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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一样 可他们分明 ...

  •   “您点的餐好了!”管宝端着刚出锅的酸辣粉和烤苕皮从后厨出来,却发现这位手握巨款的贵客仍然站在收银台前,手上拿着一个相框仔细端详。

      听到他的声音,贵客抬起头来,指着照片里站在最中间,笑得灿烂的黑发少年,“这个人......”
      他说到一半,发觉自己声音发哑,遂停下清了清喉咙,再张口时,却没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而他的手指,仍固执地点在黑发少年身上,幽绿的眼一眨不眨望着管宝,显出一种执拗来。

      “您的眼光真是没得说,随便一指就把我们那届最厉害的人指出来了。”管宝放下餐盘,连凑近确认这个步骤都没有,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叫闻营。”
      管宝答完,见杜晟仍拿着照片,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联想到他之前拿给自己辨认的那张照片,顿时有些同情这个找金丝雀找疯了的Alpha,“他跟您找的人是有点像,但肯定不是一个人。”

      “哦,怎么说?”杜晟问道,“这个...闻营,跟我找的人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的地方可太多了。”管宝受此一问,直接打开了话匣子,“首先,就说气质吧,我闻哥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狂放不羁,人家虽然学习好,但绝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死脑筋,跟谁都聊得来去哪都混得好,可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您要找的那位嘛,看着就比较,怎么说呢,文静?看起来就是特别内秀的一个人,跟我闻哥可谓是天差地别啊。”

      “还有就是身份了。我闻哥可是考进了首都星大学,不说立马大富大贵,怎么也是前途无量吧,算算时间,他应该毕业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应该正在拼搏事业,正是积极进取昂扬向上的时候,是一个应该受到尊敬的自力更生的联邦公民。而您想找的人,我十几天前也见过,总感觉跟他一起来的Alpha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小玩意儿没什么区别。”

      “最后就是外形了。我闻哥虽然是个Beta,但是明眸皓齿脸色红润,腰细腿长身姿挺拔,身体素质别提多好了,一向是他们班运动会的扛把子,淋着大雨跑完三千米都不带发烧的。您照片里的那位脸白得哟,看着就......”

      “行了。”这边管宝越说越兴奋,渐有滔滔不绝之势,杜晟却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管宝看看杜晟手里厚厚的一沓星币,乖觉地闭上嘴巴。

      杜晟手指抚过照片上少年唇角张扬的笑弧,又想起闻营在他面前时表现出的内敛与沉默。
      管宝口中的“闻哥”,和他印象中的“实验体001”着实天差地别。
      也难怪管宝认不出来。

      可他们分明是一个人啊。

      杜晟只觉得一阵烦闷涌上心头,便也顾不得嫌弃这小破店里糊了层腻腻油膜的桌椅,就近坐了下去。
      酸辣粉和苕皮都还热着,前者的酸香与后者的咸香混在一处,诱人无比,杜晟却连拿筷子的冲动都没有,只一味盯着手中的照片发呆。

      这个管宝一说到闻营就停不下来,可见对其了解颇多,杜晟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刨根问底,揪出闻营那个秘密情人的。
      可他望着照片中的闻营,听着管宝对“闻哥”饱含敬仰与崇拜的描述,心中生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闻营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光芒万丈、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闻营,怎么会变成研究所里那个看什么都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意兴阑珊,被研究所当成耗材肆意践踏,被贵族世家当成商品论斤估两,大病不止小病不断,吹个凉风都能高烧不止卧床不起,气血不足面白如纸的实验体001呢?

      莫名地,杜晟想起了初见时,那条牢牢套在闻营脖子上的电击项圈。
      虽然研究所在那之后不久就“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将电击项圈换成了看着更温和无害的监测手环,但那随时监测实验体位置、行为、生命体征的监测手环,又和电击项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闻营还在研究所,还是实验体,那么他就永远是当初那跪在自己脚边的,被电得双眼翻白身体抽搐,连涎水都控制不住的任人宰割的牲畜。

      连人都算不上,连命运与生死都掌握在他人之手,又谈何光芒万丈,谈何意气风发?

