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糟糕你还爱我吗？ ABO》文为

18、破茧 活像是身后

　　按理来说，闻营这时候应该爽快地答应下来。
　　针剂的效用听起来百利而无一害，他之前也多次试用秦雾阳奇奇怪怪的小发明，明白秦雾阳一向说到做到。
　　既然秦雾阳能保证针剂的安全性，那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但不知为何，他却有些犹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在他心中徘徊，等他细究由来时，却又找不出明确的源头。
　　秦雾阳方才表现出的异样的狂热在闻营脑海里浮现，疏忽扭曲成恐怖电影里咧开嘴大笑不止的小丑，很快又消弭无形。
　　像是过于敏感的神经对自己进行的又一场恶作剧。

　　若说在研究所里，闻营最相信谁，那绝对是秦雾阳。
　　不像其他研究员视实验体为牲畜，秦雾阳一直将他当做朋友。
　　自虫毒疗愈项目开启，为了追求效率，研究员们普遍选择一次申请大量实验体，进行分类改造，用大部分实验体的死亡来换取最精确的数据。而秦雾阳自始至终就只申领了001。

　　他能不眠不休地泡在实验室，将人工腺体调整到与闻营最契合的状态，将改造对实验体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他能在会议上与王所长据理力争，即便被所有人排挤也大方地共享自己的研究数据；他能及时赶到，在张研究员的手术刀下，在鬼门关前，把闻营的命抢回来。
　　秦雾阳帮了闻营太多太多，闻营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拒绝他此刻的请求。

　　于是闻营打散那缥缈的疑虑，点头答应，“好。”
　　说完，他熟练地将衣袖捋至肩头，露出左臂。

　　秦雾阳无奈摇头，将堆积在闻营肩头的布料又拽了回去，在闻营疑惑的目光中捏住闻营的下巴，带着闻营的脑袋往一边偏转，另手两指并拢，自闻营侧颈擦过，轻摁在闻营脖颈后侧：“注射部位离腺体越近越好。”

　　于是闻营听话地垂下脑袋，将后颈的腺体暴露在秦雾阳的视线之中。

　　“一共五次注射，三周一次，注射后可能短暂出现头晕、恶心、食欲不振、身体疼痛等症状，但......”秦雾阳拿起镊子将汲饱碘伏的棉球夹起，打着圈擦在腺体周围，“别躲。”

　　从棉球碰上后颈皮肤开始，闻营身体就不住前倾，这下更是直接趴在桌上，脑袋埋进双臂之间，传出闷闷的声音：“很痒。”

　　不常被使用的转椅还维持在原始的高度，只略略比桌面矮些，闻营几乎整个上身都伏压在桌面，小腹严严实实压在金属质感的桌沿，向里凹出柔软的弧度。
　　与研究所冷感色泽相统一的光自上打下，均匀地铺撒在他身上，稍长黑发下是洁白的脖颈，略显宽松的白衣覆在身上，隐隐描绘出脊骨的线条，裤子则因为前倾的动作紧紧绷起，贴合着闻营身上难得有些肉感的臀腿。

　　秦雾阳闷不做声地横掌摁住闻营脖颈，虎口嵌着他后颈弧度下压，停滞片刻后才转而覆掌于闻营后背，确认闻营无法再躲闪后重新进行消毒这一步骤。
　　碘伏棉球落在腺体的力度仍然很轻，掌下的Beta却难耐地不住颤抖，本就受到压迫的呼吸变得紊乱，体温短暂上升，皮肤开始出汗、泛红。
　　活像是身后的Alpha在对他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闻营觉得这次消毒的时间略略有些长。
　　等凉丝丝的棉球离开后颈皮肤，他尝试着直起身子，却又被秦雾阳按了回去。

　　“这样注射方便一点。”
　　他听到秦雾阳这样说。

　　等到注射完成，秦雾阳才松开他，拾起先前被迫中断的话头，“注射后身体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不适，但七十二小时后这些不适就会减退，并感知到信息素。”

　　那就是三天后。
　　闻营一怔，“重选所长的日期，是不是也在三天后？”
　　他没记错的话，那天陆、杜、宁、莫几家可都要出席。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杜先生阴晴不定？”秦雾阳点头，贴心非常，“这下不用怕了。”

　　要不是AB有别，自己又心有所属，闻营简直想扑上去给秦雾阳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上两口！
　　“他易感期还早着呢，三天后我能躲多远躲多远。”闻营下巴一扬，充分表达对杜晟的抗拒之情，“比起他，我更好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研究所规定，工作人员不能向实验体释放信息素。”秦雾阳笑了笑，“不过你要实在好奇，可以去闻闻墨水。”

