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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烛堡 第八章·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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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烛堡
从高篱堡向北的路,比艾拉斯想象中更安静。
石柱阵在身后逐渐消失在晨雾里,前方的道路沿着低缓的丘陵延伸,两侧的农田被冬日的霜覆盖成一片灰白色的绒毯。天空是浅蓝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云。艾拉斯走在贾希拉身侧,手里握着那本泰蓝提尔给的烛堡地图,偶尔低头看一眼路标,偶尔抬头望向远处海岸线的方向。
“你在想什么?”贾希拉问。
艾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地图折好,放回空间袋里。“我在想,烛堡会是什么样的。我在安姆长大的时候,蒙面法师会的人说那里是‘装满旧书的坟场’。伯纳德说那里是‘唯一能把书读到不想再读的地方’。泰蓝提尔什么都没说,只给了我一张地图。”
“你信哪一个?”
“我信我自己看到的那个。”
贾希拉没有接话,但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第一次去烛堡的时候,以为那里会很安静。结果走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声——抄写员在跑,宣扬者在走,来访者在找自己的房间。它看起来像一座堡垒,但走进去之后更像一座有墙的镇子。”
“你第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了。和卡立德一起。”
艾拉斯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变化——每次她说到“和卡立德一起”的时候,她的声音会短暂地变薄一点,然后又恢复原状。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
他们走了大半天,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烛堡所在的海岬脚下。冬日的暮色把海面染成深蓝色和浅金色之间的渐变带,烛堡的灰色塔楼群在海岬顶端静静地矗立着,窗口里透出的灯火像被固定在石头上的星星。
他们在山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烛堡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你打算怎么进去?”贾希拉问。
“泰蓝提尔给了我一封信,是给馆长泰特斯托尔的。”艾拉斯从空间袋里取出那只信封——泰蓝提尔在他离开高篱堡的前一天晚上递给他的,封口处盖着一枚银色的月牙纹章。“他还说——进入烛堡需要捐赠一本价值不低于一千金币的书。银叶家谱应该够。”
“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你不进去?”
“烛堡不是竖琴手的地盘。”贾希拉的声音很平,“而且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之后,还要回一趟贝尔苟斯特处理竖琴手那边的档案。你办完事之后,可以在友善之臂留个口信。”
艾拉斯点了点头。“那你在镇上等我。”
“我不在镇上等你。”贾希拉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深一些,“我在这附近办完事之后会回贝尔苟斯特。如果那西凯那边情况有变——你会在路上听到消息。如果没事,我就在友善之臂。”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某个她还没说出口的句子自己整理好形状。
“葛立安的事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她最后说,“我当初送走卡立德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要去哪里。后来我发现,他其实一直知道我要去哪里。他只是没有问。葛立安对查内姆也是这样——他不需要知道答案,他只需要知道那个孩子在走自己的路。”
“你是说——”
“我是说,你走进烛堡之后,不用急着找答案。你可以在里面先待一阵子。书不会跑。”
她说完之后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深灰色的斗篷在暮色中逐渐融进那些亮起灯光的小屋之间。
艾拉斯站在山脊上,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然后转身朝烛堡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暮色中的道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矮草丛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在路上反复想着贾希拉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在里面先待一阵子。”
不需要急着找答案。书不会跑。
他走到烛堡正门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色金属铸成的双门在火把的光中泛着沉暗的光泽,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表面印着烛堡的徽记——一支点燃的蜡烛,烛焰被一圈古老的符文环绕。门旁的墙壁上嵌着五盏油灯,灯光把门前的一片区域照成温暖的橘黄色。
五名穿着紫色法衣的宣扬者站在门廊下,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看见有人走近,其中一人迎上前来。那人目光平静而有礼,长袍的袖口处缝着一道银色的线迹——艾拉斯在泰蓝提尔的藏书中见过类似标记,那是写作之神德内尔牧师的标识。
“你来烛堡的目的是什么?”
