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眠》相思万卷

8、成交 那你多多地

　　第8章

　　景辰对自己的处境是一知半解，不知从哪开始说。

　　晏琼玉就把景辰遭遇暗卫刺杀，受伤被救的事都说了。

　　“景辰是担心观里诸位安全，特地赶回来的。目前山上的这批人今夜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嘛，您最好还是另择个风水宝地，带着师门上下一同搬过去，银钱方面您不必担心，晚辈可以出。”

　　老道朝景辰骂了一声“真没用”，又好整以暇地看着晏琼玉说：“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我的徒弟惹的麻烦，现在劳烦你处理，你还要出钱给我们搬家？”

　　晏琼玉低头一笑：“是晚辈造次了。”

　　“那剑是你送他的？”

　　“正是，刚从京城取来，下午才给他。”

　　老道捋了捋胡子，喃喃道：“京城啊……景辰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倒霉蛋。当年还是我在京郊一条什么河边钓鱼的时候，小东西就那么从天上砸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仇人丢的暗器呢。幸好老道功夫还算拿得出手，没让这小子摔成肉酱，早早去投胎。”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悄声问：“小女娃给老道说些实话，你是不是看上我这个傻徒弟了？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蠢得很，你眼光着实不怎么样。”

　　景辰头都快埋到桌底，嘴里嘟囔着：“师父您快别胡说了。”

　　“不爱听就滚出去呆着，别在这碍事。”

　　他哪里能管得住师父的嘴。为了不让自己更窘迫，他不敢再停留，手忙脚乱地起身，踉跄两步出了帐篷，离开很远。他安慰自己，听不见，权当师父没说。

　　晏琼玉没有故作小女儿姿态，反而笑意盈盈地反驳说：“晚辈倒是觉得自己眼光很好。下午我请他做我的护卫，他已经答应，以后怕是不能跟着您修道了。”

　　“做护卫？他那点微末功夫，还护卫你？只怕自己的屁股擦不干净，还牵累你呢，你不怕？”老道目光炯炯，盯着晏琼玉。

　　“我既然敢来帮他，自然是不怕的。”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道又说：“老道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了他十八年啊！就这么被你拐跑当护卫去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自不敢叫您吃亏，可容晚辈做些补偿？”

　　老道觉得景辰也喜欢这姑娘，不然怎么就答应跟她走了呢？看这姑娘做派应该不差钱，那就捡点她不缺的东西要，省得答应太痛快，让人觉得是自家徒儿无处可去，才跟着她的。

　　“那你多多地给些银子吧，徒弟也能顶个儿，卖儿子总要卖个好价。”

　　“麻烦您开个数。”晏琼玉恭敬地说。

　　老道故作高深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中间晃了晃。回想着景辰被打扮得不错，拿的剑也很好，要能把三徒弟卖个一百两，给另外两个大徒弟一分，他们就可以一人带一个小的，下山娶媳妇了。

　　“好，就一万两。不过晚辈出门仓促，身上不曾带这么多现银，欠的之后给您送来，您看这样可好？”

　　老道心里吃惊，这女娃子出手太阔气了吧？村里取个媳妇五两彩礼就够，万两可以置良田二三千亩，当个大地主都够。他强忍着狠狠点头的冲动，不说话，等她再加点。

　　“每年再给您送五十大坛好酒。”晏琼玉早从景辰嘴里得知老道好酒，毫不吝啬，猛猛加码。

　　老道生怕她反悔，语速极快：“成交成交成交！酒今年就要开始送！人留给你了，钱和酒就送到山上去！小女娃要说话算数，也不许退货！哪怕你人不要了，钱和酒我可都不还你。”

　　“自然，请前辈放心。”晏琼玉语气十分郑重。

　　老道捋着胡子，一步三晃地走出帐篷。他拍拍景辰的头说：“师父把你卖给这小姐了，你以后可得好好跟着她，你若是敢跑，为师绑也把你绑回她身边。”

　　景辰“啊？”了一声，没太明白师父的意思，自己被卖了？

　　“为师看过你，也就放心了，你师兄师弟们都比你懂事，不必挂心他们。”

　　他说完也不等景辰回应，抬步便走，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交代道，“晌午上山一趟，师父再传你些好东西，免得你不值这价钱，让你家小姐吃亏。也顺路见见你的师兄师弟，之后就放心走吧。”

