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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会兄长 甘方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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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方镇本就地域狭小,二人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便将街巷尽数逛遍。镇上百姓皆守着本分营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脸上都漾着安稳平和的笑意,少有京城权贵间的算计倾轧。夏淮一路缓步闲逛,望着街边妇孺闲谈、商贩叫卖的烟火模样,心中满是久违的松弛。这般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安宁,在波诡云谲的京城之中,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光景。
晚风渐渐带上山间的凉意,陈遥辞侧过身,淡淡开口提醒:“天色不早,山路崎岖难行,我们该回山了。”
夏淮闻言轻轻颔首,将手中布料、米面等物拢了拢,安静跟在陈遥辞身后踏上返程山道。来时山间秋叶绚烂,此刻夕阳西垂,整片山林都覆上一层温柔橘红,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碎叶往山居走,一路只听见脚下落叶细碎的沙沙声响,偶有归巢飞鸟掠过枝桠,打破片刻静谧。
日子便在山居采药、打坐调息的安稳节奏里飞速流逝。每一日破晓时分,一声清亮鸡鸣划破深山清晨的沉寂,赤红朝阳自连绵山坳间缓缓爬升,为层层叠叠的翠色山峦晕染开暖融融的金辉。林间宿鸟从沉睡中苏醒,此起彼伏的鸣啼响彻山野,天地间万物一同迎接崭新一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夏淮便准时起身。他走到小院平整空地上,舒展四肢,一套完整拳法行云流水般打出。连日养伤调息让他内力恢复大半,拳脚招式利落沉稳,一套拳打完,额间渗出薄薄一层薄汗,他闭目调整气息,平复翻涌的经脉。
调息完毕,夏淮忽然心头一紧,猛然记起一桩要紧事——今日便是和兄长夏望舒约定秘密碰面的日子。昨日去往甘方镇时,他仔细记下了小镇方位、往返路程与街巷布局,心中暗自盘算,要趁陈遥辞白日进山采药的空档,悄悄下山赴约,待夜色降临前赶回来,绝不留下半点破绽。
他正低头思虑周全计划,院门外忽然传来木门轴转动的轻响,夏淮骤然抬眼,心头一紧,抬步迎了上去,果见陈遥辞提着药篮走入院中。夏淮松了口气,主动上前开口:“陈兄,我在灶上煮了小米粥,一同用早膳吧。今日你是否照旧进山采集药材?我可否随你一同前去?”
共处这几日,陈遥辞已然不像初见时那般寡言冷淡,偶尔会与夏淮闲谈几句山间草木、药理常识,只是多数时候依旧安静沉默。陈遥辞垂眸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应允:“你若想去便一同随行,只是采药路途劳顿,不必事事迁就我的脚步。”
夏淮连忙应声道谢。这座藏于深山的小小院落虽只住着两人,日常作息却格外分明:陈遥辞向来天刚亮便背着药篓出门,穿梭在群山沟壑间寻觅珍稀草药,往往要等到落日西沉,漫天晚霞如泼洒颜料铺满天际时,才会踏着暮色归来。
早膳十分简单,一碗温热小米粥搭配两碟清炒山野菜,二人安静对坐进食。饭罢,各自备好采药器具,结伴走入深山。漫山草木藏着数不胜数的药材,赤芍、麦冬、当归、甘草遍布林间,二人分头搜寻,从清晨忙碌至夕阳垂落,直到天边霞光渐渐淡去,才一同背着满满一篓草药折返小院。整整一日相处,夏淮不动声色仔细观察陈遥辞的言行举止,却丝毫没有察觉对方身上有半分异样,待人接物始终温和疏离,寻药、分拣药材的动作从容熟练,全然是常年隐居山野的医者模样。
落日顺着连绵山壁缓缓沉向谷底,远山轮廓被暮色揉成模糊剪影,只剩半轮残阳悬在层层叠叠的云雾之间,倾尽一日最后的暖意,将整片山林晕染成暖橙色。夏淮望着落日出神,心中暗自盘算下山赴约的说辞,片刻后转头看向一旁分拣草药的陈遥辞,斟酌着缓缓开口:“陈兄,明日清晨我想独自下山一趟,昨日在镇上看中一味稀缺调理药材,打算趁早前去采买,今日天色已晚来不及动身。若是晚归,不必等我,你自行歇息即可。”
陈遥辞指尖分拣草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夏淮,目光清淡平和,看不出半分猜忌,淡淡回复:“小院本就空旷,你若愿意在外留宿,我不会阻拦;若是当日便归,也不必特意与我报备。我向来独来独往,不看重这些繁文礼节,更不会强求他人拘束自身。”
夏淮心中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对着陈遥辞深深拱手,神色真挚诚恳:“多谢陈兄包容收留,此番大恩我夏淮永世难忘,待风波平定,定寻机会报答。”
“无妨。”陈遥辞淡淡应下,重新收回目光,专心整理竹篓中的草药。
