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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后勤权限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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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基地里的灯灭了大半。他躺在床上,先动了动脖子。昨晚苏映真给他打的那一针似乎还在起效,刺痛退了,只剩下很淡的酸麻。
他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的。喉咙里涩涩的。
他没等天亮,披上外套去了苏映真那里。
医疗室已经亮着灯。苏映真换了身干净的白大褂,坐在仪器前看数据,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来了。”
“来了。”林栖说。
“坐。”苏映真指了指检测台,“自己贴片。你知道位置。”
林栖没多说,躺上去。后颈重新贴上冰凉的传感片时,他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昨晚那一针的余温已经不在了,传感片一碰上去,他就知道今天的检测不会太好看。
苏映真抱着手臂看数据。过了半分钟左右,她“啧”了一声。
“还行。”她说,“比昨天好。但只是从‘马上要裂’变成了‘暂时没裂’。”
林栖说:“那就够了。”
“林栖,我不是在夸你。”苏映真转过头,“你那套精神场已经在负荷上限了。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用感知场去做深层分析。尤其不能在没人在场的时候一个人用。”
“我知道。”林栖说。
“你真的知道吗?”苏映真盯着他,“你每次说‘知道’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已经在想下一件要拼命的事了。”
林栖从检测台上坐起来,把传感片揭下来,慢慢收好。他没有反驳。
“我会注意。”他说。
苏映真没再说什么,只把一块小型监测贴片塞给他:“随身带。别贴在后颈,贴在小臂内侧。再出现那种回缩,它会自己记录。你也能感觉到。”
林栖接过来,撕开防尘膜,贴在小臂内侧。那块贴片很薄,几乎感觉不到。贴上去时冰了一下,就贴服了。
他走出医疗室时,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走廊尽头漏进来。他正要去食堂,陆征从拐角过来了。
“林上尉,有结果了。”陆征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整夜没睡,“后勤临时通行卡的权限记录调出来了。贺兰霆来的那段时间,备用机房附近的三张临时卡,都和一个叫纪诚的后勤士官有关。”
林栖脚步停住。
“纪诚?”他问。
“后勤物资调配组的,在第七军团干了四年。平时话不多,做事稳。和贺兰霆没有直接接触记录。”陆征说,“但那三张临时卡,都是他经手批的。理由填的是‘设备维护’。”
“备用机房什么时候归后勤维护了?”林栖问。
“不归。”陆征说,“备用机房的设备维护,过去一直走技术组。后勤只管外围。”
林栖和陆征对视一眼。不用再多说,两人都清楚,这已经是一条很具体的线了。
“季淮序知道了吗?”林栖问。
“我刚刚报给他了。”陆征说,“少将说先不动。让我来问你,想怎么查。”
“先查纪诚这个人。”林栖说,“他最近的通讯、进出记录、和谁见过面。特别是贺兰霆离开之后,他有没有反常。”
“已经在查了。”陆征说,“但得绕开监察组。他们今天起了大早,好像在翻档案。”
林栖心里一沉:“他们去了档案室?”
“不是。是技术组。”陆征说,“一早就过去调了D-9任务期间的全部通讯记录。孟中校亲自坐镇。”
林栖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灯,心里飞快地把几件事串了一遍。
监察组翻技术组的通讯记录,说明他们不满足于问询。他们要找“林栖在D-9任务期间,还和谁通过讯、传过什么”。而林栖在D-9期间,唯一和季淮序之外的人有过通讯的,就是苏映真。剩下的,全在第七军团内线里。
“季淮序现在在哪?”林栖问。
“在技术组那边。”陆征说,“他不好把人挡出去,但他在场,他们也会收着点。”
“我过去。”林栖说。
“林上尉。”陆征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少将让我转告你,今天尽量别露面。他说监察组现在的注意力就在你身上。你越出来,他们越有东西可以写。”
“他这么说的?”林栖问。
“原话是,‘林栖今天最好别在我面前出现。’”陆征说完,挠了挠鼻尖,“少将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难听。”
林栖没接这句。他转身朝反方向走。
“去哪?”陆征问。
“回分析区。”林栖说,“不露面,不代表不做事。纪诚的资料,发我一份。我要看他在贺兰霆来之前一个月里的所有记录。”
“行。”陆征应下。
林栖回到分析区,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工作台上方一盏。他坐下,打开终端。陆征的消息已经进来了。
纪诚,男,二十七岁,Beta,后勤物资调配组士官。第七军团服役四年,此前驻过三个边境基地。无违规记录,无重大功勋。贺兰霆到访第七军团前一个月,他曾三次前往基地外勤补给点,每次都是正常物资交接。表面看,什么都正常。
林栖把纪诚的照片放大了。一张很普通的脸,眉毛淡,眼距宽,像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
这样的人在后勤岗位上一抓一大把。也正是因为太普通,才不容易被注意。
林栖开始一条一条地翻纪诚的记录。他不能再像昨天那样高负荷用感知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时间戳一个时间戳地对。
他翻了很久。眼睛有点酸,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在贺兰霆离开前一天,纪诚曾用一张临时通行卡进入备用机房西侧通道。那个时间点,和季淮序截获的信号激活时间,相隔不到二十分钟。
林栖把这条记录标出来。
还不够。一张卡只能说明他去过,不能说明他做了什么。他需要通讯记录。
他正要把通讯记录调出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进。”林栖说。
门开了。季淮序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像刚从技术组那边回来,军装还是笔挺的,但眉心有一道很淡的、不怎么明显的褶。
“陆征说了?”季淮序问。
“说了。”林栖说。
“让你别露面。”
“我在分析区,不叫露面。”
季淮序没接话。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林栖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储存条。
“技术组今天调走的通讯记录,我截了一份副本。”季淮序把储存条放到林栖桌上,“里面有一批被孟中校重点翻过的文件。”
林栖看了一眼那枚储存条,没有立刻拿。
“他知道你留了副本吗?”林栖问。
“不知道。”季淮序说。
林栖终于拿起储存条。“纪诚这个人,你知道吗?”林栖问。
“知道。但是没有直接接触过。”季淮序说。
“你觉得内鬼会是他吗?”林栖问。
季淮序沉默了几秒,说:“我信证据。”
林栖没再问。他打开储存条,里面是技术组被调走的通讯记录副本。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录。孟中校翻得最久的,是D-9任务前三天到后三天,林栖所有经手过的数据通讯。
“他在找我‘违规’的痕迹。”林栖说。
“他在找,你私下联系过谁。”季淮序说,“D-9之后,第一个联系过你的人,是谁?”
林栖停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不舒服的可能。
“你是说,他在查我有没有把消息递给贺兰霆?”林栖问。
“不。”季淮序说,“他在查,你有没有把消息递给你自己都想不到的人。”
林栖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个词:内鬼。
孟中校不只是在审查林栖。他是在替某些人找,林栖究竟知道多少,又告诉过谁。
“纪诚可能是个钩子。”林栖说。
“也可能就是那个陷阱。”季淮序说。
林栖把储存条插进终端,开始比对纪诚的通讯记录和监察组的动作时间。他不能再拖了。身体里的余痛还没散,但他的手指已经比脑子先动起来。
天越来越亮。监察组还在基地里。纪诚的名字,已经像一枚被风吹得半露的钉子,冒出来了。
他必须先监察组一步,找到钉子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