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骨头的梦 “别舔了。 ...
-
闻营已经很久没想起陆顽了。
他们的最后一面实在不太美妙。
以至于闻营再想起这个名字,首先浮现在记忆中的是一双猩红的眼。
然后就是陆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诘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
当时......
“老婆?”切断通讯的杜晟冷不丁出声。
闻营回神,脑海中那张由疑惑、受伤、惊惶扭曲而成的面孔如沉沉暗夜中潜行的幽魅,倏然消散。
自己此刻的状况可能真不怎么好,连易感期只关注自身需求的Alpha都有所察觉。
杜晟擦去闻营额上的冷汗,继而将掌心覆上。
可惜,自身过热的体温让他无法察觉闻营的身体已经烫得超乎寻常。
于是杜晟手一路往下,试图在闻营身上找出受伤的地方。
闻营猝不及防被摁到身后淤痕,身子一颤,立刻被杜晟翻过身来,掀开了后衣衣摆。
Alpha此刻不太正常的脑回路当然不会让杜晟记起自己才是导致这片青紫的罪魁祸首。
他只知道要想办法让伴侣不再这么难受。
于是他张嘴,低头。
闻营感觉后背一烫,混合着濡湿感的软物在其上游移。
这是什么!
他被惊得绷紧身体,同时因那软物轻轻刮搔带来的麻痒往前挺腰。
不出意外被杜晟揽着腰肢拽回。
他回头,只下落余光瞥到杜晟的脑袋。
一个不太美妙的想法在心中成型。
就在此时,身后的杜晟像是寻到块肉却被勒令不能噬咬的饿犬,实在难忍辘辘饥肠,趁主人不注意,偷偷一吮。
闻营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明显的湿漉漉的含吻音。
闻营:“......”
没猜错,真被当骨头舔了。
偏偏杜晟还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掩饰得天衣无缝,“啾”“啾”的吻音一声接着一声,间隔越来越短。
闻营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安慰自己忍忍就能过去,可无人阻止的杜晟变本加厉,直接盯住了他后背一小片皮肉,反复含咬。
“别舔了。”哪怕知道自己的话多半会被忽略,闻营还是说了。
杜晟停顿一瞬,闻营感到后背刮过一种刺刺的麻痒,大概是杜晟的头发。
片刻停顿后,舔舐继续。
闻营都能想象自己出声时,杜晟肯定是歪了歪头,辨认出声音内容毫无威胁后复又干起了自己的事。
十足的动物性。
大片皮肤被舔过,即便没有风吹过,也因曝露在空气中而阵阵发凉。
本来就发低烧,现在直接冰火两重天。
闻营知道自己该想办法转移杜晟的注意力,但他头疼背疼腺体疼,脖子上还有掐痕,手上扣着手铐,脚上拴着绳结,完完全全与杜晟绑定在了一起。
闻营不太想挣扎了。
他觉得自己该睡一觉。
昨晚杜晟一直没个安分,睡也只睡了一两个小时。
哪怕睡着了,也要死死抱着,闻营在呼吸都略有困难,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情况下很难入睡。
他是睁着眼度过那段时间的。
准确来说,从杜晟进入易感期到现在,闻营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要么是半梦半醒间被杜晟闹醒,要么是在杜晟毫无规律的暴躁状态下神经紧绷、强压困倦。
现在闻营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也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如果杜晟真发疯了,大不了他就释放信息素。
至于人工信息素消耗殆尽后,自己该如何向一个脑子不清醒,只靠信息素辨认身份的Alpha,解释他的Omega怎么突然就变成了Beta......
到时候再说咯。
闻营决定先尽自己告知的义务,免得狗舔完骨头,正心满意足呢,结果抬头一看,骨头安详合眼了。
他可不想被狗的狂吠吵醒。
“杜先生。”闻营在称呼上保持着十足的礼貌,微微侧过身,以便自己能更好地观察杜晟的反应。
结合后背像是和动物毛发摩擦的感觉,闻营确定杜晟在听。
他尽量放缓声音、拖长声调,保持字正腔圆,和带领小朋友朗读课文的老师没什么两样,“我很困,需要睡一觉。”
就在闻营稍作停顿时,杜晟弓下的脊背挺直,缓缓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同闻营对视。
闻营花了一段时间才确认他眼里直白的情绪是期待。
期待什么?
闻营是要睡觉,又不是睡他。
久久等不到闻营回应,杜晟稍显躁动,却十分执着地等着。
闻营:?
他又不是杜晟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杜晟在想什么。
眼睛睁这么大有什么用,倒是说句话呀。
终于,在这场长久的瞪眼比赛里,闻营选手遗憾落败,脑袋一沉,磕在杜晟肩膀,以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睡去。
杜晟空等许久,未得所求,反倒是被当成了枕头。
老婆脑Alpha开始反思。
要个睡前的晚安吻果然还是太过分了?
