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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7   入秋以 ...

  •   入秋以后,白榆越来越虚弱。
      他经常会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种类似发呆的状态,可能正和亚历克斯说着话,前一秒还好好地,下一秒就停住了。那时他的身体会保持静止,呼吸平稳,只有眼睛变得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暂时被抽离了躯壳。
      亚历克斯察觉他的异常,便会焦急呼唤他的名字,那时白榆才会像忽然惊醒一般,猛地眨眨眼,眼神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看亚历克斯,看看周围,仿佛不确定自己刚才在哪里。

      “怎么了?”亚历克斯关切地问。
      “啊?没、没什么,只是走神了一下。”白榆摇摇头,那种体验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很集中注意力了,却还是失去了意识,可他不想让亚历克斯担心。

      但亚历克斯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白榆的异常太过明显,他甚至会好端端地走在平地上突然一头栽倒下去,亚历克斯的反应很快,连忙揽住他,没让他的脑袋磕到地上。
      这么一来二去的,亚历克斯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恨不得把白榆绑在身上。正所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清晨,亚历克斯端着早餐放到床头柜上,照例把白榆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问。

      白榆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聚拢到他的脸上,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还行,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就是困。”他嘴上说着还行,却不由自主地拽着亚历克斯的衣角,仿佛锚定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不这样做灵魂就会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般。

      亚历克斯没有戳穿他:“再睡一会儿?”
      “好。”

      亚历克斯走出房间,靠在门边,弯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许久没动。
      灵魂和身体不契合。他想起了医生所说的话。他是不是不该这样自私,把白榆强留在身边?

      亚历克斯抬头看着小庭院入秋凋落一地的枯叶,许多年前白榆就坐在廊道边上的台阶等他,那时他满心都是伤亡人数,痛苦将他包围,然后白榆把他从痛苦里拽了出来。

      这一切,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这种感觉很落寞,他的痛苦和慌张都落了空。可亚历克斯并不执着于让白榆恢复原本的记忆,那些过往是负担,会让白榆痛苦,更重要的是,恢复记忆的白榆总是会选择承担那些更沉重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向牺牲的路。
      而且,记忆的恢复伴随着过往能力的恢复,那样,白榆的处境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亚历克斯仅仅希望白榆能健康快乐地活着,哪怕不记得他。

      ......

      瑟兰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找到这个机会。
      他在灰色地带游走了大半年,用假身份掩藏行迹,最终通过黑市拿到了一张伪造的宫廷医师资格证明。
      成本极高,风险极大,但他别无选择。

      白榆灵魂与身体不匹配的问题只有他知道完整底细。现在的白榆自诞生以来身体就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也无能为力,找遍古籍才知道这是因为白榆的灵魂并不完整。
      白榆自爆后,那部分被强留世间的灵魂在谁手中不言而喻。
      亚历克斯。

      可是该死的,他已经把白榆送到亚历克斯手里了,亚历克斯竟然什么也没做?

      “辰星阁下?”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卧房,“我是新调来的医生,奉陛下的命令来给您做例行检查。”

      白榆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时不时有医生来给他做检查了:“嗯,麻烦您了。”

      医生走近床边,从医疗箱里取出检测仪器,白榆熟练地伸出手臂配合,冰凉的金属贴片贴合在了他手腕的内侧皮肤上。

      “您的精神力十分紊乱,”医生低头看光脑数据,“头会痛吗?”
      “偶尔。”
      “做梦多吗?”
      “多。”
      “记得梦的内容吗?”
      白榆突然感觉脑袋发炸:“......不记得,只是隐约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醒来就忘了。我很想记得,总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医生嗯了一声,把他的手臂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检测贴片凑近他的脖颈,白榆闭着眼,感觉到对方的手在无意触碰到自己颈侧皮肤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指收拢,力道一点点加重。

      白榆猛地睁开眼睛。

      医生的脸非常陌生,可他的眼神白榆却无比熟悉。

      “......父...亲?”他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他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但连日的虚弱让他的力气小得可怜。
      白榆感觉到自己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鸣越来越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这么死掉的那一刻,那双手忽然松开了。

      白榆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泪腺被刺激得不受控地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他弯着腰缩在床上,手摸着自己发疼的喉咙。

      而瑟兰,那个刚刚差点掐死他的人,正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该呼救吗?
      呼救的话,一定会有人来抓走这个不速之客。

      瑟兰......在哭?

      瑟兰怔怔地看着白榆,泪水不断流下。他来到了这里,本来应该伪装成医生告诉白榆解决他病症的正确方法,可是当他触碰到白榆脖颈的一瞬间,却不由自主地掐了上去。
      现在的白榆诞生后,他很少去看白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忍不住恨白榆,因为白榆夺走了两个他最重要的人,一个是白榆自己,另一个是里安德尔。甚或是三个......公爵也是在白榆的计策下被终生监禁的,瑟兰对公爵没有任何正向的感情,却很难否认对方在他童年里的重要性。他一直寻求着,祈求着自己的价值,而价值却只能从那个人的眼里寻得。

      “你不该存在,”瑟兰对白榆说,“你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对自己说。

      白榆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虚弱的手,做出想要抱住瑟兰的动作:“父亲,您终于来看我了。”

      那一刻,瑟兰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抓住白榆的手臂,脱离了这个拥抱:“我不是你的父亲,亚历克斯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只是个实验品,是个工具,而且我刚刚想要杀死你!”

      “你没有杀死我,所以没关系。”白榆又摇了摇头。

      “我犯下了很严重的错,是个罪人,已经没法回头了!”瑟兰用尽全身力气喊,他完全顾不上自己在哪,顾不上下一刻的命运,之后自己的安危,“你该恨我,像所有人那样!”

      “那么我就应该存在。”白榆支着虚弱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彻彻底底的拥抱,仿佛自灵魂而生地,那句话脱口而出,“因为你应该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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