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7、我快要死了吗 沈楠月在十

　　“明天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沈楠月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转着圈圈，眼睛又黑又亮：“我爸妈抓了野兔子，他们要煲汤吃，你一起来好不好？”

　　“不用了。”尹深影翻到下一页，红笔勾勒出重点，然后递到沈楠月面前：“这道题比较深，吃透这几个知识点就好做了。”

　　“尹深影，你真的要补一补营养，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沈楠月从包里掏出一瓶奶：“我特意去买的，一定要全部喝完！”
　　“你不要急着回绝我嘛，我也是真的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帮我恶补，我的成绩也不会突飞猛进这么多。”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有事。”尹深影整理好今天新学的公式夹在典型题上拿给沈楠月：“晚上回去有时间做一下，明天给我批改。”

　　沈楠月有些不甘心，她是真的诚心想要邀请尹深影来家里吃饭的，爸妈知道这段时间是尹深影帮她补习才让她的成绩从班级垫底变成中上游水平。因此也同意了这件事儿，只要尹深影点头，她马上就可以把人带回家。

　　“你还有什么事嘛，总不能平时都没有事，那天突然有事……”沈楠月说完就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了，她戛然止住声音，发现尹深影手中的笔停下来，眉宇间竟又恢复了往常许久不见的冷淡。

　　“你不用感谢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这是我造成的错误，需要我亲自纠正弥补。”尹深影看向她：“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已经不需要了，既然这样那我们的补习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等、等一下！”沈楠月止住对方收拾的动作：“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学到了很后面的知识，其实已经不需要我了。”尹深影拨开她的手，将书一本本放在包里，只留下了几本他亲自手抄的厚笔记：“如果还是有不懂的地方，以后在课间可以直接问我。”

　　沈楠月指尖颤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有些颤抖：“不，不要，尹深影，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是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没有想要强迫你…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种话，我应该知道的，知道你很忙，晚上回去还要帮家里忙，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心蓦然发冰，想要上前抓住尹深影却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缓缓缩了回来。

　　“沈楠月，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学习，我希望你也是这样。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如果不想一辈子烂在淤泥里，就心无旁骛地学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头顶的电扇还在转动，风抚过沈楠月的脸颊前的发梢，将她的理智缓缓吹了回来。

　　她看着桌上收拾整齐的书本，属于尹深影的东西却全都消失了。不久前她还可以在他面前肆意地开着玩笑，说着上课时遇到的趣事，而现在人去楼空，位置上的温度也早就趋于冰冷。

　　仿佛这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没有半分的真实感。

　　沈楠月从来没有那么卑微地去挽留过一个人，只有在尹深影面前，她才会甘愿低头。

　　然而她放下的自尊，低下的头颅，小心翼翼的讨好，对于尹深影来说是负担，仅此而已。

　　她觉得心脏的位置被挤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呼吸不上来。理智回笼许久，麻木地整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包里，宛如行尸走肉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原以为会一直到毕业呢。

　　看来还是过于缪想了。

　　只是沈楠月依然不相信，自己和尹深影相处了那么久，他们之间哪怕只是友谊，也一丁点都没有吗？想做个朋友为什么会那么难？不借着补习的借口就根本无法靠近对方，可别人却能轻而易举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尹深影偏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是因为讨厌她的性格，所以不喜欢她的一举一动，不想看见她，不想和她接触，是这样吗？

　　沈楠月觉得自己这辈子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尹深影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甘心吗？

　　不甘心啊。

　　凭什么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尹深影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凭什么自己连个朋友都不算？

　　沈楠月擦掉眼泪，像是下定决心，拎起包往外跑。

　　要找尹深影问清楚，只要问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就好了，只要知道对方讨不讨厌自己就好了，真的受够了。

　　朝着尹深影远远的背影追过去，那道孤冷的身影就在校外不远处，漆黑的发丝，同样黑色的书包，穿着黑白两色校服的修长身形，只要穿过路口就能拽住，就能鼓足勇气质问自己在尹深影的心里究竟占了多少位置。

　　可是……他走得好快。

　　即便奔跑，也——

　　“抓不住啊……”

　　最后的意识，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吞噬，沈楠月闭上眼前看到的画面，依然是那道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

　　“砰！”

　　巨响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嘈杂声，四周的尖叫声瞬间高昂，不多时便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快报警！快点叫救护车！”

　　“散开散开，给伤者留足够的空间呼吸！”

　　“肇事司机在哪？把他带过来！不允许他私自逃跑！”

　　“真可怜啊，看着还很小的年纪呢，怎么会……”

　　“血！后脑勺流了好多血！救护车什么时候来啊？！能不能让他们那边快一点！”

　　“……”

　　……

　　入冬了。

　　年末的尾声永远是寂静的，医院眺望窗外的几条街看着仍旧冷清。

　　然而空旷的走廊忽然响起几道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快点叫医生护士过来！”、“楠月，沈楠月！能不能听得见妈妈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太激动了，女儿醒过来是好事啊！”

　　沈楠月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还有悬垂的输液瓶，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枕边的棉絮夹杂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我的好孙女，我的孙孙，能不能听见奶奶说话？”

　　“还有外婆，外婆也在呢，楠月呀，你这孩子，终于醒过来了。”

　　她有意识地朝向声源看去，发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分辨出这些人对应的身份。

　　“医生说这场车祸伤到了大脑，里面有血肿恢复得比较慢，所以认人这方面还是差了些，但后面休养好了也就没事了。”沈父解释道：“还好没失忆，就是反应慢了些，受不得刺激。”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孙女真是福大命大，只要没失忆还认得奶奶就好。”

　　他们在她身上东摸摸西摸摸，俨然把沈楠月当成了稀有国宝，动作也是小心翼翼，压根不敢使大劲。

　　“爸妈…我怎么了？”因为许久没有说话，所以嗓音十分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吞刀片一样疼。
　　沈母强忍着眼泪握住她的手：“你放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多亏了那些好心人把你送进医院，否则……”

　　沈楠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但没想多久头就疼得受不了，她深深闭上眼，再次睁开后，一一喊出了这些人，她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听见之后差点以泪洗面。

　　“妈妈，我睡了多久？”

　　沈母不愿说，沈父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已经到冬天了，上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你还穿着秋装呢。”

　　“啊……”看来已经过了很久了。沈楠月又问道：“有人来医院看过我吗？”

　　“有，林月瑶来探望过你，还有一个男生。”

　　“是谁？”

　　“他好像叫……欧阳枫。”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名字，沈楠月眼神慢慢灰暗，嘴角却勾起一个笑：“真好，至少还有人记得我。”

　　“好了，楠月，好好休息吧，不要说那么多话了，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静养，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

　　沈父将家人安排了几个回去，只留下自己和沈母在医院照顾她，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即便女儿刚才问话的心思他们都相当清楚。

　　“我快要死了吗？”

　　沈楠月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或者说是她根本无法动弹。她只能平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墙壁，转动脖子都做不到。

　　身体的衰弱，内脏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伤口牵扯的疼痛偶尔才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尽管父母都在安慰她，可沈楠月内心依然像是死寂的水，望着窗外默默地掉着眼泪。

　　她好像一棵树，明明是肆意生长勃勃生机的年纪，看起来却要枯死了。

　　沈父沈母尽力让她开心，但她的情绪怎么也高涨不起来，整日没精打采，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望着吊灯发呆。

　　不想学习，不想学校，不想朋友。

　　她的世界空荡得只有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