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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度共鸣的警告 林 ...

  •   林栖注意到季淮序的不对劲,是在这两天。

      第一次,通讯室里,他和季淮序并肩看信号截获记录。林栖盯着屏幕,刚想到通讯官撤离和备用机房信号之间隔了十二小时,还没组织好措辞,季淮序已经开口:“通知不是同时下的。备用机房的人没走。”

      林栖侧头看他。季淮序仍盯着屏幕,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二次,是林栖在分析区整理第三军团的通讯日志,发现一段被抹掉的记录。他正犹豫是直接调系统备份还是先找陆征,季淮序从门口经过,脚步慢了一拍,说:“陆征去查备用机房的访问日志了。被抹掉的那段,让他一起调。”

      林栖抬头。人已经走过去了,只留下这么一句,连个停留都没有。

      到了中午,林栖在食堂坐下放下餐盘,刚拿起筷子要吃饭,就看见季淮序从取餐台那边过来,经过他这桌时停了一下:“下午登舰记录会到通讯室。你要看就过来。”

      林栖放下筷子。

      “季淮序。”

      季淮序停下,回头看他。

      “你好像最近总知道我要做什么。”林栖斟酌着用词,“很多时候我还没开口,你就已经知道了。”

      季淮序看着他,眼里的神情很稳,像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能是因为看到你的表情了。”

      林栖没有再说。可他心里清楚,不是那样的。他也不是那种会把心里想的事情都写在表情上的人。一次是观察,两次是巧合。但这两天里,季淮序至少“先一步”了五六次。每一次都发生在两人距离很近,而林栖又在高度专注或情绪起伏的时候。

      这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共鸣出了变化。

      这段时间,季淮序的心声还在。

      只是比前阵子少了。不密集,也不全天候。只在季淮序情绪起伏大时漏几句出来,像从一扇快要合上的门缝里偶尔透出几缕风。林栖有时一个下午也听不到一句,有时季淮序从他身边经过,他会突然听见一声很轻的、没头没尾的念头。

      但是现在季淮序好像也能感应到他的想法,他不太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本来他还以为季淮序的心声再减少,是因为他的屏障再回复,但现在看好像不单单是因为这样。

      当天傍晚,林栖去找苏映真。

      “季淮序好像能感知到我。”他开门见山,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不是能明确听到我在想什么。但是可以大概感知到我的想法。我还在想,他就已经把结论说出来了。每次都准。”

      苏映真听完,转身给他做了个基础扫描。林栖坐在检测台上,看着苏映真调出两组频谱。片刻后,苏映真把屏幕转过来。

      “你们的共鸣率快达到97%了。”她说。

      苏映真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听见他心声的次数变少了?”

      林栖一顿,点头。

      “因为他的屏障在恢复。”苏映真说,“塞勒斯塔-7那次击穿留下的裂隙,这段时间一直在长。裂口合上,心声外溢就少了,所以你只有在他情绪起伏大的时候才听得清。这不是坏事。他的旧伤在合。”

      林栖听着,心里却没松下来。他问:“那为什么他反而开始能感觉到我?”

      “旧伤在好,新风险也在涨。”苏映真说,“你们的共鸣率已经逼近97%。高频同场、情绪共振、精神同步,都会推着它往上走。现在季淮序能感到的,是你的大概想法。不是完整内容。但以这个速度,再经历几次高密度同场,就会开始渗情绪。到那时候,你的情绪会直接压进他的感知场。他的屏障还在恢复期,接不住。”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他会被你的精神力从里侧冲击。屏障再次裂开,甚至可能伤到核心。”苏映真说。

      林栖沉默了很久。

      “要怎么办?”他问。

      “控制。”苏映真说,“你现在是最强的一端。你越强,渗过去的东西越多。尤其在你极度专注、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如果季淮序离你太近,他接到的就更多。”

      “所以你是要我离他远点。”

      “是暂时离他远一点。”苏映真说,“在他屏障长好之前,减少高强度同场。至少,别在你情绪最重的时候和他挨太近。”

      林栖没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我在想,是不是干脆告诉他。”

      苏映真抬眼看他。“告诉他什么?你能听见他?”

      “他已经起疑了。”林栖说,“如果他早晚会知道,早一点说,也许比他自己乱猜要好。他至少能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该怎么控制。”

      苏映真放下手里的仪器,正色看着他。

      “林栖,他屏障还在恢复期。”她说,“现在告诉他,不是帮他,是让他从内里开始紧张。他会立刻回头审查自己每一个念头,每一句漏出来没漏出来的话。对普通人来说,精神自我管制最多是累。但对一个正在重建屏障的人来说,持续自我压制和外部冲击一样致命。”

      林栖没接话。

      “我不是让你永远瞒着。”苏映真说,“是让你别一次性全砸过去。等他的屏障稳一点,再一点一点放。先让他习惯‘我能感觉到你’,再让他知道‘你也能感觉他’,最后再说‘你其实一直能听到’。要有一个过程。”

      “一点一点来。”林栖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苏映真说,“有些事,他知道太快,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林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我知道了。”

      苏映真看着他,忽然补了一句:“季淮序已经起疑了。他今天来找过我。没问得特别直接,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力出了问题。”

      林栖抬头。

      “我跟他说,是恢复期的正常反应。让他别多想。”苏映真说,“但林栖,我瞒不了太久。他太聪明。他很快会想到你身上。”

      林栖没说话。他太了解季淮序了。季淮序不追问,不代表他信了。他只是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林栖连“恢复期”这个理由都不会有。

      “那就按你说的,一点一点来。”林栖说,“先别把底牌全给他。”

      苏映真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

      林栖从医疗室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他走得很慢。夜风从训练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冷而干的气味。他走到宿舍楼前,看见季淮序站在那盏路灯下,像在等他。

      林栖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过去。

      “在等我?”他问得自然。

      “嗯。”季淮序说,“你去找苏映真了。”

      “对。例行检查。”林栖说。

      “结果呢?”

      “一切正常。”林栖说,“就是最近用多了精神力,有点疲劳。她让我少熬夜。”

      季淮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几秒。林栖知道他不信。但他也没有问。这就是季淮序。他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把问题直接推到对方面前。

      “那早点休息。”季淮序说。

      “你也是。”林栖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楼门。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季淮序在看他。他甚至能听见一声很短的心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压得几乎听不清:

      “他瞒了我什么……算了。不是时候。”

      林栖靠在门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开始在脑子里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哪些可以由陆征去协调,哪些可以让季淮序在通讯室里处理,哪些是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做的。他把自己和季淮序的接触,一点一点拆开,再重新填进一个更安全的距离里。

      不露痕迹。

      至少,在他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不能让季淮序发现,自己在被回渗感受感知。

      更不能让季淮序知道,林栖能听见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

      天彻底黑下来了。走廊尽头,巡逻车的灯光从窗外扫过,像一只手慢慢抚过墙壁,又松开。

      林栖回到宿舍,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把苏映真的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

      他给季淮序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备用机房那条线要跑现场,进行通讯监听和数据回调,让陆征跟着你,你比我快。我在这边做数据深挖。有需要我再过去。”

      发出去之后,季淮序过了一会儿才回:“好。”

      只有一个字。

      林栖盯着那个“好”看了很久。

      林栖第一次希望,季淮序不要答应得这么痛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深度共鸣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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