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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迁徙之变 “自此,万 ...
一秒、两秒、三秒。
照片上的黑发少年笑颜依旧,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分毫变化,他身旁的学生、展翅的飞鸟、浮空的白云也一并保持停滞。
没有影像,更没有声音。
这实在是和杜晟的预计大相径庭。
手中的留影相框做工比起书房架上的那些粗陋许多,他已经做好看到一段对焦混乱、声音模糊的影像的准备,可到头来他还是高估了下九区出品都质量。
算算时间,距闻营高中毕业也就五年左右,这破烂竟然连短短五年都撑不过去。
“粗制滥造。”杜晟发出一声冷嗤,紧绷的肩膀却稍稍一松,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记录过去的留影相框成了破铜烂铁,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黑发少年不会活过来,自然也不会再去指责他的罪恶。
但他还是要找到那个Alpha。
如果下九区第一中学没有,那么,首都星大学呢?
杜晟打开光脑,开始检索首都星大学的往届学生信息。
然而,当他在学生档案一栏的搜索框敲下“闻营”二字,正准备点击“搜索”时,放在一旁的相框却突然发出一阵“滋啦”声。
紧接着,相框表面那张毕业照被一片类似电视无信号时会显示的黑白雪花覆盖,在成功吸引杜晟的目光后又接连闪过几道白光。
摇晃的画面匆匆拂过下九区灰蒙蒙的天空,再略过灰扑扑的,仅用粉笔勾勒出跑道形状的水泥地,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准确来说,是许多人的背影。
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学生们穿着下九区第一中学的校服,走向布置在简陋操场中央的简陋梯台,梯台正上方拉着大红的横幅,亮黄色的“我们毕业啦!”缀在其上,喜气洋洋。
人很多,也很嘈杂,即便一旁的教师们正在极力维持秩序,还是压不住学生们发出的兴奋的叫喊,以及与叫喊此起彼伏的奔跑或蹦跳。
但无论是杜晟的视线,还是取景的镜头,亦或是画面中无数人的目光,都自发定格在了走在正中的那个背影上。
黑发少年单手插兜,另手搭肩,反拎着校服外套,优哉走在人群之中。
忽的,他脚步一顿,拧身往后一看,缓慢转动的纯黑瞳眸在最后与正对他的镜头相对,他倏地一笑,几步走近,“嚯,偷拍我?”
简简单单一句调笑,便让掌控镜头的人陷入慌乱,不仅手抖得带得整个画面糊成一团,连说话声都细如蚊蚋,被掩盖在嘈杂的背景音下。
真是糟糕的心理素质。
杜晟不悦地蹙起眉头,那头的闻营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笑着帮忙扶稳镜头后,还煞有介事地凑近,借着镜头的反光整理发型,“想采访?没问题啊。那你可得把我拍好看点。”
他脸上带笑,湿润饱满的唇瓣带着艳红的血色,皮肤也泛着健康的光泽,双眼明亮意气风发,一言一行都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狡黠中带着点恶劣,随性里带着些张扬。
当被那双漆黑的眼专注地注视,心跳加速、语无伦次、手足无措都是那样理所当然。
就连镜头外的杜晟都忍不住微微蜷起了手指。
好在画面中的闻营很快就直起身体,将视线移到了拍摄者递来的那叠问题卡片上。
“让我看看......学习上有什么窍门,大学打算选什么专业,未来会从事什么职业......”他一边翻一边念,到最后竟是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学习、事业、未来,这就是你们投票选出来的最想问我的十个问题?”
