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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赴小镇   夏淮见 ...

  •   夏淮见陈遥辞态度坚决,自知此刻伤势未完全痊愈,也不宜强撑着下山,便不再多说,只得拱手道谢,转身回了卧房。

      房门合上后,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夏淮没有立刻躺下歇息,而是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目运转内力。连日奔逃与重伤让他经脉仍有滞涩之感,尤其是腹间与背上的伤口,每一次内力运转都会传来隐隐刺痛。但他知道,如今并非安心养伤之时,刘家搜捕一日不除,他便不能真正放松下来。

      过半刻时辰,门外忽然传来轻叩之声。

      夏淮收功起身,缓步开门,便见陈遥辞静立在廊下,手中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神色依旧清淡。

      “醒了?”陈遥辞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夏淮双拳微微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是你,陈兄。”

      “午饭备好了,一同用膳吧。”陈遥辞说完,便转身先向厅堂走去。

      夏淮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他虽暂被收留,却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心。陈遥辞救了他,这是事实;可对方究竟是谁,为何独居山中,又为何恰好出现在他昏迷之地,这些依旧是未解之谜。

      厅堂之内,饭桌只摆着一碗白粥、一碟青菜,另有一小碟腌萝卜。饭菜简单,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陈遥辞在上首落座,示意夏淮坐至一旁。

      “你伤势未愈,饮食需清淡。”陈遥辞拿起竹筷,轻轻说道。

      夏淮本想道谢,可见对方神色淡然,似乎并不习惯过多寒暄,便也只默默端起碗筷,低声道:“多谢。”

      整顿饭只有碗筷轻碰桌面的细碎声响,全程无人言语。夏淮吃得很慢,一来身上伤口仍有些牵扯,二来他也在暗暗观察这座小院。屋内陈设朴素,书架上放着不少医书,墙角堆叠着晒干的草药,窗纸半旧,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来这位陈兄,果真不是普通山野之人。

      食毕,夏淮主动起身收拾碗筷:“陈兄,我去外头清洗干净。”

      陈遥辞却拦住他,伸手接过瓷碗:“不必,我自行去便可,你好生休养。”

      说完,他便端着碗走到院中溪边清洗。夏淮不便强争,只得回房继续打坐。溪水潺潺从院外流过,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清冷竹香。夏淮闭目调息,体内紊乱的内力渐渐平顺许多。

      接下来的几日,夏淮便在陈遥辞的小院中住下。白日里,他多半在房中运功养伤;午后,陈遥辞会端来汤药,药味极苦,却十分见效。夜晚,山间风寒,陈遥辞会在炉中添些柴火,屋内便多了一丝暖意。

      夏淮身上的伤口一日日好转,虽尚未完全结疤,却已不再轻易渗血。久居小院难免枯燥,他有时会站在院中望向远处山林,心中难免挂念兄长夏望舒。也不知那日分开后,兄长是否顺利脱身,是否也如他一般,暂时找到了藏身之处。

      这一日午饭后,夏淮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陈兄常年独自住在山间,从不下山去近处镇子走动吗?”

      他原以为陈遥辞未必会回答,毕竟这几日对方话本就不多。可就在夏淮低头继续喝粥时,清冷嗓音忽然自一旁响起:“偶会下山采买药材。”

      夏淮抬眸,心中微动。

      他放下碗筷,轻声道:“我身上这件衣袍早已破损,长久穿下去多有不便,可否劳烦你带我去山下镇子?我自掏银两置办新衣,也顺便替你添些柴米药资。”

      陈遥辞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体状况。片刻后,他轻轻颔首:“可以。”

      夏淮心头一松,连忙道:“多谢陈兄。”

      陈遥辞却只是淡淡起身:“吃完再去。”

      夏淮不再多言,快速将碗中粥饭吃完,端碗到溪边洗净,折返回来等候。此时陈遥辞已收拾好药囊,背上一只竹编药篓,又取了一顶竹笠戴在头上。素蓝衣衫被山风轻轻吹起,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淡漠。

      “走吧。”陈遥辞道。

      夏淮将自己的瓷碗放回卧房木架,收好银两与随身布料,又确认了一遍门窗,才与陈遥辞一同出门。

      二人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夏淮出身世家公子,少时却常随父亲、弟弟往来市井,并非全然不懂民间疾苦。他会与街边小贩闲谈,也会在灾年随家中子弟一同施粥,待人亲和,毫无世家骄矜之气。只是这几年家族变故迭起,他才渐渐少了往日轻松。

      山路曲折难行,入秋之后漫山枫叶如火,满地零落红叶,被风卷起时如同一片流动火海。二人一浅一深两抹蓝衣穿行林间,身后落满火红落叶,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遥辞偶尔会驻足采药,俯身轻捻泥土,将根茎完整挖出,动作熟练而轻柔。遇到果树,他便会在树旁稍作歇息,从怀中取出水囊饮上几口。夏淮安静跟在身后,不多打扰,只在陈遥辞起身时默默递过药篓。

      下山二里,便见前方镇口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着“甘方”二字。字迹古朴,边缘已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二人刚踏入城门,喧闹人声便扑面而来。街上百姓奔走呼喊,摊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马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与山中的安静截然不同。

      “陈神医又来镇上售药了!”

