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虫母他总在死遁【穿书】》百晓堂白鸟

43、03 虫族的

　　虫族的生命力与精神力成正比，亚历克斯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漫长望不见尽头的寿命。

　　批阅完最后一份军报，他关闭光脑屏幕，端起书桌旁放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人想要用能令心情好一点的甜味冲淡它。亚历克斯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曲奇饼干，拿起一块放到嘴边，怔愣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亚历克斯走出书房透气，那儿沉闷得让他难受。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在辰星殿，这扇门看起来和普通储物间的门没有区别，但门把手上覆盖着亚历克斯亲手设下的精神力封印，仅有少数几人能够通过。
　　门后是向下旋转延伸的窄梯。一级一级往下，空气越来越冷，窄梯尽头是另一扇沉重的金属门。扫描感应声响起，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冰冷地空气灌了出来。
　　亚历克斯走入其中，反手按下关门键。

　　并不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培养舱，其中躺着一个少年。
　　或者说一具空壳。

　　亚历克斯走过去，在感应面板上轻轻敲击几下，培养液随着机器轻微的嗡鸣声被抽走，少年身上的水汽也被培养舱尽数蒸发。舱盖缓缓打开，亚历克斯伸手，轻轻抚摸少年的面庞。

　　白榆的双眼紧闭着，嘴唇微张，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培养舱底部台面上。

　　亚历克斯俯下身去，侧脸贴着白榆温热的颈侧，鼻尖蹭过柔软的皮肤，嗅着甜香的信息素气味。白榆的皮肤依旧温热，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他甚至还在呼吸，轻浅的吐息拂过亚历克斯的耳廓，让亚历克斯感到些许慰藉。

　　亚历克斯的手臂环过白榆的颈后和膝弯，将这具身体小心地抱了出来。白榆靠着他的胸口，脑袋微微偏着，搁在他的肩旁。亚历克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白榆的身体揽在怀里。

　　“最近的军报不多，”亚历克斯让白榆的身体整个倚靠在自己怀中，抚摸着他的头顶，“赫克托又加强了边缘布防......哈，他年纪大了却没糊涂，做事反而比从前更谨慎。”

　　从前他已经很谨慎了！
　　亚历克斯的想象中，少年圆睁着浅金色犹如宝石般的眼吐槽着。

　　“是啊，”亚历克斯笑了，“我以为很多事会变，其实不变的也不少。”比方说他依旧很想念怀中的少年。

　　“花园里的许多花开了，也许是最近到了回暖的时候。我让侍从剪了几支，插在你房间的花瓶里。”亚历克斯说，“来找你之前，我以为自己有许多话想说。但是现在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不要笑话我。”

　　什么啊，我怎么会笑话你？

　　“会不会有一天，我看着你，说不出话来了？”亚历克斯把白榆的身体紧紧揽在怀中，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汲取着一具空壳的温暖，“......你能不能回来。”

　　少年不再回应。

　　也是，他本来就不该有回应。

　　亚历克斯呢喃道：“我真的很努力了......就当是奖励。”

　　......

　　寝殿里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提供微弱的照明。

　　亚历克斯已经习惯化为本体在一旁的地毯上休息，哪怕白榆不在他的身旁。可当他准备化形时，眼角余光扫过床榻，却看见锦被之下明显隆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亚历克斯的脚步顿住，眼中怒意暗涌。

　　又来了。

　　数百年来，总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讨好他。他们找来形形色色，或多或少在某些角度与白榆有些相似的替身，用尽手段送到他的眼前，这次甚至直接送到了他的床上！

　　之前他顾念大局，仅仅是严正拒绝，并没有因私事而对他人施加惩罚，没想到倒让别有用心之人产生了愚蠢的误解。

　　亚历克斯心中满是厌弃和伤口被反复揭开的尖锐痛楚，他简直想立刻手刃了床上那该死的家伙。他的精神力已经锁定目标，正准备动手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下。

　　寝殿光线很暗，但以亚历克斯的眼力足以看清细节。

　　......太像了。

　　这个念头产生的一瞬间，亚历克斯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仅仅是外貌，就连睡着时的习惯性动作都惊人地相似。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过去，他又能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圈在本体之下。

　　亚历克斯的精神力刷地撤去，怒气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产生了一点可笑的希冀。

　　这时，门外传来侍从惊恐万分的声音，他应当是感受到了亚历克斯方才释放的精神力，声音颤抖地说：“陛、陛下息怒！是柯林家......他们那个没人管的小儿子，不知怎么被偷偷送进来......我这就......”