“查阅资料。”艾拉斯从空间袋里取出银叶家谱,递过去,“这是我的捐赠。”
那名宣扬者接过书,翻了几页,目光在书页边缘的银叶纹章上停了一下。他翻到第三十四代的那一页时,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某个名字。他和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走回来,把书递还给艾拉斯。
“这本书没有被收录过。价值足够。”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可以进入烛堡。进入后请遵守烛堡的规矩:不得在图书馆内书写,不得损坏任何书页,访客一次最多停留十天。馆内有抄写员可以替你复制需要的文本,费用另算。你的住所已安排在庭院东侧——爱蒙小姐替你留了位置。”
艾拉斯愣了一下。“爱蒙?”
“她今早就跟我们提过,说可能会有个朋友来。”宣扬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接近笑容,“她说‘一个半精灵,背着银灰色链枷,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艾拉斯收好银叶家谱,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他穿过烛堡大门的时候,门轴的转动声在石板地面上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水后的涟漪。门内的世界和门外完全不同——城墙内部是一片宽阔的庭院,中央塔楼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几排低矮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和旧纸张的气息,庭院里的灯光被石墙反射成一种柔和而均匀的暖色。远处能听见低沉的诵经声,那是吟唱者在持续吟唱先知阿蓝多的预言。
他在庭院中央的喷泉旁边站了一会儿。水声很轻,像是被石头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后才漏出来的一样。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来访者的住所、马厩、仓库、一座欧格玛的神庙。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但灯光不外溢,像是被墙壁收拢在内部。
他正看着塔楼方向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随意节奏:“你是新来的?”
艾拉斯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短外套的年轻女性正靠在庭院角落的石柱上,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条不太整齐的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她的面容带着一种与烛堡肃穆氛围不太相称的灵动,浅灰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带着一种好奇而不带审视的打量。
“我叫爱蒙。”她说,“你也是来学法术的?”
艾拉斯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算是。我在找一个叫泰特斯托尔的人。”
“泰特斯托尔?那个老图书管理员?”爱蒙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在主塔三楼东侧的阅览室。你要找他,得先经过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的许可。不过——”她偏了偏头,“如果你是葛立安的朋友,也许不用那么麻烦。”
“葛立安?”
“烛堡的一个老法师。”爱蒙的语气随意,但她在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柔和了一点点,“他收养了一个孩子,和我一起长大的。那家伙现在也在塔里学法术。”
她说着话的时候,目光在艾拉斯的装备上慢慢扫过——从腰间的传古链枷到手腕上的月光投石索,再到空间袋挂扣上的竖琴护符。她看得很仔细,但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主塔方向走了几步,回头招了招手:“来吧。反正你也要找泰特斯托尔,顺路。”
艾拉斯跟上了她的脚步。
主塔的底层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高挑的拱顶,墙壁上排列着成排的油灯,灯光在石面上折射成一种稳定的暖色。大厅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圆形铜制徽记,烛堡的标识——燃烧的蜡烛——被刻画在铜面上,边缘的文字已经有些磨损了。
爱蒙穿过大厅,走上螺旋楼梯。楼梯是石质的,每一级台阶的中间都被无数脚步踩得微微凹陷。艾拉斯跟着她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墙角的长凳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矮人正在翻书,另一个穿着旧皮甲的年轻人正靠着柱子打瞌睡。烛堡的夜晚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到处都是翻书声、低语声和偶尔的笑声,像是被收敛了的集市。
“你从哪儿来的?”爱蒙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姆。阿斯卡特拉。”
“安姆?”她的眉毛又挑了一下,“那地方听说不太平。你离开的时候没遇上什么麻烦?”
“遇上了一些。”
“什么麻烦?”
“巨魔、蜘蛛、食人魔、蒙面法师会。”
爱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像是真的觉得有趣:“你这是在逗我玩吧?”
“没有。都是真的。”
“那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她推开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到了。”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阅览室。几排高至天花板的书架沿着墙壁排列,书架之间摆放着长桌和椅子,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海面上反射着月光,在黑暗中铺开一条银白色的长带。
阅览室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边看书。他的穿着比爱蒙更安静——一件深灰色的旧长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是深褐色的,有些散乱地垂在额前,他的目光专注在书页上,像是正在逐字逐句地消化一页很难的内容。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合上了书页。
他的目光在艾拉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爱蒙。
“这是查内姆,”爱蒙说,“和你一样,从外面来烛堡没多久。”
查内姆站起来,把书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不算快,像是习惯了在长时间阅读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来切换状态。“你好。我是查内姆。”
“艾拉斯·月影。”
查内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月影。这个名字……我在一本书里见过。”
“哪本书?”
