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9、蜚语蚀红,纲常诘问 京华春风和 ...
-
京华春风和煦,却吹不散满城腌臜流言。
陆瑜归京、空棺翻案的惊天风波落定不过三日,朝堂内外,关于虞悦的诋毁之声,已然铺天盖地,浸透整座京城。
无人再叹她七日枯守皇陵、血泪叩棺的痴绝孤勇。
无人再敬她以孱弱之躯、抗举国礼法、死守一场归期的烈性。
世人眼底、百官口中、坊间书卷笔录里,只剩层层叠叠、字字诛心的污名。
其一,是二嫁之身,确凿属实,无可辩驳。
两年前,虞悦遵家族之命,嫁与当朝宰相嫡子苏文彦。那段婚事沸沸扬扬,最终以二人决然和离收场,她干干净净脱身归府,无错无垢,却终究落了离异之名。
在世人固有的纲常成见里,和离女子,便是缺憾,便是低人一等。
其二,是义兄妹越礼,乱悖纲常。
陆瑜自幼入将军府为义子,与虞悦朝夕相伴十余年,名义上情同兄妹,礼教分明。可此番死而复生,二人相处全然逾矩——
他为她洗手作羹汤、寸步不离贴身相守;她为他红衣悼亡、以妻之礼守棺七日。
朝野百官皆是人精,早已窥破二人逾越分寸的亲昵。
昔日克制疏离的分寸荡然无存,眼底藏不住的缱绻偏爱,根本无从遮掩。
一时间,弹劾、非议、随笔杂谈、坊间笔录层出不穷,字字句句,尽数诋毁虞悦。
书册流言,字字诛心:
「虞氏本和离归府,已是二嫁残缺之身,不知守礼安分。」
「仗将军十年养护情分,惑乱义兄心智,罔顾伦常,逾越兄妹分寸。」
「红衣私悼,非妹非亲,分明是私相授受、暗通私情,污尽将门清名、朝堂礼教。」
「纲常尽废,德行有亏,此女留于京中,是败坏世风,辱没勋贵门第!」
白纸黑字,落笔成罪。
无人论情深,无人谈苦厄。
只抓她和离的身世、抓他们义兄妹的名分、抓那场惊世骇俗的红衣守棺,将所有污名、所有过错,尽数堆压在她一人身上。
流言愈演愈烈,从坊间市井,一路传入金銮朝堂。
早朝之上,文臣列阵,接二连三出列启奏,字字义正辞严,句句问责苛责。
“陛下!镇北将军陆瑜,身为府中义子,与府中嫡妹逾矩过密,不顾纲常伦理!”
“虞氏和离返家,不知恪守女德,私缠义兄,败坏勋贵风纪,当严惩以正视听!”
“七日红衣守陵,非宗亲礼制,分明是越礼私恋,欺瞒朝野,荒诞无稽!”
满朝文武,半数附议。
人人站在礼教制高点,口诛笔伐,将昔日那个跪叩皇陵、拼死守他归期的姑娘,贬得一文不值,唾得满身污秽。
他们选择性遗忘,是虞悦以命相搏,守住了陆瑜最后的名节;
他们全然无视,她七日水米不进、头破血流、濒死枯守的孤勇;
他们只盯着她的和离身份、盯着虚无的纲常规矩,极尽刻薄诋毁。
将军府内,庭前花落无声。
虞悦一身素衣立在廊下,远远听着下人传回的朝野非议、坊间书文诋毁。
风吹动她衣角,明明春光温柔,她却浑身寒凉。
二嫁是真,和离是真。
义兄妹名分是真,逾矩深情是真。
她从不敢欺人,也从无愧疚。
可原来,世人从不在意真假对错,只愿拿着礼教枷锁,碾碎一个女子的所有情深与孤勇。
身后脚步声轻响。
陆瑜一袭朝服未脱,刚从朝堂归来,眉眼覆着彻骨寒霜,周身戾气翻涌。
他方才立于金銮殿上,听尽满朝诋毁,看尽百官刻薄,看着无数人执笔书污名、张口断她罪,心口的杀伐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微凉的少女,宽大的衣袖彻底裹住她单薄的身子,隔绝满城蜚语寒凉。
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冷冽,却独独对她万般温柔:
“阿悦,别怕。”
“所有流言,所有诋毁,所有纲常诘问,我一人挡。”
“他们敢书文辱你、朝野攻你,我便倾覆这满城礼法,为你一人洗尽尘污。”
虞悦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发哑:
“我本就是和离之身,本就与你顶着兄妹虚名……他们说的,不全是假的。”
她不怕骂,不怕流言,不怕世人白眼。
她只怕,他身为功勋勋臣,为了她,赌上半生清名、朝野前途。
陆瑜收紧怀抱,掌心紧紧捂住她的后脑,语气掷地有声,带着倾覆世俗的霸道与笃定:
“和离不是错,情深不是罪。”
“虚名兄妹,从来不是你的枷锁。”
“今日起。”
“我陆瑜,废义子之名,破世俗之礼,扫朝野非议。”
“谁敢辱我的阿悦,我便废谁的言、斩谁的笔、压谁的势。”
满城蜚语蚀骨,世人礼教诛心。
可他在,便无人可伤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