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星眠》相思万卷

6、赠剑 这是霜冷剑

　　第6章

　　晏琼玉其实没睡，嘴角轻轻一扬，双手环住景辰的腰，找了个舒服姿势靠着。

　　她心里十分自豪自己装睡的本事，更自豪自己看人的本事。他虽不懂礼教，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可夫君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有些人面上端方守礼，家里通房一大堆，她可不要。

　　景辰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可她的脸，他记得清楚。

　　轻柔夜风调皮地撩起她的碎发，发丝拂过他下颌，痒痒的，温温软软的身子靠着，融融暖意自他肩头、腰身传至全身，浑身都绷得很紧，喉结不自觉轻滚，被情思缠紧的理智死死按住躁动的心猿。

　　念了十几遍清静经也不见纾解，他心里苦笑，不知这算享受还是折磨。

　　天色渐亮，马车停下，身边的人有了动静，景辰怕她尴尬，只好装睡。

　　晏琼玉伸个懒腰，掀起帘子用气声问，“怎么了。”

　　珞书小声答，“到驿站了，在换马。”

　　晏琼玉搭着珞书的手，跳下马车。

　　“轻声些，他还没醒，准备些粥水热食，等他醒了用吧。”

　　没等很久，珞书和琦寒上了马车，景辰假装刚醒，接过珞书递来的水囊和食盒，洗漱妥当后，旁边二人已经入睡。看着他们眼下的青影，景辰的心随着天光一同亮起，振作些吧，已经够给他们添麻烦的了。

　　就这么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四日下午抵达青云山。

　　京城暗卫已经先到，一行人沿着特殊记号，找到暗卫落脚的地方——一处隐蔽的山谷。密林森森，遮挡住绝大部分的日光，营地中间是几个简易的帐篷。

　　最大的帐篷里，几人围坐在地上，摊着一张新的地图，绘的是青云山周边。景辰接过晏琼玉递过的炭笔，又添上几条小道，标出隐蔽的山洞。

　　折舟看着执笔的景辰，眼神满是探究，晏琼玉解释道，“这是我朋友景辰，山上情况如何，可有去探过？”

　　“属下去远远看过一眼，有十余人看守着，有位白胡子老道，行动好似不受限，没见到其他人。暗卫分布摸了个大概，不下百人，与我们人数差不多。”

　　晏琼玉点头，语气清冷，“今日既望，月光极亮，动手时务必谨慎，一击毙命最好。至于活口么，不必留，一个也别放走。”

　　折舟递过一个长匣子，“小姐，您吩咐的东西。”便出了帐篷。

　　其余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息，帐篷里只剩晏琼玉和景辰。

　　晏琼玉收起刚才清冷神色，换上笑意，把匣子递给景辰，“看看，送你的。”

　　景辰满心诧异，打开匣子，只见是一柄剑，剑身纤长，剑柄和剑鞘通体雪白，镂刻着几朵霜花，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轻轻出声：“是送我的？”

　　“是送你的，你缺把趁手的剑，这是霜冷剑，本是我爹在我小时候寻来，打算给我的，可惜我空有个将门之女的名头，没一点儿习武天赋，蹉跎它在库房躺了十多年。现在送你，也算宝剑赠英雄。”

　　晏琼玉话音稍顿，目光落向匣中那柄长剑，“唯一可惜的是，这剑本是为女子打造的，你出鞘试试，看看是否合适你用。”

　　他握住剑柄，缓缓将长剑拔出鞘来。

　　剑身周围流转着莹莹寒光，手腕送劲，一剑刺出，倏然响起泠泠剑鸣。

　　他望着手中长剑，眸中赞叹之意快要溢出来，不禁低声感慨：“真是一把好剑。”

　　晏琼玉看他神色，满意地说：“不错，这样你以后有了好剑，也能好好保护我。”

　　景辰收剑入鞘，耳后染了隐秘的绯色，小声说：“他们功夫那么好，哪里需要我保护你。”

　　“他们总要去办事的嘛，今晚就不在，以后也不一定总在。等这里事情处理完，你是留在山上，还是陪我去四处逛逛？我跟母亲说要去外祖家，总不好不去，到时候只说路上贪玩耽误了些，就不会被拆穿了。”

　　景辰没想到，收到同行的邀请，他还以为，马上就要分别了。他回山上当他的小道士，她继续当她的千金小姐。

　　“不对，你还欠了我银子，欠了我人情，欠了我救命之恩。不如你来做我的暗卫，保护我怎么样？给你按着珞书的用度发，用不上三年五载就能还清。山上日子不是很苦吗，我预支你些银子，让他们另择个去处，呆在这里怕是还有危险。”晏琼玉声音清甜尾音轻勾，像蛊惑书生的狐妖，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悄无声息欠下这么多吗？景辰很是苦恼。