“我知道,大家都很努力,很想走出下九区。”他手指一拢,将呈扇形展开的卡片又合为一沓,揣进兜里,抬眼正视镜头,“我也明白,当我们面对现实的枪林弹雨,而手中所有的只是单薄的试卷、卷边的书籍、纤小的笔杆,抬头仰仗的又只是卷面上由红笔勾勒的轻飘飘的数字时,所感到的强压与无力。”
“在这种时候,一个成功的故事往往会给人带来很大的激励。正因如此,我十分乐意与大家分享我的经验,也很鼓励大家去借鉴、学习更多人的经验。”
“但每个人的道路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许有相似,但绝不相同。”
“他人的成功固然诱人,或家财万贯、大权在握,或声名远扬、万人敬仰。”黑发少年难得正色,认真地望着镜头,一字一顿道,“但在被那些成功所吸引时,在迈开脚步盲目追逐时,不妨给自己一点时间,问问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就比如我。”黑发少年视线突然一动,投向远处,又很快收回,那副硬装出来的正经样再维持不住,一边唇角勾起,笑得像个无赖,“我就只想要一个腰细腿长八块腹肌的Alpha,最好帅一点温柔一点可爱一点,牵手就紧张接吻就情动,易感期会把我的衣服全堆床上反反复复地嗅,我回来了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在后颈犹犹豫豫亲啊舔啊,却因为怕我痛迟迟下不了口。”
听到这里,杜晟忍不住冷嗤一声:“温柔一点可爱一点,还在标记的事情上犹犹豫豫?真可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Alpha。”
且不说闻营所描述的Alpha是否存在,即便真的有Alpha完美契合闻营的描述,那也只能是弱者中的弱者。
杜晟笃信,无论是在杜家,还是在整个社会,一个Alpha但凡表现出一点弱势,身旁虎视眈眈的投机者就会即刻一拥而上,将之分食殆尽。
这令杜晟无法不对闻营的择偶标准嗤之以鼻。
显然,视频的拍摄者也一时被闻营与普世价值观相悖的审美倾向镇住了,脱口问道:“Alpha大都强势,这一特质也被普遍认作Alpha群体的魅力所在,如果学长更喜欢温柔的人,为什么不找Beta或者Omega呢?”
闻营眨眨眼,不答反问:“还记得初中历史的第一堂课学的什么吗?”
拍摄者陷入沉默,似有所悟,然而不等他回答,镜头里的黑发少年就被远处的呼喊引得转过头去,只来得及朝镜头挥挥手,便快步穿过跑道踏上操场正中的梯台,被同学们拥簇在正中。
镜头也随之靠近,聚焦,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画面就此定格。
照片上,黑发的少年站在正中,笑得灿烂,漆黑的眼中盛着锋锐的傲气与张扬。
仿佛生来就是世界的中心,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热量与光芒的太阳。
初中历史的第一堂课学的什么?
在历史这堂课上,无论是贵族学院里西装革履的讲师,还是下九区那群蒙昧的愚民,讲授的第一课都永远只会是“迁徙之变”。
简单来说,就是几千年前,人类因种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太阳系探索新的宜居性,在这个过程中因宇宙风暴意外偏离航线,离开可观测宇宙范畴,并在生存强压、环境剧变、宇宙辐射等多重因素下一夕突变,在原本非男即女的两性分类基础上又分化出了Alpha、Beta、Omega三种性征。
随即,人类在生存、繁衍上的成功率呈几何倍数暴涨,通过强悍的体魄与进步的技术不断拓宽自己的生存边界,渐渐成为宇宙中的强势种族之一。
“自此,万万星河,袤袤宇宙,均来去随意,皆触手可及。”
杜晟清晰地记得,对于那段历史,自己的母亲时这样总结的。
那时候,这位女性Omega已然在多种精神疾病的折磨下消瘦无比、形销骨立,她的丈夫对此不闻不问,只一味沉溺在情人的怀里。
在那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矫揉造作风吹就倒,身上统共就没几片布料的情人数次“不小心”带着满身与Alpha纠缠后的浑浊信息素闯入母亲的居所,甚至“无意中”失手将散步的母亲推入池塘后,杜晟就不愿去上学了。
仿佛隐身的父亲这时候倒是迅速现身,暴跳如雷,拿着皮带将他抽得遍体鳞伤,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小小年纪不学好,贪玩逃课丢尽杜家的脸”。
但皮带又不是魔杖,变不出温顺优秀的后代,抽得多了狠了,那红痕还从皮肤渗进了身体里,成了勒覆在心脏上久久难愈的於伤。
年仅十三岁的杜晟蜷躺在杜家被佣人擦拭得光可鉴人,却也冰凉坚硬的地板上,他早知道他周围藏了无数双静默的、幸灾乐祸的眼,于是便咬紧了牙,哪怕腥粘的血丝不住往喉咙里灌,也不愿泄出一声哭音。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疼痛减轻,变得麻木,直到火辣辣的疼沉淀为了冷冰冰的恨。
是虚弱不堪的母亲见他迟迟未归,一路寻到这里。
她背起他,手臂因不堪重负细细颤抖,脊背上凸起的骨节硌得他疼,一言不发,一步一晃,于是他连挣扎着要下来都不敢,只能在她耳边反反复复抗议“母亲,我可以自己走,请放我下来”。
她对此充耳不闻。
她背着他走过暗处佣人隐含轻鄙的眼,走过杜宅主卧不堪入耳的呻吟,走向她自发现丈夫不忠后便独自辟出的别馆。
她给他换衣、上药、清理。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受伤、彷徨、无助与仇恨。
于是她拿起他的历史课本,翻开第一页,像是幼时一样哄他:“小晟,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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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迁徙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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