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实验体001 谁来告诉他 ...
-
闻营和拍卖师面面相觑，一个人满脸人造可怜，一个人满脸职业假笑。
几秒后，两人同时转开头，无比默契地在心里给了对方一个评价。
装货。
拍卖师很快恢复状态，激情洋溢开始介绍闻营：“001，研究所最成功的实验体，没有之一，药物耐受性达到惊人的99%，是百年内无法再造的神话！”
无法再造的神话配合地侧了侧身，施舍给了台下众人一个正脸。
闻营没再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视线在人群中一晃，先和杜晟短暂对视几秒，而后牢牢粘在了他旁边的陆顽身上。
还是那么帅啊。
闻营几近贪婪地看着，平直的唇线先是拉起一个浅浅的弧线，而后笑纹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咧开了嘴。
整个展厅大得近乎空旷，这让闻营和陆顽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远。
闻营想尽可能离陆顽近一些，哪怕只有一点都好。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他身体前倾，伸出手抓住了金笼的笼杆。
封闭的研究所不见阳光，长年累月的人造光环境让闻营的皮肤白到了不似真人的地步。
正因如此，在他细白的手指一根根勾住在聚光灯下璀璨非常的金笼时，像珠玉般莹白的皮肤才那样吸引人眼球。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位置靠后的身体甚至出现了大幅的前倾，只想尽可能地看清笼中之景。
只见那搭在金笼上的细白手指轻轻一攥，而后，一张美人面自阴影里缓慢浮出。
这是一张极富东方感的面孔，抛却了锋锐分明的棱角轮廓，柔和得像是能随时融化在光里。
发色瞳色是纯粹也少见的黑，瞳眸折射的光晕散成细碎星点，收录着浩瀚宇宙一隅。
寡淡的唇色掩映着白齿红舌，那狂肆的笑无异于点睛之笔，让这张漂亮的皮囊瞬间鲜活起来，给人的感觉像是以人类精气为食的鬼魅精怪，诱人到极点，也危险到极点。
当然，再让人觉得危险，他也早已身在笼中。
于是，在场的Alpha们短暂的脊背一寒很快转化为无尽的征服热望。
整个展厅前所未有地沸腾了起来。
“艹，带劲！”
“这不得连着笼子一起买下来，搞得他天天哭。”
“他好像站不起来，腿是断了吗？好可惜。”
或下流或粗蛮的臆想充斥在陆顽耳边，很快变成嗡嗡的杂音。
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从表情到肢体，都和先前没有区别。就算拿着放大镜，都无法从新任陆家继承人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但陆顽的内心远不如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血腥味满溢。
谁来告诉他，他那口口声声说着要去奔前程，反反复复申明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就差直接穿金戴银手握一把黑卡在他面前拿着镶钻金喇叭大喊“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了的前男友，怎么会作为实验体出现在拍卖台上？
陆顽一错不错地和闻营对视，想从那双眼睛里挖出个答案来。
随着那双漆黑瞳眸里的笑意逐渐加深，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注定只是徒劳。
再盯久一点，说不定就要被这无赖解读成旧情未了爱火重燃了。
于是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闻营眼中扯出来。
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绕开闻营的眼睛，将闻营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除了出场方式与众不同，闻营的装束和先前那九个实验体没有什么区别，研究所统一配备的监测手环戴在他左手，一身白衣，胸口偏右缀着一块标牌，上书“001”。
陆顽盯着那串数字看，而他视线的落点很快被闻营精确捕捉，闻营将手收回胸口，挡住标牌，食指与拇指一错一合，比了个爱心。
陆顽瞬间偏过头去，看璀璨的穹顶，看光滑的地板，看身旁的宾客，就是不看闻营。
在陆顽有心分散注意的情况下，杜晟的异常就变得十分明显——他几乎要把座椅把手捏烂了。
陆顽能察觉到的事情，今天从头到尾一直在关注杜晟的莫从尘不可能没发现。
在莫从尘眼里，杜晟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话少，攻击性强，看任何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敌意，像是有人要抢他老婆一样。
如果说他之前还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那么在001出现之后，他的自控力就彻底崩溃了。
莫从尘看看已经将实木把手捏出裂纹的杜晟，再看看笼子里的001。
拍卖师扯下红布时，001是侧对着台下的，不甚清晰的侧影和莫从尘记忆里的某个Omega有了瞬间的重叠。
现在他露出了正脸，那种似曾相识感就集中在了那双攀着金笼的手上。
不等莫从尘再细细观察，身边木材开裂的“嘎吱”声为他心中的谜题提供了锁匙。
“原来不是Omega啊。”他低声喃喃，随即很快笑了起来，身子往旁边歪了歪，以最佳角度观赏杜晟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真是一出好戏。
杜晟在来之前还抱着渺茫的侥幸。
他将闻营定位为展会中摆在最中心，最优质也最触不可及，用于展示的“非卖品”。
然而就在整个展会步入拍卖阶段的那一刹，不详的预感就一直徘徊在他心头。
怎么可能呢，闻营分明已经跟他......
