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日出》桤林蛰雨

8、黎明（一） 国庆才

　　国庆才刚过半，清晨的大街还残存着前一天的热闹。各条街的早餐店围着许多人，这里面大多是高三返校的学生。

　　附中陆陆续续有同学进入。胡缦咬了口面包，如往常一样，她一进教室就看到了唐知落埋头在座位上。她走到座位旁，边坐下边装作要看唐知落写的内容，唐知落被她唬到，猛地盖住自己写的信。

　　胡缦八卦似的一笑，“哇哦～我们学习标兵竟然在写情书”

　　唐知落小脸一红，“我没有你别乱说”

　　“你看你还急上了”胡缦也没再逗他，继续吃她的面包，偶尔也跟唐知落说说话。

　　这几天偶尔几节课会有老师来上，但大多都是自习。

　　这也导致了同学们前面几节自习还好，知道把发的试卷写了，但越到后面他们就越浮躁，尤其是到最后一节课，根本没几个人能看下去书，教室各方的聊天声也越来越大。

　　唐知落尝试写题，但周围嘈杂的声音让他无法集中，最后放弃了。他拿出早上的信扫了眼前面的内容，然后动笔往下写。

　　写完他返回署名处，习惯性的写了三个字，突然又顿了下，然后把那三个字划掉，一笔一划地写上“时闲”。

　　唐知落盯了这两个字好久，最后折好，从抽屉里的一沓信封中抽出一个，把信塞进去，用胶水封好。

　　做完这一切也快下课了，因为唐知落瞥见旁边的同学已经拿出饭卡蓄力待发。

　　高中的学生每个人都秉性各异，迥然不同。然而，到了吃饭时间，成百上千的高三生只会分出两种人。

　　饭铃一响，首先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的是为饭奔跑的干饭人，他们如百米赛场上的运动员，挥洒着汗水，用尽全力，只为冲向那食堂的窗口！

　　过一阵子，陆续向食堂走来的就是不争不抢的淡泊人士。

　　时闲从下课铃开始就站在篮球场边缘，在陆续往食堂走去的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但一直到人慢慢变少，他都没能找到。

　　到实在快没人时，时闲看了眼高三教学楼，然后径直向那边走去。

　　2班教室里有几个学生没去吃饭，时闲站在窗边，一眼便瞧见了唐知落。

　　他正坐在座位上看着书，或许是看的太认真了，所以一直都没能注意到窗边的时闲。时闲也没叫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十月初的x市还是很热。唐知落穿了件涂鸦简单的白色短袖，配了条牛仔裤，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看书，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抿起嘴巴，又轻轻摇晃身体。时闲不自觉地笑了。

　　看到时闲的是唐知落的同桌胡缦。她到了平常自己去吃饭的时间便合上小说，抬头就注意到了站在窗边的alpha，胡缦认得时闲，叫了声唐知落示意他看窗外。

　　唐知落看到时闲内心一喜，在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卡便跑了出去。

　　由于alpha和omega走在一起实在是太容易成为焦点了，唐知落就带时闲到高三楼旁边的科学楼，这栋楼是用来上实验课的，一般没什么人。

　　时闲跟着唐知落往上走。唐知落想起什么，转头问时闲，“你吃饭了吗？”时闲摇摇头。

　　他没想到时闲没吃，半响，唐知落又小声地问，“我们可以等人少点再去吃吗？”

　　时闲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唐知落不知道回什么，又开始微微低头。

　　时闲盯着他。过了会，唐知落听见时闲说，“唐知落，你不用说问句，我都听你的。”此话一出，唐知落有点更不知所措了，他张了张嘴，但却没能说出什么，只能一味地点头。

　　当唐知落看到已经不能再上的楼梯时，惊讶地顿了下，原来六楼也能上的这么快吗？

　　这栋楼的对面是食堂，透过食堂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几个人影；中间包裹着几个篮球场。

　　时闲随意看了眼球场上打篮球的人，又低头看向唐知落，他目光虽向前方却有些游离，嘴唇紧抿，看起来有些紧张。许是感受到时闲的目光，唐知落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时闲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

　　天空中聚集的云放走了太阳，阳光洒落大地，恰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光影。

　　唐知落被照的有点热了，他抬手抵在额间，没有再看时闲。

　　半响，唐知落听见时闲说，“去吃饭吧”

　　“好”

　　打饭高峰期过了，食堂很少人，以往唐知落都是在一楼吃，因为他懒得爬二楼。但偏偏二楼的饭菜比一楼有滋味很多，时闲大老远来一趟，他想带时闲吃点好的。

　　食堂只能刷学生饭卡，时闲开玩笑地说，“我要是把你吃穷怎么办？”唐知落摸了摸饭卡，认真的思考了下还剩多少钱，然后微笑着对时闲说，“不会”

