衣角未曾想触,却像隔着整片银河的距离。
徐柏郁走出几步,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BleakNight】。
【BleakNight】:“晚风很大,回宿舍路上慢点,注意保暖。”
【BleakNight】:“旧人重新出现,难免搅动尘封已久的心绪,不必逼迫自己立刻和解,也不必强迫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如果现实之中无处安放,这里永远可以说出心里话,等到入秋,英仙座的残余流星雨就要到来,若是有机会,不妨找一处光污染少的地方,安安静静看一场流星,开心一些,不要难过我一直在你身边。”
温柔细致,妥帖入微,像春风拂过带着温暖,文字平静温和,像一片柔软的夜色,妥帖接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杂乱。
徐柏郁脚步顿住,心头酸涩翻涌,现实里刚刚被冰冷对持,网络里立刻被温柔接住。
真好,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姓名样貌,不知道他和谢野轫纠缠二十年的过往,看不见他在现实里面竖起的浑身尖刺,仅仅因为同样热爱星空,就愿意接纳他全部的脆弱与迷茫。
他心底再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去联想现实里的任何人。【BleakNight】就该永远只存在与网络的另一端,如果这份线上的知己情谊,落到现实的纠葛之中恐怕会碎得一干二净。
他敲下回复,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关于星历的内容,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仰头望着漆黑夜空,星星稀疏,眼底情绪沉沉。
他不知道,刚刚那个和他擦身而过、冷言相对的少年。就是此刻隔着屏幕,把所有温柔独独给了他的人。
谢野轫站在原地,看着他落寞走远的背影,缓缓拿出手机,界面停留与【Aurora】的对话框。
他看着刚刚发出的叮嘱,眼底盛满无法述说的隐忍与克制,压下心里的思绪,继续往前走。
徐柏郁走进宿舍,看着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午后的暑气稍稍褪去。
他想起洛池新,想起对方方才兴冲冲跑去化学院实验室找顾蔺塬的导师借顾蔺塬实验报告,不知道那个莽撞的家伙,有没有顺利找到人,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乱子。
彼时的徐柏郁尚且不知道,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在那一间化学院实验室里,洛池新会失手打翻顾蔺塬耗费三天心血调配完成的显色试剂,上演一场慌不择路的追逐躲藏。
那场试剂倾覆的风波,赔上他这个好朋友的往后余生。
也不知道,等到午夜来临,英仙座流星将近,教学主楼的天台之上,一堵薄薄的水泥隔墙,会隔开他与匿名知己的真身。网线两端,一个袒露全部心事,一藏起满腔爱意;现实之中,却依旧是针锋相对的冤家。
他更无从预知,自己这具未分化一直以为是普通beta的身体,潜藏着分化的暗流,往后的某一天,会彻底打破当下所有的认知。
夜色慢慢浸透A大的楼宇,远处实验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少年人的纠葛,线上线下的双重身份,旧夏遗留的余烬,都在夜色之下静静蛰伏,等待着故事一步步向前推进。
晚风透过纱窗吹进寝室,带走白日余温。
洛池新依旧没有回来,整个双人寝室安安静静,彻底属于他一个人。
独处的安静,让他白天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旧人的重逢,六年的误会,心口不敢言说的悸动,人前不得不装出的从容,层层叠叠压在心底,让他格外憋闷。
他忽然很想看星星,也想给洛池新补一下没有送出的礼物。
只有星空能让他彻底平静,能让他暂时逃离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简单收拾好手机、钥匙和SD卡。
徐柏郁轻轻锁上寝室门,独自一人朝着校园西侧的校级天文台走去。夜里的校园褪去白日燥热,林荫道晚风簌簌,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路面干净空旷。
大部分新生要么在寝室打闹,要么结伴逛校园,整条步道安静得不像话。越往西走,楼宇越稀疏路灯愈发昏暗,周遭人声彻底消散,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零星得虫鸣。
城市霓虹被教学楼层层遮挡,头顶的夜空一点点澄澈下来,深蓝铺底层层叠叠,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他记得A大西侧的是全校光污染最低,视野最好的观星地,学生夜间可通过预约自由进入,走到天文台楼下时,整栋小楼一片寂静。
灰白墙体,落地观景窗,圆顶观测台静静伫立在夜色里,像一座被城市遗忘,专门留给追星者的孤岛。门禁是通用权限,徐柏郁刷卡推门,轻轻走入室内。
大厅无人,灯光柔和昏暗,空气里带着仪器微凉的金属气息,干净清冷,他径直走上旋转楼梯,抵达顶层观测室。
巨大的穹顶天窗半开,夜风徐徐灌入,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冽。一台巨型专业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房间中央,镜面朝向深邃夜幕,宏大而温柔。
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
