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糟糕你还爱我吗？ ABO》文为

16、所长之死 “既然被你

　　当时仍然健在的研究所所长如果知道了闻营的“压榨”理论，必定会大喊“冤枉”。

　　这一切可都是秦雾阳主动向他要来的。
　　是秦雾阳没有眼色，在001差点被私自改造、植入孕腔后，搬出了研究所分配的住房，拒绝了空间宽敞、配置顶级的休息室，偏要在办公室里开辟出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空间。

　　可惜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在进入休息室，进行简单的洗漱后，秦雾阳坐到了床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是木质的，没有沾上一丝灰尘，在洁白的灯光下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秦雾阳的手指与其上浅浅的凹痕完美嵌合。

　　不难看出，它在秦雾阳这里得到了十足的珍视。

　　就像曾经的书信、电报被电子通讯所取代一样，实体照片在如今几乎已经绝迹。
　　比起电子照片，它们极易损毁、遗失，即便没有，也会随着时间的刷洗变得泛黄、模糊，像花朵一样凋零。

　　但秦雾阳却深深着迷于它们的触手可及。
　　他的手指自上而下、近乎虔诚地勾勒着照片中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校服，倚着栏杆，凭借懒散的站姿和唇畔的痞笑，硬是把嘴里的棒棒糖叼出了匹敌含烟燎火的不羁感。
　　身后灰扑扑的天空和矮破兼具的建筑群令他成为了整个画面中唯一的亮色，让他显得无比耀眼。
　　比太阳还耀眼。

　　秦雾阳双手捧着相框，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深深吸气，叹出一声呢喃：“闻营。”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沉浸在了一场温柔的旧梦里。

　　*
　　“你知道吗？王所长死了。”
　　拍卖后消失十多天的033甫一出现，就和闻营分享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彼时正值午餐时分，长期只起到派发营养剂作用的食堂因为每月一次的“正餐日”而人满为患，闻营捏着筷子戳弄盘中浆糊的手一顿，抬起头。

　　由于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和除秦雾阳以外其他研究员鄙夷不屑的态度，实验体们无不对闻营退避三舍。
　　进入研究所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实验体在吃饭时跟他同坐一桌。

　　于是他投桃报李，毫不犹豫地把盘中早被远远拨到一边的西兰花分享给了033。

　　“你有病吧。”033原本严肃的表情霎时扭曲，手里筷子捏得咯咯作响，很想把入侵自己餐盘的西兰花一个个塞进闻营的喉咙眼里。

　　“不识好人心。”闻营手里捏着筷子，隔空对033戳戳点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不多吃点，好好补补可怎么行。”

　　“有道理，我看你盘子里的鸡腿就很适合拿来给我补身子。”

　　闻营迅速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而后慷慨地向033一递，“给你，不用谢。”

　　咔嚓——
　　033把筷子捏断了。
　　他就不该因为拍卖会上寥寥几句对话对这个流氓混混另眼相看！

　　眼见033马上就要跳过桌子给自己一顿胖揍，闻营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的事？人是怎么死的？”

　　033瞪大眼睛，以不可置信的眼神对闻营迅速变脸的功夫致以敬意，奈何闻营脸皮厚如城墙，不见半点羞愧。

　　“你......”033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对这个无耻之徒进行谴责，数次开口后又犹疑着闭嘴，最终因为时间拖延太久而气势全无，只能遗憾放弃，转而谈回正事，“我也是无意中听研究员们谈起的，说王所长在拍卖会结束后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小心地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的情况，才继续道：“据说死状凄惨，特别像虫族所为。”

　　提及“虫族”二字，033打了个寒颤。

　　“但这应该不可能吧？研究所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和看守，别说虫族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再说了，自陆择年元帅重创虫母以来，虫族一退再退，如今的主战场就只有联邦边缘的萨铎星系，咱们可是在首都星......”

　　033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全变成了自言自语。

　　闻营这下明白，033虽然表面上是在跟自己交流信息，但潜意识里还是想像拍卖会时一样，从自己这里得到安慰。

　　对于首都星圈的居民来说，虫族的威胁早已淡去。
　　只有生长在边缘星系的人才会对“虫族”这两个字草木皆兵。

　　闻营的目光从上至下，从033惊疑不定的双眼，扫到他脖颈一圈圈缠绕的绷带，到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针孔，再到覆盖着陈年伤疤的、算不上漂亮的双手。
　　或许对033来说，面对狂暴的Alpha比面对嗜杀的虫族好上不少。
　　至少他得以窥见世界繁华的一角，而不是永生永世留在自己黯淡破败的母星，笼罩在虫族带来的死亡阴影之下。

　　“是啊，咱们可是在首都星，虫族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闻营压下心中的疑虑，安慰033。
　　“再说了，首都星最大的军事基地可就在咱们研究所隔壁，你还怕什么啊？”

