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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极限营救 “既然是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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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那场仓促的改造出现了意外。
熟悉闻营身体情况的秦雾阳被排除在外,主刀的张研究员平日里的主要工作是充当所长的应声虫,再漂亮再挑不出错的履历也不能让他拿着手术刀的手停止颤抖。
大概是行动仓促,太过忙乱,在场没一个人想起要给闻营上麻醉。
于是闻营就这么维持着被绑缚的姿势,盯着悬在头顶的无影灯,一边清醒地感受刀刃切入腹腔的锐痛,一边思索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实验台上。
都说人在死前会短暂回溯自己的一生,闻营没到濒死的状态,却开始猜测自己的走马灯里会出现什么。
猜来猜去,闻营唯一确定自己想看见的就只有陆顽。
笑着的,学生时代的,面无表情的,躺在病床上的,甚至是目露憎恶的,满身狼狈的。
什么都好。
闻营想在死前见一见陆顽。
耳边是助手语速极快的报告和张研究员紧绷到极致的自言自语。
“实验体失血过多,心跳、血压多项数值下滑,生命体征不稳定。”
“当前手术风险系数过大,是否确认继续手术?容我提醒,继续手术极有可能对实验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怕什么?他是自愿签署协议的,就算死在这里都跟我们没关系。对、对,就是这样,是他自己不知好歹,为了钱连自己都能卖,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闻营这个时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命在这些人眼里到底有多不值钱。
他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哪怕是发出半点声音,都会被已经有些神神叨叨的张研究员一刀扎上天堂。
当然,鉴于自己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迎接他的也可能是地狱。
就在闻营放任自己的思绪漫无边际满世界漂的时候,实验室内的混乱忽然止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风。
张研究员矮小的身影被来人挡去,来人身着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无菌服,仍然轻而易举地成为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是去而复返的秦雾阳。
他应当是来得匆忙,额发被汗水尽数洇湿,呼吸也十分急促。
即便来得匆忙,但在张研究员手里不住颤抖的手术刀,落在他手上仍然稳得不行。
就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就在望着秦雾阳那双暖棕色的眼睛时,闻营知道。
自己大概是死不了了。
在接下来闻营因麻醉昏睡的那段时间,秦雾阳力挽狂澜,不仅将闻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当机立断终止了对闻营生殖腔的改造,让闻营免于后半生辗转于不同Alpha身下的命运。
虽然秦雾阳此举无异于彻底跟以所长为代表的学阀派撕破脸皮,但他本人到如今都对此接受良好。
“有什么可后悔的。”秦雾阳不知第几次这样回答闻营,知道闻营是为会议室里的那一幕感到自责,“从前偶尔想躲个清净都不行,现在干什么都没人打扰,不是很好?”
“倒是你。”他碰了碰正正好嵌在闻营腺体上的咬痕,想起了明天的展会,“像杜先生这样的感染者,疗愈一个几乎已经是极限了,你确定还有余力?”
哪怕是正常的Alpha都不可能接受陪伴自己度过易感期的伴侣转头去安抚别人,更何况受到虫毒感染一点就炸敏感非常的感染者呢?
只要闻营在疗愈期间一个不小心,露出另一个Alpha哪怕一星半点的痕迹,都会刺激到感染者,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闻营叹气,“要是所长也能像你这样头脑清醒就好了。”
即便他表明自己没有再接触一个感染者的心力,所长一向以名利为导向的决策也不会动摇分毫。
若不是已经有一个实验体因为承受不了三位感染者的神经毒素,身体精神迅速衰竭,以惨痛的代价证明了实验体最多只能同时疗愈两名感染者,闻营毫不怀疑自己刚从杜晟家里出来就会被直接送到另一个感染者家里,如此往复、永不停歇。
“没关系的。”现如今,闻营也只能用苍白的语言安慰秦雾阳,“能参加展会的潜在客户,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比起我,他们肯定更愿意选择还未投入使用的实验体。”
秦雾阳面上担忧不减,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可是”咽下。他摘掉手套,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闻营,“这是展会的受邀名单。虽然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但至少可以事先了解,有备无患。”
“哇,好贴心。”闻营随手翻着,视线突然停滞,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他也去?”
