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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狼 小黑马在雪 ...

  •   小黑马在雪色里轻快地哒哒跑着,李抟风捏住怀中人的脸蛋细细看了一看,这姑娘生得委实好看,眉眼间自带一种清丽风流的愁绪,嘴唇很薄,冻得发乌了。
      少年把马背上的皮囊解下来往人嘴里灌,那里面是温热的酒,虽然算不得动作多细心,好歹也未让人呛到:“小东西,还能喘气吗?”
      他又恶劣地谑道:“你死了,我就把你拖回去当柴火烧。”当然是假的,这样一个清丽得像是山梅花的美人儿,摆着看都好看,怎么会有人忍心烧了呢?
      绒绒乖顺被揣在少年背后的布袋子里,时不时奶声奶气嗷呜两声,似乎是在威慑山林间其他的野物。

      猎户小屋里。
      虽说是“小”屋,这房子倒颇为结实,还缀了个带棚子的小院,里头挤挤挨挨了两三只肥嘟嘟的雪兔子。少年抱着她径直走进侧屋,抖开一件毡毯裹起,随手往炉膛里添了块桦木。
      按理来说总要弄清楚这姑娘是谁,李抟风自小很少接触女孩儿,显然是颇不通男女之事,从未看过女子身体,此刻忙乱地在她身上找证明身份的信物,又要搜检刀匕等利器。
      每每碰到柔嫩的肌肤,还要面红耳赤一阵。很不容易拎出一块脏污的白绸帕子,角落里端正绣着个“芙”字。
      他暗道:“芙蓉如面柳如眉,这姑娘倒真和玉芙蓉一般。也罢,待她醒来再细问一阵,左右雪地里是我救了她。”

      绒绒蹲在炕边,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她精致的小脸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行了行了,别拿你那冻鼻头拱人家——诶?眼睛动了。”
      少年盘腿坐在炕沿上,刚把热好的羊奶倒进粗瓷碗。
      他歪头打量白芙之,这纤细的姑娘脸上睫羽修长,颤动着却始终不睁眼,于是用靴尖踢了踢木框:
      “再不睁眼,我就把你丢回雪地里去。这方圆几十里可没人管你死活,懂么?”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给榻上添了一层被子,是前些日子刚晒干的羊皮毯子,倒新鲜,带着一股浓重的雪腥气。
      绒绒咕噜了一声,更加用力地用嘴筒子拱她的脸庞,试图唤醒睡美人。

      白芙之艰难转醒的时候,影影绰绰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一根长长毛茸茸的嘴筒子在拱自己的脸庞,再一眨眼又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起了山间遇狼的传说,失声呜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雪盲了,两行泪水就这么滚下脸颊:“救——”
      少年见她忽然落泪,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在她脸前晃了一晃。那双美目虽然睁着,却毫无焦距,像是蒙了一层雾。
      “哟……这是瞎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却比方才轻了很多:“是被雪晃的吧?早年间这边的老兵常得这病。你待着别动。”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冷水,又用干净的帕子浸湿,走回来,捏住白芙之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别乱动,给你敷一下。要是真瞎了,我就只能把你扔去给绒绒当玩具了。”
      这小东西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像个哭包子一样啪嗒啪嗒落泪。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根本就是在流生理性泪水,再也严厉不起来:他让她别动她就真的一动不动,看来是吓坏了。
      他手指顿了顿,难得没再出言讥讽,松开手,把湿帕子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声音也放低了些:
      “哭什么,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北境的雪盲症,拿胡萝卜煮水喝两天就好了。”
      少年朝绒绒一抬下巴,灰狼一蹦起来,在灶台下一顿扒拉,叼出两根冻得硬邦邦的胡萝卜。
      他麻利地削皮切片丢进锅里,往灶膛里填了柴:“不过嘛……我这里可没有糖,苦了你得忍着点喝。绒绒,你守着这个小哭包,我去给你弄点肉干。”
      绒绒听话地跳上炕,趴在她身边,温热的毛茸茸身体挨着白芙之,像是无声的安抚。