　　“真、真的吗？”033眼睛一亮。

　　闻营点头：“真的。”
　　这可真不是他信口胡诌。

　　033放松下来，终于有心情应付盘中餐食，连深受嫌弃的水煮西兰花也一口一个吃得开心。
　　他快乐地将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那所长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是呀，所长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午饭过后，闻营前去询问自己主要的消息来源。

　　“嗯？”秦雾阳调试设备的手一顿，转而自然地撩起滑落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跟你说。”

　　他总是好脾气得让闻营没办法。

　　闻营不知第几次玩笑着屈指去勾他后衣领，“你绝对是Omega假扮的吧，世界上哪有这么温柔的Alpha。”

　　“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就只好以身相许了。”秦雾阳低下身子，模仿电视剧里Omega引颈就戮的夸张姿态，“请标记我吧。”
　　实际上，他的腺体被抑制贴覆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观察。
　　研究所所有的Alpha员工都被要求使用抑制贴，以最大限度降低他们的信息素对实验体所植入的人工腺体的影响。

　　闻营被秦雾阳逗得乐不可支，笑了好一阵才催促他回归正题。

　　秦雾阳沉吟片刻，语调缓慢地向闻营讲述了自己关于所长遇害那晚的回忆。

　　“拍卖会圆满结束后，所长兴致很高，一回到办公室就派人通知我们所有人要举行临时会议。”

　　真不愧是无良资本家啊，闻营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往会议室走，路过所长办公室，发现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地上到处都是血。”
　　“所长死状凄惨，身上的肉都被一片片撕扯下来，甩得满地都是，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和完好的头颅。”

　　秦雾阳知道，哪怕自己极尽所能放缓了语速，也无法削减半分这件事本身造成的冲击。
　　于是他避开更多细节，说起了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副所长，也就是张研究员直接吓昏了过去，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大都匆匆离去。”
　　“警卫们只能确定所长并非自杀，具体情况仍然在调查中。”

　　闻营刚要问怎么没人报警，就想起自己所在的这个研究项目高得离谱的保密级别。
　　这里的一切信息都是不能外泄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发问：“监控呢？”

　　就算警卫什么都查不出来，无处不在的摄像头难道还不能捕捉到一些线索吗？

　　秦雾阳摇了摇头，“监控显示一切正常，案发那天，所长的办公室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进出。”

　　这个回答让闻营觉得匪夷所思。

　　“一天后，张研究员苏醒过来，派我去将这件事告知研究所的投资人们，并向他们寻求帮助。”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与莫从尘、陆顽会在拍卖会结束的第二天一同出现在陆家。

　　闻营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十几天前是怎么在陆顽面前被两个Alpha争来抢去的。

　　“还好来的是你。”他无不庆幸地说。
　　如果当天出现在的现场的是其他任何一个研究员，不说冷眼旁观，拿出锯子帮着杜晟和宁入尘把自己锯开平分了都有可能。

　　“总而言之，受这件事的影响，研究所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惶惶不安。”
　　“再加上张副所长根本没有能力主持大局，原定的工作进度停滞不前。”
　　“研究所背后的陆、杜、莫、宁几家对此十分不满，要求召开会议，重新商定所长人选，以确保后续研究顺利进行。”

　　“重新商定所长人选？”听到这里，闻营双眼猛地一亮，“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呀！”

　　他罕见的兴奋模样让秦雾阳很是新奇，“嗯哼？”

　　闻营狠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加重语气：“属于你的，出人头地的机会！”

　　秦雾阳挑眉：“我，所长？”

　　“有什么不可以的？无论比科研成果还是为人处事，整个研究所有谁能比得过你？”
　　闻营越说越来劲，到后面直接站了起来，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气势如虹。
　　“什么出身，什么资历，跟你一比就什么都不是。如果那几家只在乎那些虚的，而看不见你有多好，那他们迟早破产。”

　　秦雾阳举起杯子虚抿一口，借此掩饰自己唇边越发明显的笑意，再抬起眼与闻营四目相对时又是一副自我怀疑的可怜模样，“可是我......”

　　“没什么好可是的。”闻营想到秦雾阳在研究所遭受的明里暗里的各种挤兑，再一看他黯然神伤的可怜表情，顿时心疼不已，短暂丧失理智，满嘴溢美之词，简直要把秦雾阳夸上天去。
　　从性格到外表，从日常相处到工作能力，到最后差点都成功把自己给洗脑了。

　　等他从这种头脑发热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时，秦雾阳正双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专注地盯着他，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几乎化做了浓稠的蜜糖，只消数秒就能让闻香而来的生物心甘情愿溺毙其中。
　　他话中带笑，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让闻营一瞬间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很远：“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