夏淮不再多言,郑重朝他躬身一拜,转身取了藏在房中的银两、贴身信物,趁着暮色孤身往山林外快步走去。小院只余下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陈遥辞抬眼望向夏淮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便收回思绪,继续打理白日采回的各类草药,仿佛从未将夏淮下山之事放在心上。
二、密巷会面,细说前因
此刻甘方镇街市灯火次第亮起,沿街摊贩挂起油灯,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热闹喧嚣。夏淮却无心停留,避开人流熙攘的正街,循着昨日记下的路线,拐入一条偏僻幽深的窄巷。巷子两侧皆是高耸院墙,巷尾藏着一间不起眼的黑漆小门,木门斑驳老旧,隐在两株高大槐树之下,寻常路人极易忽略。
夏淮确认四周无人尾随,抬手轻叩墙面一处隐秘凹凸暗纹,墙面传来细微机关转动声响,一道窄暗门缓缓向内敞开,他侧身快速走入,暗门便在身后悄无声息闭合,完美遮蔽了巷内踪迹。
暗门之后是一间狭小却整洁的密室,屋内摆放两张老旧木桌,桌上堆放着各类密信、地图与布包,墙根处燃着几支柔光蜡烛,将室内照得清晰柔和。夏望舒与忠心老仆夏野正并肩坐在木椅上低声商议要事,听见身后动静,二人一同回头望向门口。
看清来人是夏淮,两人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夏望舒抬手轻轻拍了拍夏淮的肩头,目光细细打量他一身素蓝粗布衣裳,眉宇间满是疑惑与担忧,出声问道:“阿淮,我与你分别多日,你怎会身着这般朴素布衣?救你性命之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夏淮拉过一旁木凳落座,将自家中遭难逃亡、重伤昏迷被陈遥辞所救,一路隐居山间小院休养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细细叙述一遍,末了压低声音,道出心中长久的疑虑:“兄长,我心中始终对这人存有戒备。寻常人撞见身负重伤、来路不明的亡命之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直接报官,可他非但救我回山疗伤,还无偿供我吃住多日,不求金银、不问底细,实在不合常理。我打算再多与他相处一段时日,悄悄摸清他的真实来历与目的,再做打算。”
夏望舒垂眸沉思许久,指尖轻轻敲击木桌,缓缓道出心中打算:“你暂且安心留在他身边休养,我与夏野已经暗中收拢不少昔日忠于夏家的旧部。刘家权倾一方,设计构陷满门,我们如今势单力薄,不可贸然硬碰硬。依我看,这位陈遥辞医术超凡,能将你濒死重伤医治痊愈,这般难得的奇才,若是能将他招揽至我们夏家阵营,日后复仇、重振家族都将多一份强大助力。你寻合适时机试探他一番,问他是否愿意随我们一同对抗刘家,若他应允,便是天大机缘;即便拒绝,我们也需保全他性命,这般顶尖医者,万万不可白白错失。”
夏野站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伸手将堆放在地面的大小布包一一掀开,各色物件尽数展露眼前。三人顺势停下关于陈遥辞的谈话,低头清点收拢而来的物资,将满地物件细致分类:武学古籍、淬毒兵器、珍奇玉石、疗伤丹药,还有数件夏家世代传承的护身灵器尽数分开摆放。
夏家曾是百年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家中库房原本藏有上百件传世灵器,历经刘家抄家屠戮、一路逃亡辗转遗失,如今仅剩眼前寥寥不足十件,每一件都弥足珍贵。夏野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一件件灵器,指尖细细摩挲器物纹路,仔细检查完好无损后,一一收入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中妥善存放。
清点完毕,三人重新围坐,继续规划夏家日后的复仇之路。夏野神色凝重,对着夏望舒躬身进言:“家主,依老奴之见,我们眼下应当暂避刘家锋芒,寻一处远离京城、守备薄弱的偏远城镇落脚。暗中四处招揽散落旧部、收拢江湖能人异士,悄悄积攒人手底牌,待到实力充足,再一举组织反击,向刘家清算血海深仇。昔日老爷、夫人,府中数十口族人全都惨死在刘家阴谋之下,即便我们如今人手稀少、底牌单薄,这滔天仇恨也绝不能就此隐忍作罢,定要让刘家血债血偿。”
烛火轻轻摇曳,将三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之上,屋内气氛沉肃压抑。夏淮静静听着兄长与夏野的筹谋,心中已然有了完整打算:一边留在山间小院稳住陈遥辞,暗中探查他的底细、试探招揽的可能;一边借着下山采买的由头,定期前来与兄长碰面,互通消息,为日后重振夏家、向刘家复仇步步铺路。
夜色越来越深,小镇街巷人声渐渐稀疏,夏淮不敢在外久留,唯恐陈遥辞起疑心。与兄长、夏野约定好下次碰面的时日,收好兄长交付的疗伤丹药与密信,再三叮嘱二人万事小心,便循着来时密道悄然离开密室,孤身往深山小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