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gl》斗沧娘

11、那颗恶鬼眼睛 有些人披着

　　陈旧的屋门此刻虚掩着，沈楠月缓缓走近，指腹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斑驳划痕，宛如树桩的年轮，每一道刻痕都见证了尹深影的过往，贴眼看向破败的院子内，不论什么时候看都是荒凉的，满地枯叶唯有人经过的路段是干净的，农活工具随地摆放，因为没有什么客人，所以没有放好的必要。

　　直到沈楠月看见院墙内凸出的锁圈，她才后知后觉那究竟起到什么作用。触目惊心的抓痕竟然生生刻在水泥墙上，难以想象被拴在那里的人到底经历过怎样惨痛的折磨。

　　忽然，里面传来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沈楠月准备推门而入，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一个精壮的男人强行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拽到院子，紧随其后的尹深影重重地跪在地上，他腰板挺得笔直，膝盖磕上碎瓦片都没有察觉，血液浸没裤子，恐怕伤口刺得极深。

　　“求你了，把她放了吧。”

　　男人踹向女人的肚子，厉声地呵斥道：“放了她？在外面丢人现眼，装神弄鬼，不好好教训怎么长得了记性。要不是你这次考试成绩还不错，我连你一块儿打！”

　　女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住肚子痛得直抽搐，血红的眼睛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还敢瞪我？是不是最近太把你当人了，要上房揭瓦了？难不成你还想弄死我？”男人蹲下掐着女人的脖子连扇好几个耳光，声音极其响亮清脆，想必力道非常大，躲在门外的沈楠月听见后脊椎忍不住发麻，对暴力产生的浓烈恐惧感隔着一扇木门依然清晰无比地蔓延到了心脏。

　　没有直接面对那个男人都让自己感到害怕，那尹深影呢，在这种恐怖的家庭氛围里，这些年又该多么煎熬。仅仅是想象尹深影的童年、少年、甚至之后的青年都有可能会被这千丝万缕的苦痛缠身，沈楠月便已经涩苦到难以呼吸。

　　这场沉疴难医的梅雨季注定漫漫无尽头。

　　湿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沈楠月下意识抬头，空中久聚未散的乌云终于迎来了冷珠溢满的审判，雨水控制不住向下倾泄而出，纵目之处升起灰蒙蒙的雨幕。

　　寒风吹袭，水珠不断拍打在身上，和衣服一起黏住皮肤，刺骨的寒冷包裹着身体每一处，宛如坠入冰川。

　　落雨了。

　　可女人凄厉的嘶鸣愈发刺痛心扉。

　　她近乎发狂撞击着墙壁，脖子和脚踝都被套上锁链，伸出的双手朝向男人，眼中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恨意彻底震撼了沈楠月，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绝望，痛苦，狠厉，憎恨……

　　但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她被勒得脖子发红，破皮，甚至溢出鲜血。即便如此，她依然一边生理性干呕，一边发疯般朝男人冲去，明知道根本伤不到对方，却还是不甘心一遍一遍尝试。

　　看着……
　　太过残忍。

　　沈楠月捂住唇，眼睛模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的孩子！尹川虎！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不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会杀了你！”

　　“你应该去死，你这种恶人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你怎么还活着？老天不长眼，老天不长眼啊！”

　　女人嘶吼着，血丝充斥的眼珠仿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般，面目狰狞可怖。

　　即便如此，男人面对她的诅咒和威胁仍旧无动于衷，似乎知道对方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究竟还能做什么？很难猜吗？只是嘴上说得吓人，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杀人？这种话他根本不信。

　　“林秋怜，怎么又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当初如果不是你自己坚持不生，现在我们会走到这种地步吗？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好吃好喝伺候你，尊重你的意愿，你不生二胎就不让你怀，就算家里没钱我也去买套，从没让你打过胎吃过药，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怪谁？不是怪你自己吗？”

