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日出》桤林蛰雨

9、黎明（二） 十七岁啦～

　　十月十六号早上，唐知落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吃完早餐后，许湘茹把他送去学校。

　　唐知落到教室的时候，教室仍旧空无一人，他把灯打开，回到位置上背单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班里也陆陆续续进来同学。

　　胡缦卡着点跑进教室，她坐在座位上很是感慨地对唐知落说，“每次一来都能看到同桌你的身影，我感觉很温暖。”

　　唐知落也看向她，“可你来的时候班里差不多到齐，你是不是凝聚化了？”

　　“......”

　　胡缦刚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大吼穿过墙壁直击耳蜗，“这么多人迟到！你们是不想读了吗！！”

　　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全校出了名的女魔头。

　　正直大清早，全年级都在早自习，加上唐知落坐在倒数第三桌，离一班很近，听的更是清楚。

　　“就这点意志力，怎么当老大！都给我精神点！！”

　　哪怕是刚睡醒最迷糊的时候，听完这一阵折腾，多少都打了点精神。

　　胡缦凑到唐知落旁边，“他们这周第几次被骂了？”

　　一班和二班这个学期都换了班主任。一班新班主任陈丽开学第一天便给一班立了个下马威，方式也如今天一样，将他们轰醒。

　　当然，这么做多少也有点伤及无辜。当时唐知落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突然一道巨雷把唐知落吓的下意识往前，结果一不小心头撞桌子上，幸好陈丽讲的很带劲，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唐知落的这个小动作，不然唐知落可能会因为那次社死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一班噩梦的开始，自打开学到现在，一班一天两小骂三天一大骂已是日常。

　　唐知落想了想，说，“一次”

　　“？”

　　“今天周一”

　　“......”

　　相比于陈丽的雷厉风行，唐知落的班主任梁文彬就是比较摆的一类。40多岁的中年男人早就过了打拼的年纪，每天就是讲讲课，带带孩子，人憨厚但也懒，早自习不看班被领导call电话已是日常。就连学校发的通知也是在上课的时候说，有时候甚至不讲。导致他们班的消息总是靠别的班传过来。

　　正如今早自习一过，整个年级都在传今晚有个组织会过来演讲。

　　班里的alpha在唐知落后面聚集成一团聊天，正好聊到这个事情，

　　“什么类型的讲座”

　　“不知道啊”

　　“你行不行啊！”

　　“你不是跟老师玩的很好吗，你去问啊！”

　　很快上课铃响了，几人也回到自己位置上。胡缦从外面飞奔回来，她喘着气跟唐知落说，“我跟你说，今晚有个讲座！”

　　“我知道，刚刚他们在后面说了”

　　胡缦知道“他们”是指经常在后排聚起来聊天的alpha，可她还是惊讶了一下，“他们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每次都这么快”

　　唐知落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但胡缦打听到了更多，“听说是校长请来的专家，给我们做励志演讲。好像还要请家长，不过不是强求。”胡缦喝了口水，随口一问，“你觉得你家长来吗？”

　　唐知落想了下每天早出晚归的爸妈，最后难尽地摇摇头。

　　第一节正好是班主任的课。四季不换的凉鞋和黑框眼镜，只需瞄一眼就知道是他过来了。梁老师从没骂过2班的学生，哪怕是犯错也只是笑嘻嘻地说，“下次注意点”，因而班里的同学都很亲近他。

　　当他带着股班味走进来时，班里活跃的几个alpha便问他，“老师，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梁文彬把一轮书放在讲台上，“你们不都打探完了吗？还用问我？”

　　班长许裴阳笑嘻嘻，“这不正规渠道更准嘛”

　　梁文彬笑骂了两句，也不吊着他们，“今晚你们听广播，他们会叫你们去学校礼堂。有个专家过来动员各位备战高考，外宿的同学可以叫家长过来一起听。”

　　话音刚落，台下便一片欢呼。

　　“好了好了，不上自习给你们乐的，赶紧翻开书，昨天讲到哪了？”

　　......

　　学生时代时间过的很快，水几节课就到了晚上。

　　校园广播在晚读后便通知高三同学前往大礼堂。

　　各个教室的灯逐一灭掉。

　　许裴阳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发现竟还有人在，他见唐知落坐在位置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门口向他喊了句，“唐知落同学，你不走吗？快开始了”

　　唐知落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到，他抬头看了眼许裴阳，“现在走”

　　许裴阳见他离开座位，给他留下一句“记得关灯”就走了。

　　唐知落关好灯，慢慢地走去大礼堂，时不时回头看几眼。昨晚时闲跟他说今晚会来找他，如果他去了大礼堂，时闲过来的时候看不见他怎么办，会不会走了......

