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9、终于做成同桌 谁都走不进

　　“沈楠月，你想让我把你抱上来吗？”尹深影推着自行车追赶上来，可沈楠月越走越快，不得已下他只好伸手拽住了沈楠月：“一切都是我的错，怨我的话，我和你道歉。”

　　沈楠月终于停了下来，手臂传来的温度仿佛要将皮肤灼伤，力度大到她难以挣脱。

　　尹深影目光缓缓落在她的手臂上，说了一句听在沈楠月耳朵里显得莫名其妙的话：“你瘦了好多。”

　　沈楠月气急：“不关你的事！”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许久的思想准备，蓦然抬起头，语气凄然：“我有什么资格怨你呢？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连朋友都不是。我又要怨你什么呢？怨你从来不理我，还是你现在突然理我，让过去的我变得更像是一个笑话？”

　　猜不透，猜不透阴晴不定的一个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伤害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种被动的，若即若离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见尹深影不说话，沈楠月希冀的目光一点点收回，她以为尹深影会解释，可这又是一场自作多情。

　　嗯，其实早就猜到了。

　　“尹深影，为什么走近你这么难呢？”

　　她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这次她没有奢求尹深影会告诉她答案。她自顾自地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可我不可以？”

　　同学间最简单的问候，朋友间最平常的交流，这些都是通通不存在的。

　　明明从幼稚园就认识，一起度过了小学，初中她那么努力地学习才和他分到一个班。

　　可是，他们彼此却比陌生人还更像陌生人。

　　“为什么你对别人那么温柔，有那么多耐心，对我却像是面对一个仇人，不和我说话，经常当作没看到我？”

　　“我的心意，难道你一点都看不见吗？”

　　尹深影默然的身影被隐在林荫之下，白皙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更为苍白，他噙动着两片薄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之后才沙哑着嗓音说道：“非得要这样么？要把这些全都说开吗？”

　　沈楠月怔住。

　　“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明白，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年纪，你人生的规划难道只有我吗？”

　　“对，只有你。”沈楠月没有犹豫，她盯着尹深影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一直以来，你都是我追逐的目标。”

　　面对沈楠月赤诚到了极点的心声，尹深影片刻语塞，很快扭过头，低声骂了句：“无药可救。”

　　听到尹深影的那句话，沈楠月心脏狠狠揪了一下，舌尖突然莫名地发苦，她苦笑一声：“在你心里，我其实根本不正常吧？从小就对你死缠烂打，像个随时发作的精神病，你是那么的苦恼，那么的希望摆脱我，而我一次次向上天祈求能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可是这样的结果对你来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我也意识到了我对你造成的困扰，可我还是不想死心，我不想结束对你的执着，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我还是想你允许我喜欢你，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上放学，一起学习，一起考上重点高中。”

　　“是我太自私，所以我遇到的一切报应都是应得的，你用不着可怜我，更不必要对我做出什么弥补，我已经不想再经历那样的折磨了。如果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何必因为可怜我而靠近我呢。”

　　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根本不关别人的事，是，自己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如果不把所有事都想当然，不那么自以为是能改变别人，不死缠烂打到失去自我…

　　自己也许会平安无事地度过学生时代吧。

　　至少不会一波三折，不会被人认为是无药可救的家伙。

　　“尹深影，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关系，我咎由自取惯了，你别插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想让你看着我这个瘸子狼狈地走在你面前。”

　　沈楠月将自己的胳膊从尹深影手里抽回来，但她刚转过身就被尹深影重新攥住：“沈楠月，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我载你走，第二个，我背你走。如果你想让我迟到，那你大可以和我继续僵持，我能陪你直到你愿意做出选择。”

　　沈楠月强忍着欲复涌现的泪水：“尹深影！”

　　“好，既然你都不选，我陪你走。”

　　说完，尹深影把车停在树边，锁也没上就这么跟在沈楠月身边走着。

　　沈楠月又气又急，被逼得停下脚步：“车丢了我赔不起。”

　　“丢了可以再买。”

　　“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载你去，就不会丢车了。”

　　沈楠月并不是想要尹深影喜欢自己，她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在尹深影这里得到公平的对待。她当然知道学业对于一个学生有多么重要，她也明白这对尹深影的含义非常不同，尹深影这么刻苦学习的原因是什么，既然知道，她没有理由去阻止他。

　　她更不想让天才因为自己陨落。

　　可是连做朋友也不行吗？像朋友，像同学那样说说话也不行吗？

　　那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偏偏她沈楠月怎样都不可以？

　　自从发现尹深影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得快乐，她再也没有自作多情认为只有自己最了解尹深影，再要求自己是尹深影最重要的人，更不敢多奢求。

　　远远地看着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退缩，尹深影却开始追了过来。

　　她不想让尹深影觉得亏欠自己，也不舍得道德绑架一个美好的人。

　　那样是不对的。

　　沈楠月希望尹深影能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可是她太嘴笨了，每次说出来的话都和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截然不同。

