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糟糕你还爱我吗？ ABO》文为

17、私人物品 通过冷藏箱

　　闻营一动不动地坐在秦雾阳的办公室里，直视前方，眼神呆滞、双唇微张。
　　这实在不能怪他。

　　怪只怪秦雾阳。

　　闻营下午才通过一番“慷慨陈词”让秦雾阳作下争取所长这一职位的决定，秦雾阳晚上就已经整理好了一切所需的资料、数据，甚至连演讲稿都写好了。

　　就在刚才，他把闻营请进办公室，进行了第一次试讲。

　　闻营一开始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帮他找出问题，变得更好。
　　可直到秦雾阳说完最后一个字，他都保持着震惊的状态，手中握着的笔没能往笔记本上划拉哪怕一下。

　　“怎么了？”秦雾阳伸手在闻营面前晃了晃，“很糟糕吗？”

　　闻营眨眼，再眨眼，然后猛地扔掉笔，抓住秦雾阳的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摁。

　　秦雾阳怔住，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正欲再问，就听闻营开始念叨：“万能的主啊，请把你的智慧与能力都赐给我吧。”

　　秦雾阳瞬间失笑，本色出演一位毫无底线的神明：“给你，都给你。”

　　闻营恶狠狠地拿着笔在秦雾阳脖子边上比划，“说，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你是怎么把那么多专业名词和实验理论塞到我脑袋里的？”

　　秦雾阳的整个陈述，堪称深入浅出、鞭辟入里，丝毫不给闻营开小差打瞌睡的机会。
　　知识以一种狡猾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里。
　　他总感觉秦雾阳再多讲一会儿，自己这个大学肄业的社会毒瘤都能毫无违和感地混迹在人手一个博士学位的研究员们当中了。

　　“是你本来就聪明。”秦雾阳认真说道。

　　闻营觉得他的夸赞就像洁白优雅的天鹅在惊叹泥地里的癞蛤蟆有多么美丽那样充满违和感。
　　当然，最违和的还是秦雾阳这句话真的是发自内心。

　　闻营权当他是被友情蒙蔽了双眼，搁下笔，合上笔记本，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将秦雾阳上下打量一遍，长叹一口气：“你简直完美得过了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他预想的演讲常有的表述磕绊、转折生硬、内容晦涩等种种问题统统都没有出现，称一句完美绝不为过。

　　“人无完人，我当然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秦雾阳在闻营身边坐下，“不过，谢谢你给我的信心，我本来还很担心自己会表现不好。”

　　“怎么会！”闻营往秦雾阳身边挪了挪，“我都开始畅想你当上所长之后的美好未来了。”

　　“哦？”秦雾阳歪了下头，“洗耳恭听。”

　　闻营这下来了劲，站到秦雾阳刚才使用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火柴小人，一个圆柱体，和一个正方形。

　　饶是秦雾阳智商再高，也无法从如此抽象的线条里捕捉到闻营的用意，“这是？”

　　闻营高深莫测地一笑，又转身在前两个图形上依次打上巨大的叉。

　　秦雾阳在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同时，又被闻营那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神气劲儿给逗乐，“看来我已经有了一个忠实的拥护者。”

　　“那当然。”
　　闻营挺胸收腹，站得笔直，手上的笔重重敲在火柴小人和圆柱体上。
　　“这是张研究员和食堂日复一日的营养剂。”

　　前者，不仅什么实事不干依靠着和已故王所长的裙带关系在研究所作威作福，还不止一次抢了秦雾阳的研究经费。
　　后者，很难吃。

　　这是在跟他告状呢。
　　秦雾阳失笑，“明白了，小闻同志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小闻同志喜笑颜开，乖觉地凑上前去给“秦所长”捏肩捶背，将狗腿子的自我修养发挥到极致，才指着白板上那个平平无奇的长方形，“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想拿回来。”

　　秦雾阳这下想起来了。
　　不仅想起来了，视线还短暂地扫过自己休息室紧闭的门扉。
　　在他的休息室里，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的最深处，放着一个小方盒。
　　那是两年前，闻营进入研究所成为实验体时，携带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见秦雾阳久久不语，闻营似乎也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他已经跟研究所签订了初步的意向书，本该和其他实验体一样在规定的日期，也就是明天，来到研究所集中登记。
　　但他提前一天来了。

