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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林栖的反向试探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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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栖坐在分析区,面前摊着姜北辰的册子,旁边是季淮序早上让人送来的第三军团通讯日志。两份东西摆在一起,像两条隔了三年的线,等着有人把它们接到同一张图上。
他盯着那份通讯日志看了很久,忽然转头对刚进门的季淮序说:“如果贺兰霆再来问我关于你的事,你就说我是‘后方的分析师’,别强调我的感知能力。”
季淮序正在脱外套,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
“看他的反应。”林栖说,“他如果继续追问,说明他对我有长期计划。如果他不再提,说明他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多到不需要当面确认。”
季淮序把外套挂在门边,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你在设陷阱。”
“跟你学的。”林栖说。
季淮序没有反驳。他只是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林栖斜对面坐下,两条长腿收着,坐得很克制。
林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下文。他偏过头去看季淮序,发现对方正安静地回望他,像在等他先说。
“你不问我要怎么试探?”林栖说。
“你有分寸。”季淮序说。
林栖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总是这样。他给你空间,甚至给得太多,多到有时候你会怀疑,他到底是在意你,还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在意你。
然后林栖“听”见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冒,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他开始跟我商量了。他主动来找我。……他刚刚是不是靠我这边近了?……算了,别想这个。他在说正事。我要听。……可是他的眼睛很亮。”】
林栖低着头,假装在翻通讯日志,把嘴角那一点弧度用力按下去。
季淮序站起来,语气如常:“九点有个联合演习筹备通气会。你参加吗?”
“去。”
“那九点见。”
他往外走时,林栖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耳朵。是红的。
林栖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红的。也许从“跟你学的”那句,也许从更早,从他进来说第一句话,发现林栖在等他,就已经红了。
林栖在心里啧了一声。
九点差三分,林栖进了会议室。
今天是联合演习筹备通气会。贺兰霆作为第三军团来员,被安排在长桌对面偏侧的位置,正对门口。林栖进去时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还空着。
他在自己这边坐下,正好和贺兰霆的空位形成一个不远不近的斜角。如果贺兰霆按时到会,一进门就能看见他。
但贺兰霆没来。
林栖借着翻材料的动作,把会议室扫了一圈。贺兰霆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却放着一只茶杯。人没在,杯子在。说明他原本是要来的。
林栖面上不显,心里记了一笔。临时不出现的人,那么就是在忙一件比会议更重要的事。
季淮序坐在对面。林栖没抬眼,也能感觉到。
会林栖做了一段简短汇报,散会后,林栖和一个通讯参谋讨论基地感知频率覆盖范围的调整方案,没再和季淮序单独交流。
中午,林栖去食堂。
他刚端起餐盘,就看见贺兰霆站在取餐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像在等谁。
林栖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陆征早上报过,贺兰霆中午是定在招待区用餐。现在却出现在普通食堂。
他走过去,没躲。
“贺兰少将。”
贺兰霆转头,笑着点头:“林上尉。你们基地的咖啡,确实比第三军团的强。”
“少将喜欢可以常来。”林栖说。
“今天上午的会议,林上尉没怎么提感知方向的应用。”贺兰霆说,语气随意,“我原本还想听你多讲讲。”
林栖面上不动:“会议是联合演习的筹备通气,不谈专题。感知分析属于专项,不适合在那种场合展开。”
“所以只跟季少将单独讲?”贺兰霆语气很轻,像开玩笑。
林栖笑了一下:“贺兰少将想知道什么,现在也可以问。”
贺兰霆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像在组织措辞。
“你昨天说,你的感知分析不是去找信号,是听数据里的东西。”贺兰霆说,语气像在回忆,“我后来一直在想,像那些被判成‘杂波’‘无信息价值’的数据,在你看来,会不会其实有东西?”
林栖没接话。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问的。
“这要看具体情况。”他说,“大部分被系统判掉的杂波,确实没有价值。但也有极少数,只是被忽略了。”
“那你分得出来吗?”贺兰霆看着他。
“会花点时间。”林栖说。
贺兰霆笑了一下,没再往下问。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像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技术问题。
可林栖已经知道了。贺兰霆不是在问技术。他在问林栖有没有能力翻出姜北辰留下的东西,有没有可能从“无信息价值”的旧数据里,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林上尉,”贺兰霆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数据,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我会在它还在的时候看。”林栖说。
贺兰霆点头。他放下杯子,朝林栖举了举,说:“林上尉果然有意思。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请教。”
然后他走了。
林栖低头吃了几口饭。直到确认贺兰霆离开食堂,他才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贺兰霆问的是“杂波”。那是姜北辰最后数据包被官方判断的词。他不提姜北辰,只问林栖“能不能从没有价值的东西里看出有价值的东西”。这不是招揽,这是确认。确认林栖是不是那个可能继承姜北辰方法的人。
而这种确认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陆征给林栖发来信息:“贺兰霆预定下午结束访问,带了一部分随行人员离开第七军团。剩下的人,以“协助演习筹备”为名留了下来。”
贺兰霆人走了,可有些东西不会跟着走。林栖很清楚,贺兰霆在林栖去的时间点这个“恰好”出现的食堂,这是贺兰霆临走前留下的警告。他就是要让林栖知道,他会一直关注他。
下午,陆征来了。
“少将让你去通讯室。”
林栖进去时,季淮序已经把食堂附近的监控调出来了。不是影像,是通讯波动。贺兰霆今天和第三军团有一次加密通话,时间在食堂见面之后。内容被双层密钥包裹,技术组只截到了一个信号特征。
“他真的在动。”林栖说。
“比我们想得快。”季淮序说,“他问你杂波的事。他想要的不是分析能力,是确认你能不能被针对。”
“所以他更该知道我留在了第七军团。”林栖说,“而且,是你的第七军团。”
林栖说这话时,自己也没料到,会把“你的”两个字咬得那么自然。季淮序也没有纠正。
他只是在几秒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栖“听”到了一句很短的、像没说出口却已经传到了的回应:
【“对。我的。”】
林栖移开视线,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段被截下的信号特征上。
“接下来怎么办?”林栖问。
“等他下一步。”季淮序说。
“如果他不只是试探,而是动手呢?”
季淮序看向他,眼底很黑:“那就动。在第七军团,他动不过我们。”
林栖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个“我们”很顺耳,顺耳到他差点又笑出来。他偏头看屏幕,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信号特征。
“贺兰霆今天问我的是‘杂波’,不是‘感知分析’本身。”林栖说,“一个来挖人的少将,对旧数据的关心不该歪到那个方向。这本身就是破绽。”
“他知道你知道。”季淮序说。
“对。所以他在看我的反应。”
林栖说完,侧头。两人的视线在屏幕蓝光中撞了一下,很快又各自移开。
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地响。
林栖听见季淮序的心声,像隔着一层很薄的东西,轻轻传来:
【“我刚才说了‘我们’。……他没有反驳。……好想听他说一次‘我们’啊。……”】
林栖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弧度。