　　柯林家？
　　当年那件事后早已没落，几乎被遗忘的柯林家？据说他们家这一代家主有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小儿子，今年刚刚成年，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亚历克斯心绪翻涌。少年像极了白榆，又来自柯林家，这简直就是在脸上明晃晃写了陷阱两个字。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覆盖上少年的脖颈，缓缓用力，就要掐断手掌下脆弱的脉搏。
　　少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清澈、茫然，着未散睡意的眼眸，与亚历克斯带着深深痛苦的眼睛，四目相对。

　　亚历克斯触电般收回手，莫名泛起一阵心虚：“你......”

　　“你是谁？”少年疑惑地嘟囔一句，眨眨眼道，“我在做梦吗......你真好看。”

　　连声音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亚历克斯戒备地看着少年，后退半步。

　　他已经不在了，眼前的少年不是他。自己应该警惕，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的人熟悉得令他心悸？

　　最初的迷茫过后，少年看着眼前神色阴晴不定的男人，昏昏沉沉的头脑瞬间清醒起来，求生本能和十八年来在柯林家族察言观色训练出的警觉占据了上风。

　　“那个......您好，很抱歉打扰您休息。我叫辰星，是柯林家的，嗯，算是小儿子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给我喂了安眠药，我醒来时就在这了。”辰星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如果我不小心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我可以立刻离开，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辰星说完，立刻屏住了呼吸，心提到嗓子眼，等待对方的反应。

　　“辰星......”眼前这个俊美无比但是表情很吓人的男人听见他的名字，嘲弄地笑了一声，“柯林家......呵。”

　　然后男人说：“这里是帝国皇宫，朕的寝殿。”

　　辰星：？？？

　　辰星瞳孔骤缩，大脑嗡地一声。
　　没听错吧，他说这是哪里？他是谁？

　　巨大的惊恐瞬间淹没了辰星，他脸色苍白，嗫嚅道：“陛下......？对不起，我这就走！”他下意识想溜之大吉，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眼前的男人不知思考了些什么，命令道：“从今天起，你留在这里。”

　　“啊？”辰星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合适吧？”

　　“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踏出寝殿半步。”亚历克斯似乎根本不在意辰星的反应。

　　“为什么？”辰星完全无法理解。
　　不能离开寝殿，那不就是连卧室都出不去吗？太离谱了吧，这算什么？他在心底小小地抗议了一下，不过鉴于眼前是帝国皇帝，终究没敢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辰星天天闲得在窗边发呆。好在亚历克斯会给他带来故事书打发时间，还会投喂他小零食，他吃甜点的时候亚历克斯就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辰星只能接受现实，至少现在看来，这位气势可怕的帝国皇帝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好像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房间摆设存放在这里，偶尔看上几眼。

　　夜里，辰星坐在床头看故事书，目光扫到地面上那个漂亮的生物。
　　他真好看啊。

　　这是辰星观察几天后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抛开极度危险的气息不谈，亚历克斯的本体完全符合他的审美。他甚至几度忍不住想趁着亚历克斯休息的时候伸手去摸那光滑的纯黑色甲壳。

　　但辰星很快发现，这位皇帝陛下似乎并不需要像普通虫族那样长时间睡眠，他一动不动地窝在那里仅仅是在发呆，每当辰星有什么小动静时，都会第一时间被他发现，然后审视的目光就会马上扫过来。

　　辰星：......
　　至于吗，防贼呢。

　　终于有一天，辰星逮着了机会。亚历克斯这天白天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十分疲惫，心情也差到了极点。他无视了窝在床上看小说的辰星，化为本体，圈着一个毛绒犬蛾玩偶缩在了地毯上。

　　辰星惊异地看着他圈住玩偶的动作，假装看书，一边时不时偷瞄上一眼，好半晌后才偷偷摸摸下了床。这次他似乎没有惊动亚历克斯，他心跳如擂鼓，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轻轻地把手覆盖在那比他手臂还粗的触肢上。
　　缺乏常识的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饶有兴致地摸了两下。

　　一秒，两秒，三秒......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亚历克斯仍然安静地睡着。

　　辰星满足地自顾自傻笑，蹦上了床。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没有发现那似乎始终沉睡着的大蜘蛛的前肢抖了抖，然后把毛绒玩具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