　　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喜欢呢？

　　是车祸伤脑，意识昏沉，生死一线，可混沌之中心里唯一牵挂依旧是尹深影的喜欢。

　　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满心赤诚被轻飘飘一句话碾碎，第一次深刻患得患失好像永远走不进尹深影心里的喜欢。

　　是小学执念至今，两次生死托付，拼尽全力的喜欢。

　　是数年心动、羞涩、追逐、死乞白赖，卑微讨好的喜欢。

　　即便是这样的喜欢，沈楠月依然可以逼迫自己退出尹深影的生活圈，只要尹深影能过得快乐。

　　-

　　久违地回到学校，一切大变样，沈楠月的同桌不再是体委，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单独的桌椅孤零零地陈列在那，当她走进教室，每个人的眼神都称不上善意，探究里多了几分戏谑。大概谁都没想到沈楠月出了一场车祸之后变成了跛脚的废人。

　　沈楠月原先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准备，以为自己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没事，可当她跨进教室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仿佛要把她完全吞噬掉。

　　“看呀，真的回来了，怎么那样子啊，走路好奇怪哦。”

　　“听说是为了追尹深影同学才出的车祸，不知道该说倒霉还是活该。”

　　“肯定活该啊，跟个私生粉一样，这种行为很恶劣的好吧？”

　　“喂，你们说她能完全康复吗？是不是这辈子都废了？”

　　“只能说都是应得的下场。”

　　之前有体委在，她还能得到一隅自在，现在她没有了同桌便成了孤立无援，犹如江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就能被覆灭。

　　窸窸窣窣的讥讽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得耳膜刺痛不已。她紧张得手抖，即便坐下也止不住腿抖，习惯性低头咬着指尖时。

　　体委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哟，这不是我同桌回来了吗？要跟我再续前缘吗？”

　　沈楠月蓦然抬头，眼中已有感激之意涌出，体委冲她挑眉，拉出书包准备往她的方向走，结果刚走两步，桌子拼凑的声音响起，尹深影已经将他的桌子搬到了沈楠月的旁边。

　　“抢人？”体委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尹深影的目光一一扫过无数道射来的滚烫视线，没有解释，翻出一本笔记推到沈楠月面前：“不懂的随时问我。”

　　“不用……”

　　沈楠月准备推回去，就见尹深影翻开书摊在她面前：“从这一科开始补吧？”

　　“……”

　　沈楠月心情无比复杂，她有些不明白尹深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可是偏头看去，尹深影白皙细腻的皮肤又是那么清晰，曾经在图书馆偷偷看过无数次的脸，再一次近距离出现在眼前时，这副精致得宛如女孩子的容颜依然让她心跳短暂漏了一拍。

　　从各个角度看，尹深影的五官总是冷冽的，但他的鼻尖可以被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偶尔也能沉寂如水，唇瓣殷红似雪中的赤梅。

　　除了尹深影，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脸。

　　雌雄莫辨的面容，隐隐愠怒时看起来是阴郁的，展露笑颜的时候又像是初融的雪，纯净无暇却令人心生退意，无法轻易靠近。

　　对方的身上时常萦绕淡淡的柠檬洗衣粉味道，一年四季都是香香的，几乎没有让人难以忍受的汗味。因此当尹深影接近的时候，沈楠月觉得自己鼻息间被尹深影的气息完全入侵了。

　　那些女生纵然对沈楠月有泼天的怨怼，当着尹深影的面也不敢说些什么。

　　沈楠月就这样相安无事地来到了初三。

　　原以为能继续过着现在的平静日子顺利毕业，却不曾想初三那年发生了一件轰动街邻的大事。

　　那天，她破天荒被隔壁班的女生堵在学校门口，质问她为什么会和尹深影关系那么亲近。

　　沈楠月想笑，她不知道对方怎么会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哪一点看出来她和尹深影关系亲近的？上放学既没有一起走，周末放假也没有一起出去玩，他们俩不过是最普通的同桌关系。

　　“是吗？你的鼎鼎大名我们倒是很清楚，但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这段时间也没有黏着尹深影了，不过算你识趣，知道尹深影不喜欢你这样的女生，懂得放手才是对的。”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拦住我？”

　　“因为我们要找尹深影，应该只有你知道他家里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求我办事，我也不能稀里糊涂就答应吧。”

　　“求你办事？”女生嗤笑：“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了吗？如果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吗？”

　　“所以你是要去表白。”沈楠月看向那个人：“对吗？”

　　“你！”女生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怎么，你很嫉妒？我们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你想阻止我们吗？”

　　沈楠月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么，已经有无数个人拜托我这么做了，你猜结果怎么样？尹深影现在脑子里只有学习，谁都走不进他的心。”

　　“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劝你们早点放弃吧。”

　　“即便今天我告诉了你他的家庭地址，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但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没有出卖朋友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