　　“我们去河南道，再往东些就是东海，你还没见过吧？你难道就不想出去走走，见识一番江河湖海，名山大川？”

　　景辰微微颔首。说不清是因为她想的太周到，叫人寻不出拒绝的由头；还是她开的条件太诱人，使人无法拒绝；又或许是她笑的太明艳，让人不忍拒绝。反正对着晏琼玉，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许不止是自己，换谁来能拒绝得了她呢，天生就该顺从她，让她欢颜。

　　晏琼玉见目的达成，懒洋洋地躺下，“昨儿没睡好，我再休息会，你要不要也再睡会？”

　　“小姐好好休息，我出外面守着。”

　　景辰想着，自己以后就是她的人，跟珞书他们一样称她小姐，应该没错。

　　困意来的很快，“别去……”两个字轻得像是呓语，转眼间人就睡着了。

　　难题交到景辰手里，要不要出去？他思忖一番，决定装没听见。外面那么多暗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小姐名声没什么好处。

　　他抬步出了帐篷，营地不大，几眼就能看个遍，他不知去哪，树荫遮住日光并不很热，干脆盘腿坐在帐篷外，把霜冷剑压在身下。

　　景辰现在没什么睡意，他想一起去帮忙，可小姐说他身上有伤，不让他去添乱。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师傅，要再问问自己的身世吗？又要如何跟师傅辞行？想着要随她四处游历个三五年，脑海里又浮现起，刚刚她睡着的样子。她睡着以后很乖，同她安排人手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将门之后，又姓晏，应是护国公府的小姐吧。

　　护国公府啊，威名赫赫，连他一个久居深山的人都听说过，怪不得她敢与王爷对着干。可转念一想，为着他，百余人说杀就杀了，他也说不清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沉重多一些。

　　她是对谁都这样，还是独独对他好？指尖摸着身下的霜冷剑微微发颤，不管怎么样，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以后就是她的了。

　　花瑜伸着懒腰走过来，看着景辰席地而坐，有些不解。

　　景辰站起身，小声说：“小姐睡了，我在外面守着。”

　　花瑜眨眨眼睛，本该是这样才对。

　　小姐在庄子上又是扶人又是布菜的，甚至还跟他同处一辆马车里过夜。虽然珞书在外面守着，可总是不太像话。想到这，她满意地多看了景辰两眼，刚准备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景辰脚边，动作一顿。

　　“霜冷剑？怎么在你手上？”花瑜惊呼。

　　景辰拾起剑，小声辩解道：“是小姐说送我的。”

　　“小姐真是太偏心了！我想瞧瞧，小姐都藏着掖着不肯给我，居然就送了你？”花瑜的脸色变得太快，方才还带着笑意，转瞬就冷了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景辰手里的剑，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帐篷里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在外面嚷什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花瑜腮帮子一瘪，进了帐篷。

　　景辰心虚地摸摸鼻尖，怕是要害花瑜姑娘挨训了。

　　“小姐！霜冷剑！”花瑜的尾音拖长，语气酸溜溜的。

　　晏琼玉不打算正面回答，她揉了揉眼尾，“饿了，备饭了吗？”

　　“有折舟带的点心，也有镇上买的熟食，小姐想吃哪样儿？”花瑜还是很委屈，脸上写满了哀怨，让晏琼玉见了，生出几分自己负心薄幸的怪异之感。

　　晏琼玉在花瑜耳边悄悄说：“反正剑我已经送给景辰了，想看想玩，去找他借，我请他做暗卫，以后与我们同行，你还愁摸不到霜冷剑吗？你多讨好讨好他，不然他不把剑给你玩，就只能怪你自己了。”

　　花瑜闻言一愣，声音都忘记压低，直直嚷出来：“暗卫？哪有不是从小养的暗卫！您才认识他几天，万一他对您有什么坏心思呢！”

　　帐篷外的景辰听得清清楚楚。

　　晏琼玉被她气笑，心里暗道，就怕景辰没坏心思呢。一只不想吃饵的鱼，怎么能钓上来？越好看的朱钗越难得，越好吃的点心越难做，更何况她要的是个合心意的夫君！天上的星星想摘下来，自然得费一番功夫。

　　她重重戳了下花瑜的脑袋，“你这坏丫头倒是说说，他能对我有什么坏心思。”

　　花瑜揉了揉头，思索了一番，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万一他觊觎小姐您的美色，爬您的床呢！我非一剑砍了他不成。”

　　她越说越认真，好似不是猜测，而是已经发生，手已经摸到腰间，随时准备拔剑砍人了。

　　晏琼玉：“……”

　　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