　　男人拿起板凳坐在女人距离极近的位置，他同样被淋得浑身湿透，想要点烟，却发现根本点不着，于是气急地冷笑一声，把打火机扔到了一边的草里。

　　“你怎么能厚着脸皮说这种话？！你凭什么要求我生？你凭什么？！你穷得叮当响再生一个你要饿死他吗？！你有能力养吗？你大半辈子都没出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非要强迫自己的孩子去完成，在你的眼里，深影到底算什么？！是你向列祖列宗证明你有出息的工具吗！？”

　　“不然呢？你又不愿意给我生儿子，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结婚前是你要我承诺不准出轨，我不是有在好好遵守约定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可能好处都你占了，却不愿意付出代价吧。”
　　男人薅了一把头发，无所谓地看着眼前被逼疯的女人：“林秋怜，嫁给我之前就已经跟你家里说清楚了，我们尹家是要生儿子的，当初我们家本来看不上你，是你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我，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逼着我娶你，结果嫁给我之后不仅没给我生出来儿子，还不给我怀二胎。”

　　“你觉得我应该要怎么做？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孩子变成这样，不也是因为你吗？你不能既要又要啊。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当初要嫁给我？我家又穷又苦，你看上我什么了？明明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为什么老是怪其他人？”

　　“是，我是瞎了眼，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连畜生都不如！你不是人！你丧心病狂！”女人嗓子哑得厉害：“我现在无比后悔，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不愿意再遇到你。”

　　“很可惜，你回不去，我也改变不了。”尹川虎冷笑着看向旁边的尹深影：“咱们的深影也真是孝顺，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没嫌弃你这个疯子，虽然你没给我生出儿子，但我们这个女儿却很优秀，比别人家的儿子都有用，让我脸上有光得很，这么一看你倒还不算没用。”
　　“要不是看在深影的面子上，你觉得你今天出去闹了那么一通，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林秋怜牙齿咬得咯嘣响，血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雨水模糊了他的脸，可依然能看出那副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将自己当作这个家的绝对主宰。
　　这个人…不，根本不算是人……分明是禽兽。

　　“你把她变得不正常，这就是你想要的，她明明是个女的，你非要让她扮男的，这是有违天伦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你真的爱她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尹川虎有一个儿子，可她长大了呢？你要让她怎么活啊？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扮演你的儿子！”

　　尹川虎身体前倾，掐住林秋怜沾满泥水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们尹家必须要有儿子，听懂了吗？”

　　脸皮被按得失去血色，疼痛占据大脑神经，林秋怜爆发出尖锐的吼叫，被尹川虎一脚踢翻，顿时人仰马翻躺在地上，看着狼狈又可怜。

　　“爸！我求你，别再打她了。”尹深影双臂展开挡在林秋怜面前，重新跪了下去，头发湿透了，紧贴在脸颊上，露出尖尖的下巴，高耸的鼻尖不断淌下雨水，顺着殷红的唇峰滑落，看着这个犹如暴君般的男人，眼中却丝毫没有畏缩。清瘦的身形在雨中，像一副破碎清冷的画：“非要打的话，就打我吧，错的是我，是我没有看好她。”

　　林秋怜推开尹深影，绝望地冲男人喊道：“你要把我女儿逼成什么样才肯停手？！之前能瞒天过海是因为她还没到青春期，可她终究会长大，现在已经不是想隐藏就能隐藏得了的，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就算你能骗过附近的人，骗过她的同学，可你能抹去她板上钉钉的社会身份吗？瞒不住的！她要结婚，要生子，不能一辈子按照你的想法行事！你不能再把她逼成下一个疯子！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尹川虎嗤笑一声，站起身，弯腰的同时抄起椅子猛地砸向女人：“闭嘴！”

　　林秋怜条件反射闭眼，双手牢牢抱着自己的头，可瞬息过去，却没感觉身上丝毫的痛意，等她睁眼的时候，尹深影捂着太阳穴旁破开的口子，撑着地站了起来。止不住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大半张脸，那颗漆黑的眼珠沁了血，宛如恶鬼的眼睛。

　　“深影啊！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管我……”林秋怜崩溃大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可手悬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一寸。

　　“怎么？为了她，要背叛我吗？”尹川虎眯起眼，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刀。

　　面对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做到如此冷血，披着人皮的或许并不是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