彻底无人的独处空间,终于让徐柏郁卸下所有伪装。
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常年挂着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露出最真实,也最孤冷的模样。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眼望向整片完整铺开的夜空,没有人群。没有对比,没有需要伪装的体面。
只有漫天星辰,安静悬挂在亿万深空,遥远、明亮,各自璀璨。
徐柏郁静静伫立窗前,望着无垠星河,心底积压多年的痛苦,终于翻涌上来。
他小时候就热爱星空,最初爱上天文,只是因为纯粹喜欢这片浩瀚,喜欢每一颗星都独立存在,不需要依附谁,不需要害怕被谁讨厌,不需要刻意合群。
星星永远坦荡,永远自由。
可他活在人间,活在误会里翻不了身,离不开对谢野轫藏不住心意,又不敢袒露的喜欢里。
这么多年,他拼命追赶和努力变得优秀,一般是热爱星空,另一半是想要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可越追赶,越能知道自己和谢野轫的差距,恨自己的怯懦,不敢和他告白。
他看着夜空两两相望的星辰,忽然生出无尽羡慕。
星辰隔亿万光年,遥遥相望,终身不遇,却依旧相望在彼此的领域闪闪放光。
而他和谢野轫,明明或在同一个世界,就在眼前,却比行星之间更远,比陌路更僵,这些没有办法可以跨越的边界。
隔断这些的不是山海,是六年误会,是双向不敢说的暗恋与悸动,是他亲手铸造充满尖刺的高墙。
徐柏郁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描摹着窗外隐约的星星。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BleakNight】对话框。
这里是他唯一可以肆无忌惮袒露心声的地方。
【Aurora】:“我一个人呆在学校天文台看星星,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整片夜空。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星星,它们明明相隔万里,却可以坦然相望。而我和有的人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像隔着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
消息发出没几秒,对面立刻回复。
【BleakNight】:“星海从来不是阻隔,是独属于它的偏爱。隔星相望,是为了各自闪耀,也是为了终有一日落下同一片星空。你看到的星光,说明你本身也在同一片星空,独自发光,虽然如同萤火虫般细小,却也是别人的曙光。”
短短两行字,温柔得令人心口发颤。
徐柏郁望着屏幕,鼻尖微酸。
他不知道,此刻遥远的另一暗处,有人也同他一样忧愁,谢野轫坐在自己寝室窗台,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句‘永远像隔着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上,久久未动。
谢野轫看着那行字,心脏轻轻发疼。
他现在多想告诉徐柏郁:不是隔着高墙,是我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奔向你,哪怕你不知道也好。
你以为你在隔着边界逃避着我,以为我是你的对立面,是你最讨厌的死对头。
可我自始至终,只想留在你的身边,有一个正大光明站在身旁,陪你一起走遍世界各地。
只是这句话,他目前没有资格说出口。
天文台的晚风越来越冷,吹动徐柏郁额前碎发。
他抬起眼眸,重新望向满天星辰。
今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隐约能看见行星狭长的星带横跨夜空,细碎星点连绵铺开,温柔又盛大。
他忽然想起【BleakNight】之前提醒过的,近期英仙座残余流星将迎来峰值。
原来这场星空的奔赴,早已悄然定好了时间。
几天后的午夜,主楼天台流星坠落,星河翻涌,所有温柔将隔着网线抵达他,所有对立将在现实里相遇。
此刻的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几天后的隔墙,他和谢野轫会同望一场流星。
不知道自己倾诉烦闷的网友,正是他相对不知多少年的故人,也不知道所呈现的温柔是一场隐忍数年,只属于他一人的偏爱。
徐柏郁静静伫立在这里,独自一人,凝望整片浩瀚星河。
人间热闹繁花褪尽,旧夏余温冷却消散。
他在无人的星夜自愈,也在命运之下,一步步走向即将到来的仲夏之夜。
相恋隔山海,星河渡故人。
他以为终究不是一路人,殊不知人家就是想缠着红线,奔向你。
夜色慢慢覆盖A大的楼宇,远处灯火一盏盏熄灭,一切回归原点,后续发展都在夜色之下静静变化,等待故事一步步推进向前。
———————小剧场————————
被老师安排值日的祝云熙打了个哈欠,满脸困意看着那边。
她实在搞不懂着两个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天文台折腾,徐柏郁杵在那看星星,一站就是老半天,而后面来的谢野轫就躲在暗处,也不上前搭话。
远远盯着人家,眼神复杂又落寞。
祝云熙心里嘀咕,这两人是不是有病,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折腾,我真是服了。有话不会直说,非要隔着老远互相耗着,我看得都心累。
都去枪毙,嘴都这么硬,跟个哑巴一样;哑巴一号你好,哑巴二号你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