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调查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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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舰落地时，天已经大亮。
林栖从副驾驶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后颈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斜斜地扎了一下。不重，但足够让他清醒。但他没停，跟在季淮序身后往指挥中心走。
陆征已经等在楼前，脸色说不上好。他快步迎上来，先看了眼季淮序，又看了眼林栖，压低声音说：“联邦军事监察组的人到了。半小时前。”
林栖脚下一顿。
“多少人？”季淮序问。
“三个。两个文职，一个Alpha中校。说是要复查D-9任务中现场分析流程。”陆征说，“他们带了正式调令，名义是‘军用设备处置合规审查’。”
林栖和季淮序对视了一眼。
安全局刚问完，军事监察组又到。两拨人前后脚，一个查“技术手段”，一个查“任务流程”。名义都正规得挑不出错，但叠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是冲着他来的。
“人在哪？”林栖问。
“安排在二区会客室。”陆征说，“带队那个中校姓孟，看着不好说话。”
林栖点头。他正想说自己先过去，身体却先一步给出反应。后颈那股劲儿忽然向下窜了一截，沿着脊柱一直爬到后腰。他的脚步明显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季淮序回头看他。他的脚步已经停下来了，像要伸手，又没动。
“能走吗？”季淮序问。
林栖说：“能。”
“先去苏映真那里。”季淮序说。
“先见人。”林栖说，“我不去，他们更有话说。”
季淮序没再说。两人一起上了楼。
二区会客室在指挥中心西侧，离主作战区隔着一道门。林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穿深灰制服的文职坐在窗边，正在核对一份文件。靠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肩章上的Alpha标识擦得很亮。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坐着。那姿态就像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早有把握。
“孟中校。”季淮序先开口。
孟中校站起来，目光从季淮序滑到林栖身上。他的视线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估算一件物品的价值。
“林上尉。”他说，“D-9任务中，你负责现场信号分析。对吧？”
“是。”林栖说。
“任务报告里提到，你在未获得技术组现场授权的情况下，对军用制式设备做了深层信号检测。是这样吗？”
“任务需要。”林栖说，“设备正在干扰前哨站通讯。我在现场，有责任确认信号源。”
“但你做的不仅仅是确认。”孟中校慢慢说，“你定位了副频率，推演了调制方式，甚至对设备做过反向分析。按照军方条例，这已经超出了现场分析人员的权限。你需要先报告，等技术组到场。”
林栖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当时的情况，等不到。”
“这是你的个人判断。”
“是。”林栖说。
孟中校看了他几秒，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不带温度的笑：“林上尉很自信。”
林栖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问询的套路。不在问题上做文章，就换一种方式磨你，看你会不会急。但他今天身体确实不太好，脑子里那根神经像还没断，一直往深处钻。
“你后来把分析结果交给谁了？”孟中校继续问。
“第七军团任务系统。”林栖说，“所有记录都有存档。”
“有没有私下交给其他人？”
“没有。”
“你的个人终端上，有没有存过相关数据？”
林栖停了半秒。他想起昨天凌晨在侦察舰上，姜北辰的加密盘曾接入过他的终端。虽然已经清除，但如果对方深挖，未必挖不出来。
“没有。”他说。
孟中校点了点头，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林栖面前。
“林上尉，我们这次来，不是要定你的罪。”他说，“但请你理解，联邦对军用制式设备的流向问题非常敏感。尤其是在D-9这种地方。”
林栖抬眼。
“你在跟我提醒什么？”林栖问。
“我在提醒你，有些事别一个人兜着。”孟中校说，“你不说，别人也会替你说。”
他说完，没再看林栖，转向季淮序：“季少将，我们会在基地里待两天。麻烦安排一下临时办公点。”
“我会让陆征处理。” 季淮序没动。。
孟中校笑了一下，领着他的人走了。经过林栖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偏了偏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林上尉，问询才刚开始。照顾好自己。”
门在他们的身影后合上。
林栖慢慢吐出一口气。他靠在墙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压了压。刚才那点刺痛已经扩散，像有人把一块湿布罩在他后脑，不让他喘匀。
“他最后那句话，是看出来了你脸色难看。”季淮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知道。”林栖说。
“你在会客室里晃那一下，他应该也看到了。”
