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虫母他总在死遁【穿书】》百晓堂白鸟

46、06 “你很

　　“你很像......我。”
　　瑟兰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听到那句话时的悸动。

　　少年仰着头看他，耳尖通红。
　　祂是他的造物，他亲手创造了这个孩子的身体，看着祂长大，拥有生命，站在他面前。这是独一无二的，唯他所有的。他属于祂而祂属于他。

　　瑟兰低下头，用自己那被家族其他人嘲弄的能力凝聚出一朵华而不实的冰玫瑰。就像他能给出的全部真心，便是虚伪。

　　“这真是我漫长岁月里听过的最高赞誉，小主人。”

　　......

　　瑟兰从出生起就被宣判有罪，罪名是生在柯林家，以及弱小。

　　柯林家族的血脉里刻着诅咒，他们的后代在某方面出类拔萃，同时也会在另一方面有所残缺。比如力量强大却双目失明，比如智力超群却不通感情，这是柯林家族在帝国长期占据一席之地的秘诀，为此，每个柯林家的孩子早早被评估、分类、安排。天赋在哪里，残缺在哪里，他们的命运就在哪里。

　　可笑的是，瑟兰残缺和出类拔萃的是同一个地方，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生来强大，却只能短时间使用，一旦超过限制，便会彻底失控，敌我不分，还会带来反噬。与其他兄弟姐妹相比，他就是个废物。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弟弟与他相依为命。
　　里安德尔，这是弟弟的名字，象征他父母跨越身份隔阂的伟大爱情。里安德尔是族人与外人通婚生下的孩子，是柯林家族这一代最完整的人，他没有缺陷，也没有天赋，这意味着他很平庸，而平庸在柯林家族中便是弱小。
　　瑟兰向他伸手：“和我一起玩吧！”
　　没人愿意与他们做朋友，两个不被需要的孩子玩到了一起。

　　然而，生活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召唤深渊之门的媒介在深渊之触的掌控中，柯林家族计划派一个间谍混入深渊之触，夺取媒介。这个间谍很有可能被牺牲，谁都不愿意在此刻站出来，所以这个责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不被重视的瑟兰头上。

　　瑟兰被叔叔柯林公爵召见了，他又激动又紧张。
　　“你看见了什么？”公爵对着镜子问瑟兰。
　　瑟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犹豫了一下：“我......一个没用的人。”
　　“不对，”公爵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看见的是一个被选中的人。瑟兰，你的精神力生来强大，却无法长久使用，这说明你天生适合潜伏，夺取敌人的性命。在计划里你是无可替代的，或许你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诞生的，瑟兰，你应当为此感到骄傲。”
　　“家族会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瑟兰只感到脊背发凉。他逃跑了，并且参与到了圣所计划当中，隐姓埋名。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逃跑的代价是里安德尔被选中了。

　　圣所计划源于亚历克斯一个疯狂的想法，通过残存的基因和现有技术拟造躯体，通过禁术召唤灵魂，让已经消失上千万年的虫母重现人间。

　　在圣所，瑟兰头一次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他得到了同伴，得到了认可，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耗尽所有心血的造物白榆诞生了。

　　他看着少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只属于你。”他对白榆说。
　　言外之意是你也只属于我。

　　可是白榆选择了亚历克斯。
　　背叛了他。

　　其实瑟兰早有预感。圣所的接驳平台前，永恒王座降落时，少年全神贯注的表情诉说了一切。白榆的目光追随着亚历克斯，而瑟兰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边。

　　亚历克斯那么强大，是帝国皇帝，白榆选择亚历克斯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早该想到，不是吗？
　　哪怕是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造物也会选择主动离开，他什么也留不住，他又被抛下了。冰做的玫瑰当然很美好，不过终究会融化，它的命运尽头是什么也不会剩下。

　　瑟兰从帝国监狱里逃出，飞蛾扑火一般告知白榆一切真相。哪怕白榆不知道这些反而会更幸福。
　　他承认自己是带有私心，甚至是带有恶意的。
　　他说完了一切，然后盯着少年那干净纯粹的双眸，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蛇一般露出獠牙。

　　【看吧，亚历克斯欺骗了你，他是那样可怕，你总该离开他，和我一起逃跑吧？】

　　可白榆还是选择留下。

　　从监狱里逃出，遭到帝国通缉的瑟兰只能失魂落魄地逃到边缘星。他没有目的地，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他被家族抛弃，就连白榆也离开他。他驾驶星舰直到能源耗尽，迫降在灰色地带的边缘星，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度过余生。

　　这时里安德尔找到了他。

　　“站起来，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里安德尔揪着瑟兰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你就甘愿当一个废物直到死去？”

　　“你恨我吗？”瑟兰苦笑着问。

　　“我比任何人都恨你，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像我。”里安德尔说。

　　里安德尔为他讲述了那段过往。
　　在被家族抛弃，潜入深渊之触后成为牺牲品后，里安德尔却在深渊之触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所有人都认为他背叛了帝国，只有他知道这里才是自己应该存在的地方。在这里，他不再需要获得家族的认可。因为在庸碌而蠢笨的众生之上，那道门之后，有不可名状的神明。
　　他寄生于伟大事业的一部分，于是他也获得了伟大。

　　他恨过瑟兰，要不是瑟兰逃跑，他本不会被牺牲。可他也理解瑟兰，他们的处境其实没什么区别。
　　所以，在瑟兰终于失去一切后，他选择向瑟兰抛出橄榄枝。他向瑟兰宣扬了自己的神明。

　　瑟兰并不信服里安德尔全心全意信仰深渊之门后的存在与毁灭的做法，但他找到了自己新的归宿，那就是向里安德尔赎罪。
　　这样，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活着是有意义的。

　　瑟兰还是低估了命运的残酷，他以为人不可能，至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

　　白榆自爆了，冲击波席卷了大半个战场，里安德尔也在那里。

　　那一瞬间瑟兰居然只感到荒谬，被命运戏耍至尽头然后发现尽处一无所有的荒谬。他以为自己至少还会难过，但是被抽空的心已经没有余力难过了。
　　他忽然明白了里安德尔的感受。

　　他从未主动选择过深渊，可是只有深渊从未抛弃他。
　　因为“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毁灭不是终结，毁灭是你唯一还可以主动选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