“正如我之前所说，药物耐受性达到75%以上的实验体是有能力同时为两位感染者提供服务的。今天，我们拍卖的是001仅剩的最后一份疗愈使用权。”拍卖师甜美的嗓音适时出现，浇灭了杜晟早已极其微弱的心火，挑起了陆顽更大的惊疑。
拍卖师话音一落，展厅内唏嘘顿起。
“先前那几个好歹干干净净，被碰过的东西还拿上来拍卖，缺钱缺疯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是治病救人的，又不是站街卖笑的。”
“嗤，你就装吧，信息素都浓得能去腌菜了，还说不是想把人往床上带。”
若说先前他们的暗欲还有所收敛，现下便是肆无忌惮了。
商品和商品之间也是由区别的，崭新未拆封的还可以留得几时珍惜，早被人用过拿来共享的货物则不值当消耗小心翼翼。
陆顽有些惊异于自己的定力。
残酷的现实真的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如何表演体面，学会了如何处变不惊，学会了如何忍耐，不立即转身给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家伙一人来上一拳。
他被分手的时候都没对闻营吐过哪怕一个脏字，这些人怎么敢的。
他脑袋里充斥了许多情绪，也有太多想问的问题。
愕然、愤怒、心痛。
以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叫仅剩的最后一份疗愈权？这一年多的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闻营此刻当然无法给陆顽答案，只留下这些东西在他的大脑中左冲右突，让他变成了程序过载的机器，陷入卡顿。
比起陆顽，杜晟的反应就要快得多。
他在拍卖师喊出起拍价后第一个举牌，直接将闻营的身价顶到了九千万。
这个价格哪怕是用来买条命都绰绰有余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举牌。
闻营歪了下头，不是很能理解杜晟的脑回路。
这是干嘛？钱多了没地儿花？
还是是嫌治疗一次不够，还想再续个三年的？
许是早就对这一切有了清晰的认知，闻营反而是当下最悠哉的。
因为陆顽，他心情甚至很不错，打定主意能看多久看多久。
之后的日子可就指着这段记忆活了。
拍卖师极快地反应过来，手中的拍卖槌举到半空，“九千万星币一次，九千万星币两次，九千万——”
“一亿星币。”陆顽出声。
闻营一怔。
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不妨碍他在反应过来后心脏狂跳。
骤然上升的氧气需求使得他呼吸也急促起来，恨不得能现在就冲出笼子扑到陆顽怀里。
闻营体内名为理智的区域瞬间宕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
陆顽要买我，陆顽还在乎我，陆顽他超爱我！
他忍不住在展厅内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做梦。
梦到自己被陆顽拍下，梦到陆顽拳打杜晟脚踢研究所，梦到陆顽和自己的婚礼。
闻营在这边飘飘然春暖花开，杜晟在那边戚戚然有心无力。
在陆顽出价后，杜晟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很清楚，陆顽不过是陆择年捧到明面上的一个傀儡，能突然丢出一个亿星币的巨款，背后必然有陆择年的授意。
方才举牌竞价已是一时冲动，若再继续，无异于直接跟陆择年叫板。
他才从父亲手里接过杜家，上有姨婶叔伯虎视眈眈，下有姐妹兄弟蠢蠢欲动。
偌大一个杜家，有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盯着杜晟，只等他露出破绽显出弱态，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撕碎。若不是有闻营，光是虫毒感染这一项就能让杜晟无缘杜家的权柄。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稳定自己的根基，为了一个实验体和陆家的傀儡继承人争得你来我往绝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陆顽这个傀儡背后，牵丝的可是陆择年那算盘从不落空的老狐狸。
阶级地位在任何地方都存在。
即便是在上流云集的展厅，陆家都足以令在场大部分家族望其项背。
杜晟没能力与之抗衡，其他人更不能。
杜晟身体颓然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偏他旁边的莫从尘还没看够这出戏，凑过来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不继续了？我看你挺喜欢这实验体的，99%的耐药性呢，错过多可惜啊。”
杜晟唇紧抿着，明显是不打算搭理他。
莫从尘讨了个没趣，遂继续观察台上的001。
杜晟关心则乱失了敏锐，他可没错过001和陆顽之间的互动。
前不久还像Omega一样柔弱无依地蜷缩在杜晟怀里，转眼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杜晟的面和陆顽眉来眼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营对莫从尘的灼灼目光视而不见。
他的注意力被分割成两半，一大半落在陆顽身上，一小半用来听拍卖师的声音。
先前还觉得矫揉造作的嗓音突然变得无比悦耳：“一亿星币一次，一亿星币两次，一亿星币三次！成交——”
拍卖槌最后一次落下，在闻营耳边震荡出美妙的脆响。
而他满脑子只剩下对陆顽的热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实验体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