那就主动给一个好了。
杜晟低下头,吻落在闻营头顶。
他继续的企图被闻营微蹙的眉制止。
最后他只是轻手轻脚将闻营带到了床上。
闻营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个惨白的空间。
目之所及,除了无边无际的白色,就是头顶亮度极高却色泽寡淡的光芒。
而他耳边是金属器械放入铁盘的利落碰响,是某种仪器恒常稳定的滴滴声,是近在耳边却无法听清的句句私语。
他从中捕捉到了零星的词汇。
“实验体......不稳定......”
“风险系数......是否确定......不可逆......”
“......自愿签署协议......”
恼人的嗡鸣不知在何时停止,一个身影站在了闻营面前。
从闻营仰躺的视角,能看到他晕染在光下,淡蓝色的口罩,以及同色系的包裹至小臂的手套。
他暴露在闻营眼中的身体都包裹得很严,只露出一双上挑的眼。
瞳仁是浅得剔透的暖棕,眼型狭长,眼尾斜上。
和谐地中和了凌厉与温柔。
他手中操持的薄刃偏斜,光滑的刃面倒映出了闻营的脸。
表情平静,面色苍白,眼睛却有神,其中蕴着亮火,生生不息。
闻营复又去看那双暖棕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一怔,哪怕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挡,也能从双眼弯出的弧度看出他笑了:“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语毕,一个连接软管的透明面罩覆上了闻营的口鼻。
一呼一吸间,他渐渐觉得昏沉。
于是他慢慢合上了眼。
......
“闻营、闻营?”
“醒醒,快上课了。”
闻营骤然睁眼,呼吸急促。
一只手从旁伸来,自上往下轻轻抚摸,帮助他找回正常的呼吸频率。
“还好吗?”
很熟悉,又很青涩的声音。
闻营猛地转头看去。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那人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身旁,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安心。
他正皱眉看着自己,眼含担忧。
闻营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做噩梦了?”他因闻营呆滞的反应凑得更近。
近到闻营能感到他说话间温热的吐息,数清他卷翘浓密的睫毛。
闻营再一眨眼,眼泪就滚了下来。
那人慌了,手忙脚乱之余,说话都磕巴:“哎,别、别哭。”
闻营抓住他伸来为自己拭泪的手,偏头将自己侧脸蹭入他掌心。
暖的。
他又摸向那人的胸口。
胸腔里的心脏正有力地搏动。
但这还不够。
闻营又去碰那人身上其他地方。
手臂、肩背、胸腹,再往下......
闻营的手忽然被攥住,快被摸了个遍的人耳根红着,声音却压得很低:“别闹!”
闻营于是又抬头去盯着他看,直盯得他败下阵来,偏过头去,小声退让。
“不是不让你摸,现在...在学校呢,等回家再......”
闻营控制不住勾起唇角,得寸进尺道:“回家再什么?你说清楚。”
“再、再给你碰。”
“碰哪里,怎么碰呀?”
“...随你。”
闻营笑看他哪怕整个红透,也坚持回应的模样,觉得可爱。
这么可爱,要给奖励。
于是闻营双手捧住他的脸,往前倾身,送上了一个吻。
伸舌头那种。
这突如其来的,放肆露骨的吻直接让那人大脑宕机,僵在原地。
连周围同学的反应都比他快,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哟哟哟,小情侣情不自禁了。”
“才在一起就这么玩?闻哥厉害!”
“哈哈哈陆顽你给点反应啊,这么被动,到底谁是Alpha?”
课铃后安静的教室立刻变得热闹,又立刻回归平静。
因为老班的一声咆哮。
闻营和陆顽喜提走廊罚站双人套餐。
身为学生,在教室激情热吻被抓了个现行,他们被罚站在走廊两端,像极了被王母分开的牛郎织女。
陆顽深感羞惭,哪怕老班回去上课,也像有人监视似的站得笔直。
闻营则将身子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盯着地面,像是在发呆,毫无反思之心。
实际上,闻营脑海中思绪纷乱。
各种情绪、画面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不停叫嚣,以至于他眼前的地板都开始扭曲、变形。
他藏在身后的手沁着冷汗,比瓷砖还凉。
情况持续恶化,直到不知何时接近的陆顽握住他的手。
耳边不规律的嗡鸣被陆顽的声音掩盖:“是很坏的梦?”
闻营闭上眼,看也不看,身体就往旁边一歪,稳稳靠在陆顽身上,轻“嗯”一声权作回答。
“没事的。”陆顽安慰人时,总透着股一板一眼的认真,“梦都是反过来的。”
闻营听着他老套的论调,含笑附和:“你说得对。”
“所以,不要怕。”
“我不怕,我就是有点想你。”闻营已经被陆顽捂暖的手舒展开来,五指嵌入陆顽的指缝,与之牢牢相扣。
陆顽像是不能理解闻营的话,保持了沉默。
闻营又重申了一遍:“我很想你,陆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