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6、读不懂的双眸 我会帮你补

　　从始至终，尹深影漆黑的双眸一直注视着沈楠月，但沈楠月读不懂他眼里的感情。她只想离开这里，反正尹深影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林月瑶说了那么多，对方也依然无动于衷。

　　她本意不想借此邀功，可她又太想知道尹深影见到这样的自己会怎样表现，因此才会半推半就和林月瑶来到这里。她很谢谢朋友的两肋插刀，却又无法阻止内心的难受，自从青春期，她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得愈加敏感，好像什么都被放大了，对尹深影的喜欢放大了，对他漠视的痛苦也放大了。

　　沈楠月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她认为尹深影的沉默是无声的催促，催促她赶紧离开这里。

　　很尴尬，很莫名，自己好像十分突兀，站在这里宛如笨蛋。

　　“月瑶，我们回去吧，没有必要了。”沈楠月已经有些略带哭腔，她身上很疼，还没有消毒，伤口会不会发炎，以后会不会留疤，这些即便没人在意，她也想要自己在意。

　　“什么没必要……”话说到一半回过头才发现好友的情绪已经非常不对劲，林月瑶低声骂了句该死的，猛地松开尹深影的衣领：“尹深影，我对你非常失望。”

　　说完，她转身拉着沈楠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数落着身边的朋友：“你这个恋爱脑，以后别再喜欢他了，有那么多值得你喜欢的人，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干什么呢。”

　　尹深影站在乌云荫蔽的灰暗角落，瘦削的身影在墙上被光影蒙上扭曲的姿态，攥紧着书包的黑色肩带垂在腿侧，指缝间有鲜红色血珠争先恐后溢出，直到一点点浸没不见。

　　龙洲夜晚的寒风，穿过寂灭深巷从无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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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楠月请了三天假在家养伤，这几天林月瑶放学都过来送了笔记和作业。见到林月瑶，沈父和沈母各种旁敲侧击，想要知道自家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肯跟大人说。但每次都被沈楠月找机会打断了，面对林月瑶关心的神色，沈楠月摇头道：“他们本来就不希望我和尹深影有牵扯。”

　　“看来叔叔阿姨看得很明白啊。”林月瑶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来看过你吗？什么表示都没有，就你还死心塌地，要是别人知道尹深影是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你觉得她们还会喜欢他吗？”

　　“别说了，这里有点痛。”沈楠月抱拳后指了指心口：“你也是共犯了。”

　　林月瑶嗤笑：“你倒是挺会护人。”

　　“对了，这些笔记你先看看，有不会的叫我，我会帮你补习。”

　　“不用啦，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就是不想再辛苦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月瑶。”

　　听到沈楠月这么真挚的道谢，林月瑶一时愣住，旋即笑然：“和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嗯。”沈楠月扑到她怀里：“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或许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林月瑶那样的，最真诚的朋友。沈楠月很感谢林月瑶的存在，这是林月瑶所不知道的秘密。

　　历经三天折磨，活动恢复得较为自如，沈父沈母才把她放回了学校。诊所的医生上门都说沈楠月意志力坚强，被揍得险些骨折，部分肋骨有轻微骨裂，居然回家的时候看起来还生龙活虎，俨然不像是一个稚嫩小姑娘能扛下来的，要不是看在学业压力重，起码还要康养个半月。

　　三天没见后再见，自沈楠月进教室门，体委的视线就黏在她身上没下来过。

　　直到沈楠月坐下来之后，体委懒洋洋地撑着脸问道：“你这是死哪儿去了？”

　　“如你所见。”沈楠月摊手：“看病去了。”

　　体委意有所指地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某人知道吗？”

　　“……”沈楠月没说话了。

　　从进门前其实她就偷偷在看尹深影，尹深影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撇开了目光，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承认自己有些小小的失落，没有问候，也没有关心，不过在看见尹深影缠了半截绷带的右手之后，那些自怨自艾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只想知道尹深影怎么会受伤。

　　这三天她不在，到底发生什么了？

　　放在以前她早就贴上去问为什么了，但现在她只敢凑到体委旁边悄声问：“你知不知道尹深影为什么受伤了？”

　　体委朝前面瞄了一眼：“不知道，你没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他绑着绷带了。”

　　“你没问问？”