　　就在他快要看不到操场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唐知落脸上露出了笑意，往黑影的方向跑去。

　　时闲一只手里提着个很大的保温袋，他走的有些慢，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他看了眼保温袋，确认没事后一抬头就看见了跑过来唐知落。

　　唐知落跑到他身前，低头喘着气，时闲一笑，“跑这么快做什么”

　　唐知落抬头对他轻轻笑了下，没回。

　　时闲又问，“你们学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吗？”

　　唐知落想了想，指了指时闲后面那栋废弃教学楼，然后问“怎么了？”

　　时闲提起手上的袋子放到他眼前，“给你庆生呀”

　　唐知落一怔。

　　时闲看他的反应轻轻地笑了，他放低袋子，半蹲下来与唐知落平视，声音带着些许温柔，“忘了？”唐知落看着时闲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颗灰色星球，突然间，他心脏慢了个节拍，然后怔怔地点点头。

　　时闲站直，“没关系，现在想起来了”然后提着蛋糕往唐知落说的废弃教学楼走去。

　　唐知落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会才小跑跟上他。

　　“你们什么时候上自习？”

　　“今天有讲座，不上”

　　“啊？”时闲吓的停下脚步，“那你不去听不会被骂吗？”

　　“不会，我们班主任很懒，不点名。”

　　“那就好”

　　他们在一楼的教室里随便挑了个进去。

　　这栋楼是很久以前的教学楼，后面学校建了新楼就将这栋楼空着，用来放旧器材和旧书桌。

　　时闲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将保温袋小心地放在旧书桌上，他又后退了步，对唐知落招招手，“唐知落，你来拆”

　　唐知落愣了下，时闲说 ，“这是你的蛋糕哦”

　　过了会，唐知落才走上前，一靠近保温袋，一股凉意就涌了上来，唐知落打了个寒颤，他打开保温袋便知道了凉意的来源————里面放了很多个冰袋。冰袋中间是一个扎着蝴蝶结的蛋糕盒。

　　唐知落小心地将它拿了出来，透过透明的盒子，他注意到这个蛋糕是蓝色底，怪不得昨天时闲会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唐知落将蛋糕放在手提袋旁边，手指捏住蝴蝶结的一角轻轻拉开，丝带落下，盖子被取走，手机白色的灯光照在这个4寸左右的蛋糕上。

　　唐知落半蹲下认真看着这个蛋糕，蓝色打底的圆柱形蛋糕，侧面一块地方写着“happy birthday”，以及一个戴着蓝色麻薯帽的白色雪人，正笑吟吟地站在蛋糕的顶部，黑色的小手抬高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唐知落心里不由的一酸，一时没了动作。

　　时闲也就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唐知落轻声开口，“时闲，这个雪人是奶油做的吗？”

　　时闲轻轻地对他点点头。

　　唐知落又看了它一会，然后说，“我们吃蛋糕吧”不然快化了。

　　但时闲不同意，“要吹蜡烛，”然后从手提袋里找出一个袋子，“我特意叫他们多少塞了两盒蜡烛，哦对，还有一种金色的数字蜡烛，都要插上！”唐知落哭笑不得，“时闲，这个只有四寸”

　　时闲轻轻“哼”了声，“那也要插。”

　　没办法，唐知落将十七根蜡烛插了上去，蛋糕的外圈太小，整整十七根插上去就像是给蛋糕描了个边。剩下两根“1”和“7”字的金色蜡烛则被唐知落插在了雪人两边。

　　时闲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拿出打火机一根根点燃。

　　“好啦，寿星小朋友，请许愿”

　　唐知落有些无措地摆着手，他下意识地看向时闲，时闲正用手机给他打着灯，笑着看着他。纠结了会，唐知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微微低了低头对向燃起的蛋糕，过了几秒，唐知落微微睁眼吹灭蜡烛。

　　“许愿许的很快哦”

　　唐知落对他微微一笑。

　　将蜡烛全都拆下，时闲举着手机说，“我突然忘了件重要的事”

　　唐知落看向他。

　　时闲温柔一笑，“还没拍照”

　　听到这个，唐知落有点紧张，他看了眼蛋糕，又重新看向时闲，“是要一起拍吗？”

　　“对，你和蛋糕一起拍”

　　“......”唐知落现在是真的很紧张了。

　　时闲让他拿起蛋糕，然后对着相机找了个合适的角度，

　　“放松点，不要太紧张哦......好了！真好看。”