      北境的胡萝卜清甜,根本也不需要放糖,随着锅中煮得酥滑软烂,屋子里漾开一阵温馨的甜香。
      白芙之已经知道自己必然是遇到了不得了的山难,二姐既然不和自己在一块被捡到,那必然是凶多吉少了。迷糊间她镇定心神,抱住身边这一团看不清的毛绒轻声哄着:“好狗……乖狗……”
      绒绒歪着头看着这个好看的人类,又看了一眼主人。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片刻后,它张开嘴筒子,“汪”了一声。
      他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绒绒是只货真价实的灰狼,打娘胎里就没学过狗叫。他眯起眼睛看了它半晌,那狼崽子居然还摇了摇尾巴——可惜她看不到。这些都没能让她破涕为笑,那张好看的小脸此刻跟小花猫一样被泪水弄得乱七八糟。他忽然心软了,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又掰开她的手心,往里面搁了一碗暖呼呼的胡萝卜汤。
      “喝吧,小狐狸精。喝完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把它变成狗的。”
      她茫然地摸索碗沿,绒绒还蹭在她身边摇尾巴。那碗又往她手心被塞了塞,身边这个少年意味深长地道:
      “喝吧,别凉了。喝完说说你是哪家的,怎么一个人被埋在雪里。要是不说清楚,我就真把你当逃奴送回你主家了。”
      她心念急转,脱口问:“主家?”朝廷押送来的罪眷哪有甚么主家?除非两人说的逃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她乍然间窥见一丝生机,叫道:“我不是逃奴!我叫白芙之……是中原朝廷押送过来的!”
      少年原本挂着笑意的脸在听到“朝廷押送”四个字时骤然冷了下来。他盯着少女看了半晌,手指缓缓摩挲着刀柄上冰凉的铜钉。白芙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骤然冷下来的空气,身躯都在发颤。
      “啧,这可真是捡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外面鹅毛般的大雪,沉默了片刻。绒绒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用脑袋拱了拱白芙之的手。
      “押送的文书呢?押送的人呢?你是半路跑出来的,还是他们把你扔在雪地里等死的?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最近的军镇去,换几两赏银。”
      她哆嗦着:“雪崩……”
      听到“雪崩”二字,少年的表情松动了些。他重新走回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芙之,目光在那哭红的细巧鼻尖上停了一瞬。
      “哦……怪不得。北边的雪崩每年都要埋几十个人,能活着被绒绒刨出来,算你命大。”
      少年在炕沿坐下,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佻:
      “不过你既然是朝廷的钦犯,那我可就赚了。把你交上去,赏银够绒绒吃半年的肉。”
      他说完,看白芙之吓得一抖,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逗你玩的。既是山神娘娘没收你的命,那我也懒得把你送官。不过我这里可不养吃闲饭的人,我这屋子缺个烧火做饭的,你留下给我当个小丫鬟吧。若做得好,明年开春我让人送你去南边暖和的地方。”

      一月后。白芙之在小屋里彻底安顿下来。她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只从容貌气质和穿戴也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绒绒又是一只乖极的小狼崽子,喂狼梳毛的活儿都被派给了她,反让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北地的灶和南方非常不同,她一开始上不了手,还被烟呛得不停咳嗽。这姑娘性子却倔,想着岭南吃过苦的日子,自己拼命琢磨去学。现在熟练了许多。

      翻过这座山,山脚下便是座小镇。时候还是冬季,道路泥泞,她也没曾去过,只是李抟风总是骑着小黑马,带着他猎到的那些猎物到镇上换些东西,甚至还带回来几件暖呼呼的女子样式的绒裙。
      她求他帮忙问问二姐的踪迹,虽然心下已经料到必然没有结果,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很快有传言说有一队商人曾经在山脚下捡走过几个当时队伍里幸存的人,只是白玫在不在其中,犹未可知。
      她并不知道,镇中早就传开了流言,李小三爷不是突然变成了个爱着女装的性子,就是捡了个漂亮姑娘放在营帐里头养着,说他金屋藏娇,对那姑娘又爱又怜……
      他不问她的身世,她亦不知他的来历。北地的冬月恍如细水,就这样悄然流逝。