　　“墨水？”闻营声音低了下来，“好巧，我有个朋友的信息素就是墨水味。”
　　话毕，他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是很好闻的味道。”

　　那时他和陆顽刚在一起，班里一个Alpha总要在课间串去隔壁班和自己Omega女朋友交换信息素，回来后嘚瑟地在班里转悠，炫耀自己女朋友超好闻的甜甜信息素。
　　虽然陆顽没有说，但他能感受到陆顽对那个Alpha的羡慕。
　　可惜闻营是一个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更别提和陆顽交换信息素了。

　　他只能另辟蹊径，带着陆顽翘掉大课间的跑操，在体育器材室通过频繁的肢体接触来确保自己能沾足陆顽的信息素。
　　到后来，一到大课间，班级排成队往操场走的时候，陆顽就会主动在人潮里牵住闻营的手。
　　闻营则喜欢落后陆顽半步，看他掩藏在黑发下红透的耳尖。

　　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不愿意，说这样不好。结果被闻营摁着亲了几下后就尝到了甜头，到点就主动拽着闻营往器材室走，又是抱又是亲又是蹭，不把闻营腌入味儿绝不罢休。
　　还专门带闻营去文具店，指着某个牌子某个色号的墨水让闻营闻。
　　是真的很好闻。
　　闻营一下子就爱上了。

　　现如今，闻营终于能够感应到信息素，却再也没办法闻到陆顽的信息素了。
　　思及此，闻营垂下眼睫。

　　秦雾阳见闻营突然面色发白，伸手拍拍闻营肩膀，“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吗？我送你回房间吧。”
　　“不用，你先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闻营回过神来，“三天后加油！”

　　“好。”秦雾阳目送闻营离开，待到实验室的大门再度合上，他抬手揭开后颈的隔离贴，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在密闭的实验室里逸散开来。
　　秦雾阳偏过头闻了闻，不过几秒，就狠狠蹙眉，再次将抑制贴摁了回去。
　　骗人，一点都不好闻。

　　就在此时，实验台上的投影仪开始运转，传出细微的沙沙声。
　　秦雾阳闻声望去，在看见蓝光中Alpha肃穆的面容后稍稍倾身施礼，“元帅。”

　　出现在投影仪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研究所的最大投资人，如今陆家真正的掌权者——陆择年。

　　贴身的居家服并没能削减她的锐气，反被她笔挺的身形撑出几分棱角，陆家一脉相承的暗蓝瞳色在她身上像极了逼近零度的深海，潜藏着永远无法见到阳光的庞然巨怪。
　　“目前进度如何？”

　　秦雾阳站直身体，视线却没从地板上移开：“001的状态很稳定，药剂‘破茧’已经投入使用，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序执行。”

　　“很好。”陆择年颔首，“三天后的会议，我不会出席，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

　　即便面前的青年从始至终都头颅低垂，一副驯顺模样，陆择年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捕捉到异样的情绪，她冷嗤一声，“抬头。”
　　秦雾阳闻声抬头，视线与那双暗蓝色的眼睛相对，面上惯常带有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可即便没有表情，也不妨碍陆择年一语道破他心底的挣扎。
　　“你心软了。”

　　无波无澜的水面被这短短四个字轻轻一碰，彻底失序，暴露出其下的汹涌暗潮。
　　秦雾阳咬牙，一句“我没有”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最终只能颓然地承认：“是。”
　　“但请您相信我。”他向前一步，眼中亮着决然的火，“无论是我的能力，还是我的野心。”
　　陆择年当然可以选择揭露他的身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没了他，陆择年又能上哪去找一个替代品？
　　放眼整个联邦，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在虫族神经毒素这一领域与秦雾阳比肩，更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与陆择年堪称惊世骇俗的目标达成一致。

　　这就是秦雾阳即便受到陆择年钳制，却不至于在陆择年面前毫无尊严的底气。

　　“真是......”陆择年看着面前“宁折不屈”的秦雾阳，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为爱疯魔”的孙子陆续耀。
　　明明都是能力顶尖头脑清醒的好孩子，怎么一提到喜欢的人，就脑袋发昏认定自己要棒打鸳鸯，着急忙慌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这个毫无敌意的老人家竖起一身的刺。
　　果然是爱情使人盲目。

　　征战半生的陆女士久违地感到头疼，本还想好言好语问上几句，这下彻底没了心情，“我当然相信你的科研能力和你的野心，只是不太相信你的求偶能力。跟人家相处快两年了还被当成朋友，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代比一代差劲。”
　　想她当年，睡过最带劲的美人，谈过最刻骨的恋爱，主打一个挥霍青春此生无憾。

　　唠叨着撒完了被顶撞的气，陆择年甩给秦雾阳一个怜悯的眼神，挂断通讯。

　　徒留秦雾阳一个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