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10、那是另一场戏 另一起梅雨

　　沈楠月这番话在别人的耳朵里无异于是挑衅，尽管这真是她的肺腑之言。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中溢出鄙夷：“你这种残废的确没人会喜欢。”

　　旁边几人捧腹大笑，纷纷嘲讽：“就是啊，正常人会喜欢一个瘸脚的人吗？”

　　“真的是有些不要脸了，早知道你之前对尹深影非常执着，没脸没皮缠了那么久，结果在他眼里不也什么都算不上么？”

　　“死瘸子，不说就不说呗，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让尹深影改变心意？”

　　“哈哈哈哈哈，真是痴心妄想。”

　　“算了姐妹们，她这副恶狗护食的样子看着也挺可怜的，别说尹深影看不上她，就算是其他男的也不会另眼看她。”

　　直到围堵她的人一个个带着轻蔑的表情离开，沈楠月才终于感觉能正常呼吸了。这种事情其实自从和尹深影做成了同桌后经常发生，那些人想要在她这里打听到关于尹深影的消息，又发自内心地看不起她。

　　心里明知尹深影那样的天子骄子不会喜欢一个瘸子，可每次在沈楠月面前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都会变本加厉地嘲讽她。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会很受伤，第二次、第三次、到后来自己也记不清多少次，次数多了之后内心的痛苦就不再那么浓烈，可疤痕不会消失，创口也永远留在那。

　　沈楠月沉默地垂下眼，就像自己的右腿，那一条腿术后留下了疤，不会好看，也永远不会恢复如初。

　　就像感情，即使面对尹深影依然控制不住本能喜欢，但她会害怕了，再也不会像当初勇敢无畏。

　　每次喜欢就会受伤，条件反射之后身体自保措施启动，不得不将所有情绪闷在心里，所有苦都自己默默咽下去。

　　放学经历了这些让她的心情非常低落，回到家如往常收拾碗筷，沈父沈母察觉到她的异常，往她碗里多夹了几块肉：“楠月，怎么了？”

　　沈楠月摇摇头，他们互看一眼，还打算追问时，突然院子里的门被敲响了。

　　沈父起身开门，隔壁邻居张琳嫂像条泥鳅滑了进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不好了！不好了！要死人了！”

　　沈母赶忙凑过去：“怎么了？”

　　张琳嫂握住沈母的手，一脸焦急：“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疯子今天又发病了，在家里又打又闹的还不够，现在拿着刀满街跑啊，左邻右舍都快被她吓死了。”

　　沈楠月的奶奶从里屋走出来，听说这件事，担心道：“王弟弟他们家有事儿没？他们离那最近呀。”

　　张琳嫂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应该是没事，家里门窗都紧闭着，她一个女人，再怎么疯也不可能进得去，再说他们家还有老爷们呢，不像我，我这可怜的寡妇，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呀。”

　　沈父立即给她端了条板凳：“先坐下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茶，你慢慢说，不要急。”

　　“谢谢你啊沈老哥。”张琳嫂这边道完谢，那边又抓着沈母手不肯放：“姐啊，你家姑娘跟他们家小子走得挺近的，千万要注意啊，那个疯子最见不得别人接近她儿子，你可得看着点……”

　　她这一说，见到沈母使眼色，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即闭上了嘴，颇有些心虚地往沈楠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沈楠月没什么反应这才放下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家一直都很奇怪，你知不知道那种奇怪是什么？诡异得很，就是诡异得很。经常大门紧闭，跟邻居没什么走动，每天一大早就去集市抢占位置，晚上又搞得很晚才回来，孩子也不怎么管，本来日子就过得苦，还让孩子帮家里守摊子卖东西。”

　　“男人一脸凶相，走路一晃一晃的，每次路过都闻到一股散不掉的酒味儿，女人怀里揣着一个东西，夏天还穿长袖长裤，之前我无意间看到她手臂上全是淤青，脚脖子的位置破皮得很严重，有锁链的印子，估计平日在家都拴起来了。”

　　“早些年好像还没这么疯，但不知道近几年怎么了，女人发病越来越频繁，之前每隔一年半载才到处拍别人的门叫嚣着要杀人，现在隔了几个礼拜就出来了，这次更不用说了，昨天刚被她家男人用麻绳拴住脖子抓回去，今天又逃出来了……”