      这日李抟风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肩头背着长弓,足下蹬着鹿绒靴子,劲瘦的腰上勒着东珠玛瑙带,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辫子,英姿勃发。
      尤其是那柄弓箭,桦木的表面已然被磨蹭得光滑发亮,弓梢被骨片加固,弓弦是牛筋拧成。白芙之看着眼眸发亮,不自觉就开口:“您能教我射箭么?北地的姑娘,是不是都会骑马射箭?”
      她脸蛋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给自己找补:“这样如果……我也可以自己活下去。”如果什么呢?她几乎不敢去想。
      李抟风意外道:“娇弱得山梅花一样的姑娘,一点不像我们北地女人,也要学这个?”
      他摇头:“你会伤到自己的。”
      她看着他,又看看那漂亮的长弓,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却不肯服软。
      “身娇体弱?我可从雪崩里活下来了。我总要想办法保护自己!”
      她紧紧攥着衣襟,明明知道自己底气不足,还是很倔强:
      “你不教我,我便自己琢磨。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有点本事傍身,才能在这北地活下去,不是么?”

      第二日。他递给她一柄小弓,是打磨光滑的鹿角做的弓柄,陈旧却仍然坚韧,缠着细密的皮绳,握柄处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我小时候用的。”
      白芙之瞧得眼眸发亮,又带着忐忑不安,声音轻软却不含糊。:“好轻,好巧。比南边那些镶金嵌玉的强多了……那这把弓,算我赊的,日后再还。你教我,我便学。”
      屋外立了个蠢头蠢脑的木头靶子。
      他站到她身后,左手揽过她的腰身,右手覆上她握弓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她下意识绷紧了背脊,微微战栗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绒绒像个小老师一样蹲在他俩身侧,紧紧盯着那木头靶子。
      她都没来得及眨眼,听见弓弦嗡鸣一声,箭矢脱手而出,稳稳钉在远处的靶子上,将枯枝扎成的落叶击打得碎屑纷飞。
      “射箭不一定需要蛮力,还有技巧。你试试。”
      她这个初学者和李抟风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前三箭都射到了雪地里,偏得老远。第四箭终于挨到靶边,白芙之却被猛然的冲击力冲得跌在地上,头昏目眩。
      “小芙!”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半个肩头都不是自己的了。犹然锋利的弓弦幸好没伤到少女的面庞。李抟风蹲下来,一把把她捞到怀中横抱着回了房间。
      等她清醒过来犹在昏昏沉沉。肩头白腻的肌肤红肿淤青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鹿茸药酒的气息。迎面是一张严肃的俊脸,她还以为方才那句担心的呼唤是错觉。
      李抟风把她肩头抱起来放到膝头,抿住嘴唇,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还想学吗?”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知道了射箭的难,又受了伤,肯定是知难而退了。偏偏这小姑娘倔强得要命,迷迷糊糊还摇头,怀中死死抱着那鹿角弓。他无奈,只得轻轻按揉那处淤伤,听着怀中少女柔软的呜咽,心都要软化了。

      绒绒眼巴巴蹲在床脚看,李抟风掀起床帘,下巴一抬,小狼崽子迅速很懂事地跳了上去。
      夜深了,帐篷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爆裂声。白芙之正裹着裘袍蜷在兽皮褥子上半梦半醒,忽然一团毛茸茸的温热挤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触到软乎乎的耳朵和湿润的鼻尖,绒绒正讨好地舔了舔纤细的手指,然后心安理得地在她胸口团成一团,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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