　　景辰头还是昏的，点点头。

　　见他答应，老道踏步而去，不过十几息之后，身影再不可察，消失在林间。

　　紧赶慢赶下山的三人，亲眼见到这绝世的轻功，除去折舟心理有准备没太失态，另外两人嘴巴大得能塞下两颗鸡蛋。其实景辰也很吃惊，师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从没在他面前展示过轻功。

　　三人拥着景辰一起进了帐篷，汇报战况。

　　晏琼玉思量一番说道：“天亮以后把尸体都搬一起烧了吧，仔细看顾着，别烧了山。”

　　几人点头应是，行礼出了帐篷。景辰没干活，没话要汇报，看人都走了，他想跟着一起走。刚一抬脚，发现衣摆被扯住。

　　“坐，我跟你说说，刚刚跟你师父聊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师父把自己卖了的事，老实坐在地上。

　　“你师父很满意我开出的条件，答应了。我与你说说规矩，珞书和琦寒怎么做的你都看到了，平常与我一起出行，同吃同住，花费是我出，不必你操心。你要听我使唤，我安排你的事你要去办，做好了自有奖赏，有事要禀报给我，不许知情不报，不然被我知道，可要罚你的。”

　　景辰思索一番后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跟着小姐？”

　　“自然，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不跟着我还想去哪？”

　　景辰很难为情：“大价钱是多少……”本来是做工还钱的，怎么现在师父又收了人家一份“大价钱”。

　　晏琼玉调皮地说，“怎么，你问这个，是还想赎身吗？恐怕你这辈子都还不上，老老实实跟着我吧。”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这可是救命之恩并十八年的养育之恩，给你师父再多也不为过。

　　“师父临走时跟我说，让我晌午上山，他要传些东西给我，再见见师兄弟。”说及此处，景辰垂眸，小声说：“总要告个别，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他们。”

　　晏琼玉看他这幅样子很是心疼，勾住景辰的下巴抬了抬，看着他的眼睛道：“想他们了就跟我说，会让你回来看他们的，不是真卖给我了，知道吗？”

　　景辰轻轻“嗯”了一声。

　　烛火跳动，人影轻晃，四目相对，平添几分暧昧。

　　她不会真如师父所言，看上自己了吧？景辰心里暗骂自己真敢想。

　　晏琼玉撤回手，捂嘴轻咳一声：“晌午你还要上山，你昨夜没休息好吧，在这睡一会，养养精神。”

　　“我在外面睡会就好，不敢打扰小姐休息。”

　　“昨夜就让你去旁边帐篷休息的，你偏要守在外面，露水那样重，你伤是好了吗？”

　　这么好的小姐，换做是他，也怕被别人骗了去，不怪会花瑜多想。

　　可他似乎忘了，晏琼玉并不是真正的娇娇小姐，昨日她刚刚下令杀了百人，眼睛都没多眨几下。

　　“好，好了。”景辰话说得磕磕巴巴。

　　晏琼玉只当他是害羞，她眉眼弯弯：“那我同你一起上山，赏赏风景。这处密林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在这等着你下山肯定无聊死了。”

　　景辰没想到她要同行，且不说山间常有蛇虫，这一路上去，她的绣花鞋怕都得磨破两双。他吞吞吐吐道：“山路陡峭难行，很不好走。观里条件简陋，连个能招待人的地方都没有，恐慢待了小姐，小姐还是不去的好。小姐可以去马车里休息，或者小姐先行，我很快赶上来。”

　　这人真是不解风情，路不好走你背着不就成了。晏琼玉心里打定主意，她就是想去，去看看景辰从小到大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儿，看看他的师兄师弟，若都是好的，他割舍不下，一起带去京城也不是不成。

　　“你都不会骑马，我走了你如何赶，跑过来吗？听我的，就这么定下。”她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景辰，你不会第一日就不听我的话吧？”

　　“不会，都听小姐的。”

　　晏琼玉闻言满意地起身，打量一眼他挺得笔直的上身，只头总垂着，又觉得不甚满意。指尖自他侧脸滑至下颌，微微一抬，含笑说道：“以后抬起头说话，别总低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该自信点儿才是。你休息吧，晚些时候我来叫你。”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出帐篷。

　　景辰见人离开，身上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他歪倒下来，自怀里掏出药瓶，又在肩头撒上伤药。伤口本是结了痂的，先前幅度太大，又撕裂开一条小口，好在没血冒出来，不然可没衣服换。

　　他闭上眼睛，仿佛她指尖的温度不曾消失，下颌处仍有酥酥麻麻的感觉隐约传来。

　　心里的担忧一旦放下，睡意如潮般来袭，入睡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小姐她好像是挺喜欢自己这张脸的，摸了两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