林栖没说话。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孟中校临走前那句“照顾好自己”，比前面所有问话都更让人发冷。因为那说明，对方已经看清了他的状态。
季淮序走到旁边，拿起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水。
“林栖。”他说。
“我没事。”林栖说。
季淮序没接这个话。他走到林栖面前，把水杯递过去。林栖看了一眼，伸手接了，指尖擦过季淮序的手背，凉得季淮序明显顿了一下。
“你手很凉。”季淮序说。
“嗯。”
“去苏映真那里。现在。”
林栖终于点了头。
他跟着季淮序去医疗区的路上，后颈的刺痛慢慢转成了麻木。他忽然很想把这层麻木撕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场在一点点回缩，像一只摊开的手在慢慢合拢。不是他主动收的，是身体在替他做决定。
苏映真在医疗室里。看到林栖进来，她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只停了一秒，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坐下。”她说。
林栖坐下了。
苏映真给他接上仪器，几项基础数据跳出来。她只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你是真的不要命。”
“没多严重。”林栖说。
“你的精神力场已经出现回缩了。”苏映真说，“身体撑不住。你现在这样去应付监察组的人，不出一小时就得露馅。”
林栖没说话。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要再去见任何人。”苏映真说，“我去和季淮序说。你在这里躺一会儿。”
“不行。”林栖说，“监察组要的是我。我躲了，他们只会查更狠。”
“那就让他们查。”苏映真说，“林栖，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就是在等你出问题？等你精神力不稳，在问询里露破绽，然后把‘林栖在D-9受到精神污染’这件事坐实。到时候，你的证词就不可信了。”
林栖的表情没有变，但呼吸明显轻了一拍。
“你觉得，他们想问的不是设备。”林栖说。
“设备只是壳。”苏映真说，“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判断力。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因为精神力不稳定，才把一台普通设备说成‘被改频的军用设备’。他们要把你的结论打成精神问题。”
林栖闭了闭眼。
他想起孟中校说的“你不说，别人也会替你说”。原来早就有人帮他想好了解释：林栖的判断不客观，林栖的精神力不稳定，林栖在D-9被干扰过，所以他看见的那些“副频率”，可能只是他自己脑子里被异虫弄出来的幻觉。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林栖说。
苏映真看了他很久，最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试剂，走到他面前，在他后颈打了一针。
林栖感到那一小块皮肤先是一凉，然后慢慢暖起来，像有人把一团很暖的东西，从他后颈往里推，慢慢地，一点点渗开。
“这是无副作用的稳定剂。”苏映真说，“能让你撑到天黑。但明天，你必须再来。再有一次这种回缩，你的感知场会真的裂。”
林栖点了点头。
“我明天来。”他说，“不会再拖。”
苏映真抬眼看他，像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干脆。但她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从医疗室出来，季淮序还站在门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但林栖能从他握紧的指节里看出他在忍。
“他们说会待两天。”季淮序说。
“那我们就用这两天，把基地里那个递话的人找出来。”林栖说。
“你有方向了？”
“有一个。”林栖说。
他想起回程时脑子里转过的念头。贺兰霆能拿到他的终端入口，说明基地里有人把信息递了出去。对方必须满足两个条件：能接触到军团内部通讯权限，还清楚林栖的个人标识。这样的人不多。
他抬头看向基地东南方向。备用机房。清洁车。已经被改掉的行车路线。所有痕迹都指向后勤系统。
“查后勤临时通行卡的权限记录。特别是有谁在贺兰霆来的这段时间里，申请过备用机房的访问权限。”林栖说。
季淮序点头：“我让陆征去。”
“别让监察组知道。”林栖说，“现在这个点，他们可能在监视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
林栖没再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说：“季淮序，如果最后查出来，是基地里的人，而且和贺兰霆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季淮序没犹豫：“抓。”
“哪怕那个人曾经是第七军团的人？”
“第七军团的人，更不能留。”季淮序说。
林栖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天。天阴得很沉，云层像铅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
监察组要待两天。
林栖想，还有两天。
够他把那个从基地里递消息出去的人，一点一点剥出来。也够他重新确认，自己这个已经有些不稳的精神力场，到底还能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调查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