　　张琳嫂说得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搞不懂，这到底是基因遗传还是受什么刺激了，我看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

　　沈母听完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可怜啊，真的很可怜，我们家跟他们接触不多，十几年前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看见她怀着孕，被她家男人牵着，一脸幸福样，不像是得了病的样子。”张琳嫂喝了口茶，神情凝重：“可他们家无非就是穷了点，孩子还那么争气，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这样？”

　　沈母沉吟：“也不见得是被逼的……”

　　沈父却有自己的观点：“那可不一定，你没见过她男人，我之前在集市卖东西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阴沉得很，感觉有暴力倾向，不喝酒的时候就这样，喝了酒更凶神恶煞，你说他们摊子生意能好到哪去？还是他孩子过去帮着卖东西才有了些生意。”

　　“这……”两个女人一时语塞，更加摸不准了。

　　“但有一个地方还挺奇怪，那男的虽说对自己老婆不怎么样，但对他儿子还挺好的，家里没钱也省吃俭用给他凑钱报补习班，听我闺女说……”说到这里，沈父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往四处找了找：“楠月呢？”

　　沈母率先站起来，满屋子找：“沈楠月？！沈楠月！”

　　张琳嫂哎呀怪叫一声，忙说：“刚刚她问我要不要吃饭呢，是不是去厨房了？”

　　沈奶奶从厨房找完出来：“没有呀，没看见我孙女呀，会不会是跑了？”

　　这下好了，沈楠月一不见，沈家直接一团乱。

　　“那得赶紧去找她呀，不要路上遇到那个疯子了，这就危险了。”张琳嫂：“给我拿把刀防身，我也要跟着去。”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雷声响彻上空，众人抬头，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汇集堆叠，或许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带伞带伞，把伞带上。”沈父一吆喝，沈家人个个雨伞傍身，焦急万分地跑出了家门。

　　张琳嫂见没人搭理自己，在空落落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而后又怕落单更危险，抄起一把刀就跟着跑了出去。

　　有人见她这副模样还误认成了那疯子，纷纷退避三舍，认出来她之后才问：“你这是干嘛去？”

　　“干嘛？救人！”

　　“救谁？”

　　“沈家姑娘，还不赶紧去？！”

　　“发生啥了？”

　　“懒得跟你们废话，我先走了！”

　　张琳嫂也是够义气，提着刀满大街跑，一边跑一边喊沈楠月的名字，不知道的人哪以为她是救人，还以为她这是寻仇呢。

　　-

　　雷声在身后追着，每次毫无征兆地响起，沈楠月都会吓得身体一震。风横冲直撞，粗暴掀起沈楠月耳畔的发，耳膜刺得生疼不已。她一开始几乎使用全身的力气奔跑的，动作相当滑稽，可那时候她脑子里根本想不起别的，只知道自己的目的应该是某个地方，但越接近尹深影的家，她就越忐忑，一瘸一拐的脚步就越来越慢。

　　她想追寻的是什么？想从尹深影嘴里知道什么？好像不是，她想知道尹深影还好吗，假如真的遇到这种事情，尹深影一直以来又是怎样的处境？

　　沈楠月此刻只有对尹深影的担心，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她想第一时间见到尹深影，问他还好吗。

　　可是真的到了那里又该说什么？

　　尹深影或许会认为她逾矩，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太过越线。

　　沈楠月已经站在了尹深影家门口，她看着那扇自己为了等尹深影而无数次面对的门，过往某些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忽然雷雨般袭来。

　　尹深影只允许她下午到他家里写作业，到晚饭的时间就会把她赶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在他家里见过他的父母，他的那些朋友都默认他的父母不喜欢有外人到家里，无人留宿过。

　　他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家里的陈设很简单，一点也不像家的样子。

　　她总说他很瘦，像是营养缺失，还以为家里是太忙了顾不上他。她听见他多次说过要改变命运只能依靠自己，既没有对家的留恋，也没有流露过幸福。

　　原来一切早已有所端倪。

　　之前沈楠月总是听见父母在聊些什么，但都是零星的碎片化信息，她压根意识不到他们在聊尹深影的家庭。今天如果不是张琳嫂过来‘避难’，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父母经常提起的人是谁，也不会知道尹深影到底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里。

　　沈楠月想起那次图书馆的决裂，她向尹深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对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的呢，如果不是她步步紧逼，或许尹深影也不会做出结束帮她补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