　　时闲又拉他合照了一张。

　　“好啦！快切蛋糕吧，感觉雪人要化了”

　　唐知落先是切了一大块给时闲，时闲却摆摆手，“第一块要寿星吃。”唐知落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把第一块放到旁边，又切了块比刚更大点的给时闲。

　　唐知落已经好久没吃生日蛋糕了，还在老家的时候外公外婆会给他过，还会叫上李亿一家。小小的孩童戴着生日帽被环绕在温暖中，没有苦水、没有压力，仿佛整个人生都是这样的。然而很快，命运便告诉他世界没有这么简单，小时候认为理所当然的事，长大后却成了妄想。

　　唐知落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吃蛋糕胚中间红豆，哪怕很多年没碰过，但再次品尝到，他还是会本能地去喜欢。

　　4寸的蛋糕两个人是不太能吃完的，最后还剩了一块。时闲看着剩下的一块蛋糕，“剩下的这个就给你朋友好吗？”

　　唐知落怔了怔，他不知道给谁，但时闲不好带回去，唐知落不想太麻烦他，就点点头。

　　将一切收拾好，时闲拿着垃圾出了教室，唐知落拿着一块蛋糕紧随其后。

　　唐知落说，“垃圾给我吧，我回去顺便扔”

　　时闲给他了，“那我走了哦”

　　“好”

　　时闲往回去的方向走，唐知落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时闲又停下转身回来。

　　唐知落被吓了一跳，他微微抬起头，“怎么了？”

　　“忘了给你生日礼物”唐知落愣了下，“不是蛋糕吗？”时闲轻笑着摇摇头，然后说，“可以闭上眼睛吗？”

　　唐知落闭上眼睛，他感受到时闲的手好像略过他的头发，随即后颈一沉。唐知落问，“可以睁眼了吗？”

　　他没有听到时闲的回答，突然感觉头顶一沉，然后被轻轻揉了下，这个小动作很快就收起来了。唐知落后知后觉，猛然睁开双眼，时闲正含笑看着他。

　　“这次真的走了”

　　时闲落下这句话便转身跑走，中间还回头看了眼唐知落愣愣的小表情。

　　像是过了很久，唐知落才回过神，他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盯了会前方——那是时闲离开的方向

　　唐知落回到教室时，讲座还没结束，他打开班里的灯，将蛋糕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盯着，要不给胡缦？但她会不会不爱吃？或者不想吃他的蛋糕？

　　一阵幻想下来，唐知落听见远处传来声音，看来演讲结束了。

　　唐知落深呼吸一口气，他就问一下，如果她不要那他就吃了吧......

　　胡缦回来时，唐知落正给自己做第八次鼓舞。可等胡缦喝完水后，唐知落还是没能开的了口，他有些紧张，脑子也有些乱，这时，他的手突然碰到胸前的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枚深绿色的平安扣，配的是一条黑色的编织绳，绳间还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

　　唐知落抿了抿嘴，过了会，他深吸一口气，他凑近胡缦，小声地叫她，“胡缦，”

　　“怎么啦”胡缦笑着看向他。

　　唐知落将蛋糕推到桌子边缘，快触碰到胡缦的桌子时又停下，“你想吃吗？”

　　胡缦看到蛋糕很惊喜地哇了声，“你生日吗？”

　　唐知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这是我......朋友拿来的......剩了一块，你想吃吗？但是它放了一会了，口感可能没这么好.....”

　　胡缦疯狂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好久没吃生日蛋糕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生日了，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

　　唐知落将蛋糕拿起来递给她，“没关系，不用礼物”

　　胡缦吃了一口，有些开心，“这好像是小甜乐家的蛋糕，他们家的蛋糕很好吃的，但也特别贵”

　　唐知落不知道时闲是不是从这里买的，只能摇头说，“我不太清楚”

　　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修后，唐知落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唐知落，”

　　唐知落抬头，和胡缦对视上，她笑着将手里的零食放到他桌子上，“这些零食送给你，太急了就找到了这些，”然后她又指了指零食店买来的卤蛋，“在我们老家过生日都是要吃鸡蛋的，虽然这是卤蛋，但应该也差不多”

　　唐知落微笑着对她道谢。

　　“是我要谢谢你的蛋糕呀！我先回宿舍啦，明天见！”

　　“明天见”

　　唐知落将胡缦送的礼物装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便离开了。

　　————

　　深夜里，唐知落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突然间，他想起来自己早上好像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想着去买点吃的为自己庆祝一下，只是一不小心忘了......

　　他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抓着胸前的平安扣，像幼鸟找到了自己的巢，唐知落安心的闭上眼，慢慢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