　　“没问，我问干嘛呀。”体委趴下去背对沈楠月：“我又不喜欢他。”

　　“……”
　　沈楠月一噎，这不明显冲着自己来的吗？

　　“所以你伤好了？”没一会儿体委又转回头看向她。

　　沈楠月点点头：“体育课应该上不了。”

　　“哦没事，我算你全勤。”体委坐起来：“有没有什么不会的，我帮你补习，不然你这驴脑袋要多久才能追得上来？”

　　“算了吧，我还是……”沈楠月刚准备推辞，只见前方忽然递来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

　　是尹深影。

　　尹深影半侧着身，握着笔记的指尖轻微发白，再往下是缠着雪白绷带的手腕。藏在黑发下的眼眸压低，视线停留在她淤青的唇角。

　　沈楠月的心跳彷佛停了一瞬，傻傻地看着尹深影没有接过来。

　　“好奇怪啊，在惺惺作态什么。”体委戏谑地盯着尹深影：“之前一直不闻不问，现在开始大发善心了？”
　　话里的讽刺意味，任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尹深影没有理会那道声音：“现在你没时间的话，放学后我都有空，落下的功课我帮你全部补齐。”

　　这段话沈楠月听得却不是滋味。她并不是邀功挟赏，也不是想要谁来怜悯，她为尹深影付出的一切，都没有打算让他回报。
　　如果连这个都要权衡利弊，那她的喜欢根本不算纯粹，她又有什么资格在尹深影面前说喜欢。

　　“不用。”沈楠月很拧巴，一方面想要靠近，一方面又不愿意轻易妥协这份心意。

　　她真是咬着牙齿拒绝的，毕竟这可是尹深影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要帮她补习啊！

　　“也是，应该拒绝的，否则某人晚上不就能心安理得地入睡了吗？”体委故作轻蔑，表示对这种行为异常不耻。

　　沈楠月站起来把笔记放到了尹深影桌上：“林月瑶已经给过我一份了，谢谢你。”

　　尹深影抬起头，第一次以仰望的形式注视着前面的人，唇角轻轻扯动，却让人看不到半分笑意：“我不是为了心安理得，因为我觉得很抱歉，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所以沈楠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错误。”

　　“……”眼看沈楠月要动摇了，体委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坐下，跟他废什么话，他面前总是围得水泄不通哪有你的位置。他愧疚也是应该的，你没必要心软，他就是欠你的，补习就能补回来？沈楠月，拜托你有骨气一点。”

　　这大抵是尹深影为数不多的吃瘪，沈楠月不仅亲眼见证了这一刻，甚至起因是她。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头好晕，似梦非梦的幻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随叫随到。”尹深影说完，上课铃正好响起，这件事就暂且告了一段落。

　　体委瞥沈楠月那呆瓜样心想真是没救了，索性懒得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课堂。

　　傍晚放学，沈楠月收拾书包如往常往教室外走，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尹深影。

　　一般这个时候尹深影已经不在了，他总是很早离开学校，大概是去集市帮忙了。

　　但这次尹深影却守在教室门口，直到她出来才从倚靠的墙壁上直起身。

　　“要去图书馆吗？”尹深影问道。

　　沈楠月紧张地抠了抠手指：“可以吗？”

　　沈楠月啊沈楠月！你真是没出息！怎么这么容易就心软了！！！！

　　沈楠月心里骂着自己，可一颗心早就飞到尹深影身上了。

　　“走吧。”

　　“好！”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黄昏拉长橘影渐渐融成如胶似漆的一体。

　　女生紧跟在身边，手舞足蹈地在讲些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笑弯弯的，像是天上清亮的月牙。另外一个人没有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在认真倾听，步频放慢适应着女生的节奏，并没有表现得很刻意，至少女生没有丝毫察觉。

　　自那天以后，沈楠月几乎每天放学都和尹深影在一起。有区别的是，之前是她屁颠屁颠去尹深影家里围追堵截，现在是尹深影主动在教室门口等她。
　　这样的补习关系一直持续到初二，期间没有任何人说过暂停，尹深影没有说结束，沈楠月自己就更想不起这回事了。
　　她甚至适应能力异常好，简直都习以为常，下意识认为自己和尹深影原本就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惹得林月瑶后来连连抱怨，想约个人都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