　　“那下次来x大，我请你吃”

　　“好”

　　唐知落以为时闲吃完饭就走了，就吃的很慢。以往他扒拉几下就吃完了，现在他恨不得一粒米吃一口。时闲不知道他一个人吃饭时是什么样的，以为他一直都吃的很慢，也放慢吃饭的速度，时不时跟他聊聊天，让他能逐渐自在点。

　　可再慢的饭局也终会有结束的时候。唐知落慢慢的将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抬头对时闲说，“我们走吧。

　　两人将餐盘放在指定位置后洗手，下楼时，唐知落才发现食堂只剩他和时闲。

　　走出食堂，唐知落下意识往左边转身，却撞到了时闲的胸口。唐知落有些吃痛，双手捂住额头。

　　时闲下意识抬手想扶住他的肩，快碰到时又理智地停下。

　　好受点后，唐知落放下手，抬头发现时闲正盯着自己，他又不自觉的低下头。时闲看他没事了，把手放下，“你刚想去哪？”

　　唐知落又开始搓起手来，很久，他才小声地说，“我以为你要回去了”

　　时闲看着他缠绕在一起的双手，问，“你们等会要做什么？”

　　唐知落愣了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会，他说，“不是很重要的事”

　　“那为什么想赶我走呢？”

　　唐知落没想到他理解成这个意思，有点着急地抬头，“不是的，我......”唐知落又有点不敢看他了，又低下头，手不自觉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蔫蔫地，“我没有。”唐知落的声音小的像没说话一样，可时闲还是听到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半蹲下来与唐知落平视，时闲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柔声说，“唐知落，以后我来的时候就告诉你我什么时候走，可以吗？”提前告诉你，这样你就不用一直想了吧。

　　半响，唐知落抬眼和时闲对视上，时闲深邃的双眸中带着些许温柔，像是一团火焰包围在他寒冷已久的心脏，可他早已适应了寒冷的温度，以至于哪怕升高了一点温度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唐知落眼神游离，半响，他呆呆地对他点了点头。

　　时闲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他站直身子，问唐知落，“你们下午什么时候上课？”

　　唐知落迟钝了下才回他，“两点半。”

　　时闲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那我两点回去好吗?”

　　唐知落对他点点头。时闲说想去校园其他地方走走，唐知落想了想，小声说，“那我们去高一高二那边可以吗？”

　　时闲笑着回应，“肯定可以呀，小导游。”原本快要平息的心又因为“小导游”这三个字乱了阵脚，唐知落转身，声音有些颤地说，“我们走吧”

　　时闲看着他走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慢热者适应他，但对于有感情障碍的人来说远远不够。他跟唐知落聊了一个多月，多少有点看明白唐知落其实不只是内向，可到底不是真正了解，因此时闲昨天单独约李亿在咖啡店见了一面。

　　时闲开门见山地对李亿说，他喜欢唐知落，他想多了解唐知落一点。

　　李亿却劝他换个人追求。

　　“唐知落一个人独处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套生活方式，你突然造访，想更进一步，他未必能接受”李亿看着他，没带什么表情，“而且他有点情感障碍在身上，从没和人有过深入的交集，还没学会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朋友，或许也成为不了不合格的恋人。”

　　时闲没有立刻回他。

　　如果只是想谈场恋爱，他大可以找一个相对正常的，轻松的。试图去拯救一个溺水者，那注定要耗费很多时间。

　　可是......时闲脑海中那个站在地铁站里的小少年突然变得很清晰，他身旁无人，孤单的背影让本是寒冷的冬天显得更加冰凉。不知道为什么，时闲觉得心口像被攥住。

　　李亿准备走时，他听到时闲说，“我想试试”

　　某天夜里，他听到了他的呼唤，原以为是偶然的吐露心声，现在才发觉，那是溺水者的自救。

　　“我想试试，哪怕没能成功，至少也能让他在路上少点孤单吧。”

　　唐知落带着时闲在高二楼附近转了圈，时闲跟他讲了很多最近比较有意思的事，没过多久，时间就到了。

　　时闲翻到围墙边，但没急着跳下去，他回头俯视一看，唐知落还在原处抬头看着他，两人对视，时闲微笑，“下次见。”

　　唐知落顿了顿，对他微笑着也回了句，“下次见。”

　　时闲走了。但唐知落还站在原处，他抬头盯着时闲离开的地方。

　　学校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唐知落才有些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