秦雾阳倾身去看,“杜家和陆家一样,是研究所虫族神经毒素研究项目的投资方,杜晟肯定会来的。”
闻营翻页的手不动了,眼睛也像被火灼了似的看向别处,“这么说,陆家......”
“是的。”秦雾阳以为闻营是想起了陆续耀,出言安抚,“陆续耀在联邦监狱关着呢,这次来的会是新任继承人。”
“啊。”闻营将文件夹递还回去,站起身来,“要来这么多大人物,那我可得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他同秦雾阳道别,往自己的住处走。
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研究项目都是秘密进行,包括他在内的实验体也相应地丧失了自由,只能住在研究所配备的住处。一样的房间布局,一样的家具设施,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虽然配备的手环联通外部网络,可以浏览外界信息,但装载的社交软件都处于单向接收的禁言状态。少数几个可以联络的,是研究所的相关工作人员。当然,就连这少得可怜的沟通渠道,都跟实验体们的住所一样,处在研究所的监视之下。
闻营踏进房门,抬头跟安装在天花板的的监控摄像头打了个照面。这玩意儿在研究所里无处不在,和他一样的实验体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闻营今天没心思跟研究所无处不在的监视斗智斗勇,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拉起被子将整张脸盖住。
密不透风的包裹感终于让他有了片刻放松。
也让他分不清此刻胸腔的滞闷到底是因为稀薄的空气,还是因为受邀名单里的“陆顽”二字。
他很少有这样焦虑的时候。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直到被乱得不行的被子死死缠住,才不动了。
闻营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失序的跃动。
泵出血液的每一下,都是那样地震耳欲聋。
陆顽、陆顽、陆顽、陆顽、陆顽。
他会来吗,会注意到自己吗,会是什么反应,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他应该还没有忘掉我吧。
小猫小狗走在路上被人踹了一脚都会记仇,陆顽对自己,理应刻骨铭心。
想到这里,闻营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他决定笑一下。
不管怎样,就要见面了,不是吗。
*
“哟,咱们杜大少终于玩腻金屋藏娇的戏码,肯出来溜达溜达了?”莫从尘将酒杯往侍者的托盘里一搁,凑到杜晟身边打趣。
“别乱造谣。”杜晟抱臂站着,目光越过展会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门口看去,“陆家那个傀儡要来了吧。”
“那天我可都看见了,也不知是谁,和人家Omega抱在一起都不够,还要拿手铐栓住,啧啧啧。”
眼见杜晟脸色愈发难看,莫从尘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没等他再说几句来个火上浇油,大厅内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谈的人们忽然一阵骚动,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往前涌去。
莫从尘唇角一勾,饶有兴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这不就来了吗。”
这可是陆续耀入狱后,新任的陆家继承人第一次在他们这个圈子露面。
分不清状况就想要攀附的小家族蜂拥而上,知道些许内幕的都在一旁观望。
这位新上任的继承人手段了得,进入会场后,很快撇去那些浮于表面的阿谀奉承,无视对自己毫无助益的小家族,视线在会场内兜过一圈后就向杜莫二人走来。
他走到杜晟和莫从尘站定,略一颔首,伸出手来,“杜少、莫少,久仰大名,我是陆顽。”
“哎呀,都是兄弟,这么生疏干嘛。”莫从尘笑嘻嘻地和陆顽握了握手,“以后合作的地方还多呢,陆哥你可得罩着我呀。”
杜晟看不惯莫从尘的油腔滑调,但也紧跟着伸出手去,“虫毒疗愈项目能取得如今的成果,陆家功不可没。”
在短暂的互相寒暄后,三人一同在展厅前排落座,莫从尘把玩着手边的拍品号牌,觉得有些新鲜,“实验体拍卖啊,这可真刺激。”
寻常的拍卖品不过是些死物,这次的拍品可是货真价实的活人。
在治疗虫族神经毒素感染者的正经名头之下,是暗含亲密接触的治疗方式和酷似黑市娈宠交易的拍卖方式。
倒是挺会做生意的,搞得他这个没病的都开始期待起来了。
杜晟则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
相较于莫、杜二人,促成展会,敲定售卖方式的陆顽显得云淡风轻,“既然是商品,当然要最大程度地发挥价值。”
在他们身后,参会者的低声议论不绝于耳,模糊又杂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在筹谋如何瓜分猎物血肉的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