　　那一天没有下雨，沉入城市轮廓的夕阳很美很美，暖融融地照在闻营后背。
　　他站在研究所门前，站在守卫审视的目光里，反复摩挲着手中的丝绒小盒，面上恍惚，脚下踟蹰。
　　明天就是研究所早早定下的报道日期，是他丧失自由的最终处决。
　　就像任何面临世界末日的人都会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拼尽全力去感受这个世界一样，他也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去享受，去放纵，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闻营和自己的欲望背道而驰。

　　他从医院出发，一路走到研究所的门口。
　　这一路很长，他从日光正盛走到日落西山。
　　日晒太久，他后颈连带整个后背都被烫得发疼。
　　他的视线在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垃圾桶停留，手抬了又落，放松又攥紧，怎么都没能把手心里那个小巧的黑丝绒盒丢掉。

　　他自己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在日光即将从闻营身上溜走，彻底没入黑暗之前，闻营微微转头。
　　回去吧，他想。
　　哪怕不见面，再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一眼陆顽也好。
　　或者坦荡一点，自私一点，说出实情，要陆顽等他。
　　五年能有多久呢。
　　久得能完完整整覆盖他和陆顽之间的全部。
　　即便陆顽肯等，他能挺过这五年吗？
　　或许他连一次改造带来的排异反应都挺不过去。

　　紧紧贴在后背的热度一点点消散，闻营低头，才发现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放任自己淹没在了黑暗之中，他视线所及的唯一光源，是敞开的研究所大门透出的白冷的光。

　　闻营最后还是踏入了研究所。
　　福利待遇极佳的研究员们早已下班回家，只留下一位值班。
　　填表、抽血、签字、拍照，闻营一直安静配合。
　　直到这位研究员温声告知闻营包括衣物在内的一切随身物品都需交由研究所统一保管，直到五年合约到期之后返还，闻营才从神思不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瞟了一眼研究员的胸牌，“秦研究员？”

　　秦雾阳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闻营，暖棕的瞳色就像倾洒下的阳光：“嗯？”

　　仅仅只是一个音节，却能让听者感受到十足的重视。

　　“能不能......”闻营顶着面前这个研究员专注的视线，艰难憋出三个字后话锋一转，“没事。”
　　他换上了研究所为实验体配备的统一制服，将自己的衣物妥帖叠好，放入标记着001的纸箱里。

　　“是很重要的物品吗？”见闻营垂首反复把玩手中的丝绒小盒，始终不愿将之放入纸箱，秦雾阳贴心地解释，“请放心，我们会好好保管的。”

　　“没关系。”闻营勾起唇角，将小巧的丝绒方盒放在箱子里，又开始调整位置，一会儿向右挪挪，一会儿向左放放，如此反复数次，才收回手，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雾阳盖上纸箱。
　　待那丝绒小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再次开口：“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口是心非。

　　“不是说不重要吗？”
　　回到现在，被秦雾阳一调侃，闻营难免面上发烧。

　　他站直、叉腰，摆出不管不顾的姿态：“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秦雾阳却没有像先前一样爽快答应，反而问道：“盒子里面装的什么？”

　　闻营竖起食指压在双唇正中，单眼一眨：“个人隐私。”

　　“好吧。”秦雾阳适时退让，“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闻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说吧，你又搞出了什么小玩意儿？”
　　除了研究所分配的工作外，秦雾阳还会在空闲时间鼓捣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前用在宁入尘身上的狂A管制器就是其中之一。

　　“跟我来。”秦雾阳站起身来。

　　闻营跟着秦雾阳走出办公室，往他专属的实验室走去。
　　实验室门口的生物锁在验证生物信息后闪起绿灯，门自发向两边打开。

　　秦雾阳带闻营走到冷藏箱前，将其中一排西林瓶指给闻营看，“这是我最新研发的药物，能让实验体像Omega一样，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
　　“有了这个，实验体面对感染者时就会更加敏锐，能通过感染者信息素里透露出的情绪调整自己的行为，减少所受的伤害。”

　　通过冷藏箱玻璃面的折射，秦雾阳眸中的狂热在闻营面前无所遁形。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他身为Alpha与生俱来的危险感才会从温和的外表下显露出来。

　　即便此时此刻没有被秦雾阳所注视，没有被那隐隐带着疯狂的双眼锁定，闻营还是觉得后脊发凉。
　　就连秦雾阳情不自禁伸出的，搭放在冷藏箱玻璃面上的手，都像是抚在了他的咽喉。

　　“我已进行了多次动物试验，剔除了试剂里的危险成分，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他转过头，期冀地望着闻营。
　　“所以，你愿意试一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