      杜晟手指一动,遮住了照片正中黑发少年那漆黑的明亮的眼,强迫自己不再深想。
      手握刀斧的屠夫爱上了待宰的羔羊,紧持缰绳的驭手爱上了被圈禁的野马,却又贪恋于羔羊鲜美的滋味,着迷于驰骋马背的感觉,于是刀斧终将落于羔羊脆弱的颈项,缰绳势要勒覆于野马不驯的头颅。
      只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坦然面对那双眼睛。
      只无论如何,都无法承认口吐人言的羔羊之所以为羔羊,直立行走的野马之所以为野马,不在于其灵魂、外貌、品格有何瑕疵,而在于其身份、地位、资产乏善可陈。

      “呼。”半晌,杜晟才从粘稠如泥沼的情绪中挣扎而出,他长舒一口气,想归还相框,手却在伸出一半时顿在半空。
      相框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这是一个留影相框。
      只要拨动开关,相框就会自行播放相片拍摄期间的影像。

      杜晟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开关,呼吸放缓,手指轻轻触上开关,却迟迟不见下一个动作。

      “客人?”静站一旁的管宝见杜晟忽然凝固,胸膛不带起伏双眼不带眨动,俨然要跟身下的小凳融为一体,成为一尊精美漂亮的艺术雕像,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杜晟身上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杜晟猛地抬头看向管宝,嘴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抿唇清嗓后声音仍是沙哑:“你那个闻哥,就是照片里这个人,他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那当然。”管宝笑回,“如果说学校是太阳系,那闻哥就跟太阳一样,他在的那几年,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无论是学长学姐、同班同届还是学习学妹,又有谁不绕着太阳转,不希望太阳能够照耀自己呢?”

      杜晟探寻的目光在管宝脸上逡巡着:“是吗?绕着太阳的人这么多,总该有一个幸运儿成功得到太阳的垂青,将其据为己有吧?”

      “瞧您说的,把太阳据为己有,不就被烤焦了吗?”管宝抬手挠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傻,“我跟闻哥虽然不是同班,却是同届,还真没听说他跟什么人好上过。”

      “没有?”杜晟微眯双眼。

      “真,真没有啊。”被那双与兽类无异的幽绿瞳眸紧紧盯视,管宝只觉浑身发毛,不得不偏开视线去看杜晟放在桌上那厚厚一沓星币,通过金钱的力量给自己加油打气,“非要说的话,闻哥追求者倒是不少,闻哥一开始还好好拒绝,后来直接开始劝学,追求者拿着告白信去,拿着闻哥发的专项练习册回,还会被登记姓名发到班主任那里检查练习册完成情况,最后就没人敢去了。”

      管宝说着,像是回忆起了高中时被题山卷海笼罩,不见天日的惨痛过去,牙疼得直抽气。

      连杜晟都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种损招听着还真像闻营能想出来的。

      但若管宝所言非虚,闻营在高中时期的确无心情爱,那他和他所谓的“重病在床”的男友又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相识的呢?
      看来,该找个时间去首都星大学看看了。
      这样想着,杜晟还是堪称耐心地听完了管宝围绕“闻哥到底有多好”展开的万字演讲,直到面前的Beta老板连闻营上学时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等细枝末节倒得一干二净、说无可说,才起身离开。

      店面狭窄,他很快便掀开门帘,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个面上有两团婴儿肥,笑起来有俩酒窝,看着就颇为喜气的店老板拿着他放在桌上的一沓钱,急急追出几步,口里喊着“客人,客人,我的照片”。
      杜晟头也不回,举起相框晃了晃:“就当我买的。”

      他给的钱,别说一个做工粗糙、工艺老旧的留影相框了,建个留影相框制造厂都不在话下。
      于是店老板不再呼喊,取而代之的是卷帘门下拉、上锁的哗哗声,和一片无边的寂静。

      他拿着相框,没回杜家主宅,反而乘坐飞行器回到了自己另置的别墅。

      主宅虽大,却装着太多人。
      装着冷漠的父亲,和围在父亲身边,永不知足的情人、姨婶、叔伯、兄姐、弟妹。
      他们永远在索要,永远在争夺,永远只盯着眼前的利益,永远像窝中饥饿的雏鸟,只要眼前晃过一抹疑似食物的虚影,面上拂过一阵疑似亲鸟振翅的微风,便会大张着嘴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即便是深夜,即便他们各自回屋,无人言语,杜晟还是能听到他们永不止息、鼓噪频频的野心。
      太嘈杂、太喧闹,也太拥挤。

      往常他还能笑着撒出些毒饵,从他们贪婪抢夺的愚行中取乐,但今天不行。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杜晟踏上楼梯,步入二楼书房。
      感应灯从盘绕的步梯一路延展,书房随着主人的进入灯光大亮,照出架上寥寥几个相框。
      相片中,眸色深绿、身着华服的女人面带笑意,对杜晟投以温柔的目光。

      杜晟走到架前,低声道:“母亲,我回来了。”
      早已逝世的母亲当然不会给予他回应,但杜晟知道,只要自己拨动相框后那个小小的开关,照片中的母亲就会活过来,带笑喊他“小晟”。

      那么,如果他拨开手中这个装着闻营的留影相框,又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呢?
      杜晟在书桌后坐下,将印着“下九区第一中学校第66届毕业留念”的照片置于面前,手指绕到相框背面,准确地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开关,轻轻一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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