      “诸位快些,晚了便抢不到草药!”

      人群忽然从两侧涌来,将陈遥辞团团围住。夏淮被骤然响起的人声惊得一顿,片刻才回过神,连忙避开簇拥人群,站在远处等候,生怕走散与陈遥辞失联。

      百姓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便围拢散去。陈遥辞将草药售完,收好银两,转身看向夏淮。夏淮这才走上前,轻拍他肩头,忍不住笑道:“没想到陈兄这般受人敬重,方才进城众人都称你神医。你的药当真这般灵验?”

      陈遥辞垂眸收好钱袋,淡淡道:“不过是对症配药,谈不上神医。”

      夏淮却有些好奇:“既然药材已售完,不妨在镇中闲逛片刻?我是头一回至此地。”

      陈遥辞沉默片刻,还是微微点头:“嗯。”

      镇子虽小,商铺却十分齐全。药铺、食摊、绸缎布料铺、铁匠铺一应俱全。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推着小车,还有孩童举着糖葫芦跑过,脸上满是笑意。

      夏淮望着这热闹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恍惚。从前京城也是这般繁华,可自从夏家遭难,那些寻常烟火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思绪,径直走入布庄。布庄之内各色布料悬挂整齐,绸缎、棉布、软纱应有尽有。夏淮对比许久,最终选中一匹湖蓝色软布,颜色清雅,也便于习武之人行动。

      想起从前繁华府邸,他轻叹一声,取出一块银子递予店家。

      店家接过银两,仔细看了看,连忙笑道:“客官给的银两过多,足够买下两匹布了。我无多余碎银找补,另一匹蓝色布料便赠予客官,就当是多收银钱的补偿,不然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夏淮几番推辞无果,只好收下两匹布料。店家怕他反悔,拱手跑回内堂。夏淮抱着布料,转头对陈遥辞笑道:“多谢店家厚赠。正好这两匹布料,我为你裁一身衣裳。”

      陈遥辞愣住,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这般说。

      他沉默不语,似在思索婉拒的说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夏淮看透他心思,轻声劝道:“我在你院中叨扰多日,你借我衣衫、为我疗伤,送你一身衣袍理所应当,还望你莫要推辞。”

      几番劝说下,陈遥辞终是点头应下。

      二人走入镇中最好的成衣铺。裁缝见到陈遥辞,连忙上前问好:“陈神医今日怎得有空光临小店?今日本打算进山采药,事却耽搁了,还想同往常一样收药,不知你可有余药让我采买?”

      陈遥辞摇头,将药篓中剩余药材递出。裁缝取药后,立刻递上银钱,动作十分爽快。随后,裁缝又看向夏淮,笑着开口:“客官若要制衣,我镇内我的手艺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夏淮笑着展开布料:“绿色布料为我制衣,剪裁宽松方便习武;这匹蓝布,便按陈兄身上衣袍的尺寸缝制。”

      说罢,他取出碎银交予裁缝。裁缝看了看银两,又仔细打量布料,连忙道:“客官给的足够了。只是……若要按这身布料裁制,七日之后方可来取成衣,客官等得吗?”

      夏淮语气温和:“七日便七日,若未能完工也无妨。”

      向裁缝道过谢后,二人走出布店。陈遥辞安静跟在夏淮身后,依旧话少,只是手中那匹蓝色布料,被他默默收得很稳。

      夏淮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暖。

      原来这位看似冷淡的陈神医,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

      二人又在镇中逛了片刻,买了些米粮、草药和日常物件,才准备返程。夕阳西下,将小镇街道染成一片金红,百姓提着灯笼归家,孩童被父母牵着手走在石板路上,叫卖声渐渐稀疏。

      夏淮跟在陈遥辞身后,抱着新买的东西,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他忽然觉得,这场逃亡之中,或许并不只有绝望与追杀。

      至少此刻,山间有风,镇上有灯,身边还有一个虽冷淡却肯伸手相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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