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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旧石墙的谈话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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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旧石墙的谈话
他们在南下的路上走了两天。
第一天沿着海岸线,第二天转向内陆。爱蒙走在前面,会在岔路口停下来查看地面上的刻痕——那些浅而直的线条一直保持着规律的间距,像是刻线的人用固定的步数在量着路。她找到了五处刻痕,每一处方向都一致。
他们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那面旧石墙。
墙比艾拉斯想象中矮一些,最高处只到他的肩膀。大部分已经坍塌了,散落的石块被野草和泥土半掩着,墙缝里长着细长的白色花茎,在暮色中随着风轻轻晃动。空地上的草被踩出了一条弯曲的小径,像是最近有人在这里反复走过。
查内姆背对他们坐在墙根下,背靠着石墙,面朝南方的方向。他的背包放在旁边,手边放着一只陶杯,杯口朝下搁在草地上。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在做任何事,只是坐着。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让那个声音先落了一会儿地。
“你来了。”他说。
“嗯。”爱蒙在空地边缘停住,“带了两个人。”
查内姆站起来。他在转身之前先在原地站了两秒——像是在让自己从某一种状态切换回另一种。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在爱蒙身上停了一下,又依次看过艾拉斯和贾希拉。
“我找到葛立安留的东西了。”他说。
“在哪儿?”
“路标背面。被草盖住了。他在石头的裂缝里刻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人在追你,不要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解释。风从石墙的方向吹来,墙缝里的花茎被压弯了又松开。
贾希拉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平稳:“他在那附近遇到了袭击,但他还来得及在路标上刻完那句话。说明他走那条路的时候,知道后面有人会需要那句话。”
查内姆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爱蒙走到墙根旁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墙缝里那些花的茎叶。“葛立安走这条路的时候,他会有时间停下来刻完那句话——说明他在遇到袭击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追上。”
“他也许是在给柯林斯留话。”艾拉斯说,“如果柯林斯从那条路上经过,他会看到那句话。”
“那他为什么不在路标正面刻?那样更显眼。”
“因为正面会被经过的人看到。”贾希拉说,“他在避开那些不该看到的人。”
查内姆站在墙根旁边。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方向的声音。然后他朝空地中央的几个人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和他们都差不多远的距离上。“葛立安在离开烛堡之前,去找过一次泰特斯托尔。他在那里借了一本旧书——不是烛堡的书,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泰特斯托尔在我离开之前跟我说了。”查内姆说,“他说葛立安借走的那本书,是一位精灵女人留下的手稿。”
“那位精灵女人——”
“她姓月影。”
艾拉斯感觉到那三个字从查内姆口中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像是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他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走了半步。
查内姆继续说:“泰特斯托尔说,那本手稿里写了一些关于矿坑的记载——那西凯的矿坑,在最底层挖通了一处不该挖穿的东西。那东西和费伦的某段旧历史有关。”
“死亡三神的历史。”贾希拉说。
查内姆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伊尔明斯特。”贾希拉说,“他是费伦最老的法师之一。如果他愿意跟你们说那些事,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把那些话告诉你们。”
查内姆沉默了几秒。“他来过这里。就在你们到达之前。”
“他还说了什么?”
查内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石墙。“他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
爱蒙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什么事?”
“关于我的血。”查内姆的声音很平,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他说我是巴尔之子。和爱蒙一样。和——”他转向艾拉斯,“和你一样。”
三个人站在旧石墙前的空地上。暮色在他们周围缓慢地加深着,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星光已经开始在头顶浮现。
“他还说了别的吗?”艾拉斯问。
“他说巴尔在死之前留下了很多后代。我们只是其中一部分。他说如果巴尔之子互相残杀,那些碎片就会在生者身上重新聚集。他说那是巴尔复活的方式。”查内姆停下来,“他还说,你们三个人能走在一起,说明你们都已经选择了不走那条路。”
爱蒙看着他。“你还信他说的那些话?”
“我信他在葛立安的事上没有说谎。”查内姆说,“他说葛立安来南边是为了找那个叫柯林斯的矿工。他说葛立安知道自己在路上可能会被追上。他说葛立安已经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艾拉斯站在墙根旁边,手按在空间袋的搭扣上。月光正在缓慢地从石墙顶部往下移动,把他左臂外侧那枚月牙胎记照亮了一瞬。“他说了我母亲的事。”
查内姆看着他。“他说她在矿坑里?”
“他说我的母亲和柯林斯一起下过那西凯的矿坑。她是唯一一个和柯林斯一起下过矿坑、又活着上来的人。她还活着——她可能还在那附近。”
爱蒙轻声说:“那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查内姆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个人。他的位置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他说还有人在猎杀巴尔之子。那些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如果继续走,我们可能会在路上遇到他们。”
“你打算继续走吗?”贾希拉问。
查内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草地,然后抬起头来。“我打算继续走。”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我就只能坐在烛堡里等别人告诉我葛立安为什么死。”他把背包提起来挂在肩上,“我想自己去确认。”
爱蒙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把背包重新系好了。
艾拉斯和贾希拉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也检查了空间袋的系带。
四个人在月光下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圈中间的空地上,旧石墙的阴影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查内姆先迈开了脚步。他的方向是南面,和之前刻痕指引的方向一致。爱蒙跟了上去,两人的距离在最初的几步里拉大了一些,然后爱蒙加快了脚步,和查内姆并肩了。
艾拉斯和贾希拉走在后面,保持了大约两臂的距离。
“你刚才没有问他那个问题。”贾希拉说。
“哪个问题?”
“你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艾拉斯走了一段路,然后开口:“我还不知道那件事的答案是不是应该由他告诉我。”
贾希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走在月光下,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感觉到了吗?你们三个人之间的那种联系。”
艾拉斯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那种感觉。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他在附近。”
“那是巴尔血脉的共鸣。”贾希拉说,“伊尔明斯特说的是对的。你们三个人能走在一起,说明你们都在用别的东西压住那个本能。”
“那如果压不住呢?”
贾希拉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压不住——你们会开始互相分析对方的弱点。不是故意的,是血脉自动在做这件事。但如果你们还能继续走在一起,说明那些分析还没有变成行动。”
艾拉斯看着前面两个并肩行走的背影。“他们走了多远了?”
“爱蒙和查内姆?从我认识他们开始。爱蒙追查内姆的速度,她一直没变。”
前方道路的轮廓在月光下继续延伸,两侧的田野正在黑暗中收拢成模糊的深色平面。南方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亮光——不是火光,也不像是烛光,更像是一扇半掩的门里漏出来的、极远极薄的亮痕。
“我感觉到那根线了。”艾拉斯说。
“什么线?”
“他把我和爱蒙连在一起的那根线。不是看见,是知道——知道她在前面,也在往前走。”
贾希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还不知道。”
他加快了脚步。前方的路在他们脚下向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