“泰蓝提尔的一本笔记。高篱堡的那个老法师,你认识他?”
“我刚刚从他那里来。”
查内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重新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在找什么书?”
艾拉斯坐下来。“我在找一份关于月花王室和银叶家族联姻的记录。据说在烛堡的受限藏书区里。”
“受限藏书区?”爱蒙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那可是乌尔兰特的地盘。你得先过了他那关。他每天晚上都要和来访者共进晚餐,一边吃一边盘问。你要是答不上来他的问题,他连阅览室都不让你进。”
“你被他盘问过?”
“盘问过。问了我一堆关于巴尔历史的问题。”爱蒙的语气依然轻松,但她在说“巴尔”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微微慢了半拍。“我答了一半,他就不高兴了。”
查内姆没有接话,但他看了爱蒙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你在说这件事。”
“葛立安是你们的养父?”艾拉斯问。
“他是查内姆的养父。我是被烛堡旅店老板养大的。”爱蒙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移开了一瞬,“我们都是在烛堡长大的。”
“那你们应该对这里的书很熟悉。”
“熟悉一部分。”查内姆说,“但受限藏书区我们也没进去过。乌尔兰特管得很严。”
艾拉斯在阅览室里待了一会儿。他们聊的内容不算深入,但他注意到一些细节——爱蒙说话的时候,查内姆会安静地听,直到她把话说完才接上去。爱蒙在说到“烛堡”的时候会用一种带着归属感的语调;查内姆在说到“葛立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放在桌面上的书合拢,像是那是他说那些话时需要腾出来的空间。
当晚,艾拉斯在庭院东侧的访客住所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但干净,朝海的窗户能看到月光在海面上的碎影。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把银叶家谱和泰蓝提尔的信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只是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爱蒙来敲他的门。“泰特斯托尔现在有空。我带你去找他。”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昨晚更快一些。艾拉斯跟在她身后穿过庭院和主塔走廊,注意到一路上遇到的宣扬者和抄写员都会朝爱蒙微微点头致意——不是因为害怕她,更像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泰特斯托尔的阅览室在主塔三楼东侧最里面的一间房间。爱蒙在门口停下来,指了指半掩的门。“他在里面。我在这儿等你。”
艾拉斯推门进去。
阅览室比昨晚那个更小。墙壁上的书架被书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摞到了地上。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占据了大半空间,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成摞的羊皮纸。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正用一支细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字。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动作缓慢而精确。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艾拉斯身上停了一下。“你是新来的访客?”
“我叫艾拉斯·月影。泰蓝提尔让我来找您。”
泰特斯托尔放下了笔。他的目光在艾拉斯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初次见面更长一些,像是在确认某个轮廓。“泰蓝提尔。他还活着?”
“活着。他在高篱堡。”
“他让你来找我,说明你有事。”泰特斯托尔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上,手边的羊皮纸推到一边,“说吧。”
艾拉斯把银叶家谱放在桌面上,翻到第三十四代的那一页。“我在找关于这一页上写的人的信息——‘银叶·月影——南行’。有人说烛堡的受限藏书区里有一份关于月花王室和银叶家族联姻的完整记录。”
泰特斯托尔低头看着那页书,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没有碰书页,只是安静地悬在书页上方,像是在用视线触碰那些字。然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推上来的。
“那份记录确实在受限藏书区。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泰特斯托尔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月影’这个名字在精灵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艾拉斯摇了摇头。“我曾经隐约听人提到过,像是某种称号——”
“是称号。在古老的月精灵方言里,‘月影’不是姓氏,是称号。”泰特斯托尔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轻,“它指的是‘月光下的守护者’。历史上只有一个人被授予过这个称号。”
“谁?”
“银月城的守护法师。艾拉斯·月之手。”
艾拉斯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阅览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艾拉斯·月之手——”
“那是银月城最古老的守护者之一。他和艾拉斯卓·银手属于同一时代的人。”泰特斯托尔的目光落在艾拉斯的左臂上,“他是月精灵。传奇大法师。他被称为‘月之手’——因为据说他的左手上有一枚月牙形的印记,和月花王室的胎记一模一样。”
艾拉斯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绷紧。
“你左臂上那个月牙胎记——是你母亲那边的,还是你父亲那边的?”
“我不知道。”艾拉斯说,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泰特斯托尔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的一扇暗门前,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他从里面取出一本旧册子,走回来放在桌面上。“这份记录我原本不应该给你看。但泰蓝提尔让你来找我,而且你带着那本书——还有那个胎记。”
他的手指在旧册子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艾拉斯·月之手有一个女儿。她的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但记录上写着她嫁入了银叶家族北方支系。那场联姻是月花王室和银叶家族之间最后几次正式联姻之一。”
他翻开册子,停在其中一页。
“她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后来带着一个孩子离开了北方,向南去了。”他抬起眼睛看着艾拉斯,“记录里写的是:‘银叶·月影——南行,带子随行。’”
艾拉斯的声音发涩。“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泰特斯托尔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石头被轻轻放在水面而不是投入水中,“带着孩子的那个女人就是你的母亲。她往南走的时候,把你带在身边。后来你出现在了安姆,被你的养父捡到。”
艾拉斯坐在那里,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慢慢翻了一遍。他的母亲带着他往南走。她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躲什么东西。她把他带到了安姆,然后把他放在了铜冠酒店的后巷里。一个雨夜。一条绣着银叶纹章的绒毯。
“她为什么离开北方?”
“记录里没有写原因。但她在离开之前,曾经去过一次银月城。”泰特斯托尔把旧册子翻到更前面的一页,“她去看过她的父亲——艾拉斯·月之手。记录上写的是‘会面未果’。守卫不让她进去。她站在银月城的东门外等了三天,然后离开了。”
艾拉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了。他的母亲被自己的父亲拒之门外。她带着孩子一路往南走,把最后一件信物留在了孩子身边。
“艾拉斯·月之手还活着吗?”他问。
“我不知道。”泰特斯托尔说,“银月城那边的消息已经很多年没有更新了。但如果他还活着,他现在已经超过一千一百岁了。”
艾拉斯低头看着旧册子上那行字:“会面未果。”三个字。冰冷而简短。像是把一段无人知晓的漫长等待压缩成了三个字的注脚。“我想抄一份这份记录。”
“可以。但受限藏书区的规矩——抄写费每份一万金币。或者——”泰特斯托尔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替我做一件事来抵。整理一批新到的书,分类归档,大概需要三天。做完之后,你可以免费抄写一份。”
“好。”
泰特斯托尔点了点头,把旧册子收回了暗门后面。“三天后你来找我。”
艾拉斯走出阅览室的时候,爱蒙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在啃。她看见他出来,把苹果从嘴边移开。“怎么样?进去了?”
“进去了。但受限藏书区需要先替泰特斯托尔整理三天书。”
爱蒙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下。“那你得抓紧时间。访客在烛堡最多待十天。三天整理书,剩下七天看记录,够用吗?”
“够。”
“那就好。”她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查内姆让我告诉你,那本关于月精灵姓氏的索引他找到了。‘月影’在古精灵语里的意思是‘月光下的守护者’。”
她说完就下楼了。艾拉斯站在走廊里,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沿着石阶逐级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
月光下的守护者。
他的外公是银月城的守护法师。他的母亲带着他往南走,在银月城的东门外等了三天,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然后她继续往南走,走到了安姆,把唯一的孩子放在了一条酒馆后巷里,裹着绣有银叶纹章的绒毯,在雨夜里消失了。
她为什么不能再带着他走下去?
他不知道。但那本旧册子里写着“会面未果”。这四个字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
他站在烛堡的走廊里,窗外的海风从石缝间渗进来,带着盐和远方尚未抵达的气息。他把那枚刻着“A”字的银灰色薄片从空间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让它被体温慢慢捂热。
A。艾拉斯。他的外公和他同名。他母亲站在银月城东门外等的那个人,和他叫同一个名字。
他站在走廊里,把薄片握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才重新把它收进空间袋里。然后是爱蒙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飘上来:“喂——你下来吗?查内姆说他找到了一本关于银叶家族的旧书。你可能会感兴趣。”
艾拉斯把空间袋的扣带重新系好,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